说来可真是巧,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红衣姑娘和周围的一切慢慢变淡了,投影中的女人——盛琙朝着他们笑笑,随后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陈潭清满脸凝重,他回过头问:“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景昀乔。
景昀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陈潭清转念想了想,也对,毕竟景昀乔也是相当不靠谱的,盛琙的心眼,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怎么可能会把这种机密告诉他呢?
陈潭清叹了口气,倒是邱喻华看了他一眼,说道:“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和你保证,此事牵连重大,如果不好好处理,恐怕会殃及很多普通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次的事和景昀乔也有关系。”
他指了指景昀乔,随后摊开手:“所以,就是这样了!”
他的指向性十分明确,而且陈潭清也是聪明人,马上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大概来龙去脉。
陈潭清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慢慢的,周边的景象清晰的起来,三人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处于了一座热闹的村庄,估计是百年前这座村庄。
谁能想到,百年前热闹非凡的村庄,在百年后竟然已经荒无人烟,甚至横死了很多人。
人生熙熙攘攘,大道三千,红尘滚滚,一去不复返。
忽然,一只木屐从他们身边擦过,打在了对面的墙角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三个人连忙往回看,只见一个肥滚滚的妇人,一手拿着另一只木屐,一手插着腰。满脸不屑地看着前方的一个倒在地上的邋遢男人,十分凶狠的说:“娘娘的,自己没有能力,怪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你再这样,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窝囊废!”
男人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他大吼:“我的女儿关你屁事,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在这说我,回了家我还要打!我就是要打死她,你又能怎么样!你真想要帮她,就给我点钱啊,有钱我不就不打她了吗?”
妇人要被这个男人的话气笑了,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从侧面小巷子里飞奔出来的女孩拦住,女孩痛苦地说:“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女孩的面容十分秀气,但任他们三人一看,那张脸扭曲起来,再多点皱纹,完全就是百年后的红衣姑娘。
男人猖狂地大笑:“多管闲事的老巫婆,听到没有,我女儿都让你不要讲了!”
妇人气急,她瞪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最终也没在说什么了。
陈潭清看了现如今的场景,突然出口:“我问你们,古时候有一个女孩,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男孩,被男孩所救,渐渐爱上了男孩,可是后来,女孩却不得已嫁给了一个大财主,在那里忍受了非人的虐待,百年后,女孩变成厉鬼。现在我们要穿越回去,如何让女孩在百年后不变成厉鬼?在这一问题中,最根本的问题又是什么?”
邱喻华沉思:“或许可以阻止她被迫嫁给大财主,让她在婚姻中摆脱虐待,避免积了怨恨。”
陈潭清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转头又看上了景昀乔。景昀乔也没怎么想,也可能是他不想动脑筋,或是想让表现的机会让给陈潭清,总之他说了一个和邱喻华答案很像的:“也可以帮助她与男孩的感情有合理归宿。或许也可以让她放下执念。红衣姑娘这个人的人生中,成为厉鬼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怨恨的产生与积累。”
陈潭清说道:“但我其实觉得,后面的那些都治标不治本,景昀乔说的很对,最大的问题就是怨恨的产生与积累。我们如果从零开始,不要让这位红衣姑娘,有人生的低谷呢?”
他似乎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妥,又补充到:“没有这么大的人生低谷呢。我觉得,可以让这位红衣姑娘逃离村庄,这位姑娘今年12岁,再过两三年就是嫁人的年龄,按照她父亲那样的脾气,估计她嫁人不会太晚。如果这位红衣姑娘逃离村庄,其一,可以让她逃脱一两年的委屈,其二,可以让她不再见到那位男孩,少一些念想,其三,她也不用再嫁给大财主。就像灶台上所说‘人生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也留有余温,你忘记的,只有不重要的’只要让那些重要的,变成不重要的,不就行了?”
景昀乔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但随即他们三人就又开始思考:把姑娘带出村庄,到哪去呢?
