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一墙之隔的屋子,沈归荑和衣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紧闭的窗子倏然从外被人推开一小道缝隙,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榻边的帐幔。那道黑影随着风势往前迈了一步,沉重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面上,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沈归荑睡眠一向浅,被吵醒后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好烦。”

她拢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道:“阿犬,是你么?”

无人应声。

她忍受着寒风,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睡梦的混沌逐渐褪去,头脑终于清明了几分。

阿犬伤重未愈,即使是有事寻她,也断不会翻窗入内。

她坐起身,棉被滑落肩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直直盯着窗边,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黑暗中,一个高大肥阔的身影立在窗前,月光只能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却照映不出他具体的模样。

沈归荑歪头打量了几息,问道:“你是人是鬼?”

她看不清黑影的脸,便暂且将他当鬼来看待,正了正脸色,好言相劝道:“鬼,你寻错地方了,我不是你的仇家。趁着天还没亮,快些赶路去吧,免得日出后你就要消散了。”

那黑影依旧未语,又往前走近了几步。此时,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正是邻居家那只大黄狗的主人,之前沈归荑从他家门前经过逗狗玩耍时,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那人笑得不怀好意,“小娘子一个人住在这儿,怪冷清的,不如跟了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沈归荑眉心微蹙,她不太能听懂这人说的话,可他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令她极为厌恶,尤其是他还伸着手朝她榻上摸来。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冷冷道:“谁说我一个人?”

她转头朝着隔壁的方向,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阿犬,阿犬!”

梁兴盛面露不屑,他尾随沈归荑多日,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除了她搬来的第一日身边有个中年妇人陪同外,之后就再没见她身边有过旁人。正因如此,他才敢摸黑而来。

就算是真养了只狗,他一个高壮的大男人,还能对付不了?

他眼里泛着邪淫的光,“我劝你还是乖乖跟了我,不然最后受苦头的还是你自己,我……”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屋门被人大力撞开,一道人影随即悄然落在屋内。

梁兴盛甚至都没看清来人是谁,手腕就被反拧到背后,怀中藏着的那把尖刀也落了地,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他是父母的老来子,从小备受宠爱,又仗着自己家里同临溪镇县令有些亲缘关系,平日里少不了做些横行霸道之事,也从无人敢管他。

此刻却被一个不知从哪跑来的人压在地上,顿觉屈辱,不甘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拾起那把匕首,可才一动作就连手带刀被面前之人踩在脚下,刀刃贴着地面,泛起一截寒光,正好映在那人脸上,照亮了那人居高临下望过来的面容。

谢昭辞面上挂着道不深不浅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一句话没说,梁兴盛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梁兴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反抗,“兄……兄弟,我喝醉了酒不小心闯进来的,并没有……没有冒犯之意啊。”

“是么,”谢昭辞轻飘飘开口,眼尾微挑的弧度还在,眸底却似是覆了一层冰霜,“醉鬼都像你这么会挑地方,专门跑错到姑娘家的屋子里去?”

梁兴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被生生踩断了。

谢昭辞面上笑意不减,直起身,面色如常地拾起尖刀,随后蹲下