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邱喻华神奇的脑回路,就很有作用。
邱喻华灵机一动, 说道:“这个时间段,不如让这个红衣姑娘去参军好了,为国奉献,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军人死后会变成厉鬼的。”
陈潭清:“……”
景昀乔:“……”
别说,这个法子虽然陈潭清没有想到过,但他真觉得可行。
三人一拍即合,说上就上。
人群渐渐散开了,霞光吻红天际,云絮燃作金纱。三个人等待着夜色降临。虫声不断,像是在经历最后的喘息。三个人就像是猫儿一般,出现在了一座屋顶上,在月色的照耀之下,三人足尖一点瓦片,身形如燕掠起,转瞬落向对楼,檐角草叶微颤。
三个人蹲在瓦片上,低下头,听屋内动静。
事实证明,这个小姑娘确实挺惨的,比如现在,她的爸爸又开始打她了:煤油灯昏黄,男人的烟杆劈面打来。小姑娘踉跄着撞翻木凳,哭声被捂住,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照见她渗血的额头,一瞬间,虫儿噤了声。
陈潭清不忍卒睹:“怪不得这小姑娘死后百年会变成厉鬼,这生活也太惨了。”
何况,听邱喻华的意思,在那万年瑰宝“鬼印”的加持下,变成厉鬼绰绰有余了。
三人叹息,真是人生的大不幸啊!
陈潭清慨叹:“做个手脚吧,别直接杀人了,别让这可怜姑娘再有杀性了。”
虽然陈潭清知道,参军后大概率是不会化鬼的了,但还是以防万一,也还有的是一些于心不忍。
景昀乔得到了陈潭清的指使和邱喻华的同意后,又放出了见线,手指一勾,就将透明的丝线缠绕在了烛台上,景昀乔仔细盯着烛台,屏息凝神,随后,手掌猛地向后一沉。
啪!烛台轰然倒塌,火光大颤。景昀乔将那根宝贵的线收了回来,还没拿稳呢,就被邱喻华抓了过去,握在手里。景昀乔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问道:“干嘛?”
邱喻华看着那条线,脑袋里的一根弦似乎断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转过身,盯着陈潭清和景昀乔,声音苦涩:“错了,步骤错了。”
陈潭清一愣,嘴比脑子快:“什么?”
邱喻华苦笑解释:“知道为什么见线这么重要吗?你以为就凭能驱鬼,控制这一点点的能力能让MAS这么重视?不,凭MAS的实力,找到这种能力的东西可以有很多。但它还有一样很厉害的能力,叫作生死相见的能力,可以遇见一件事的好坏与其中人的命运。而现在这见线告诉我们,这样向后的事件,还是无法回归正轨。”
陈潭清皱眉:“就算我们出面也不行吗?”
景昀乔突然开口:“我们不能低看一个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我们应该在做些什么……”
“杀人!”
三人异口同声。
让父亲想要杀死孩子,在路上突然死亡。
陈潭清问道:“能重启时间吗?”
邱喻华摇头:“不行,但也不需要,让那狗贼活下来就行了。之后在顺水推舟一下。”
景昀乔深深地看了一眼邱喻华,似乎在思考为什么邱喻华会知道这么多。
别看邱喻华傻兮兮的,实际上八面玲珑,直接就看穿了景昀乔的心思,解释:“之前的事你不太记得了,但我来告诉你,别看我和你这段时间一起共事,实际上,要不是给MAS面子,你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我。”
陈潭清凑到景昀乔身边,又解释了一句:“恋爱脑~”
邱喻华炸毛,朝陈潭清大吼:“闭嘴!”
景昀乔在旁边看着,心中明了,陈潭清说的话,大概是真的了。
……
三人对视一眼,顿时戏精附身,大吼:“快来人啊,救火啊!”
不多久,许多村民就赶到现场,残月下,茅草屋火光窜天,噼啪作响。村民举灯笼奔来,呼喊混着哭嚎,浓烟呛得人直咳,土墙正一块块塌下。有许多人都对那女孩心生怜悯,所有人齐心协力,一起救援。
夜浓如墨,村西破屋火光冲天。许多村民嘶吼着提水桶冲在前,那白天的胖妇人扯来棉被浸湿扑火,汉子们接力搬离易燃物,呛人的浓烟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刺破夜空。
火星渐隐,余烬蜷成灰,最后一丝暖散入夜风。火就基本灭了。
女孩和她的寄身虫父亲被陆续找到,几个热心的村民将他们抬了出来,放在地上,用布沾上井水,放在脸上,不多时,就醒了过来。
三个人隐在人群里,等待着接下来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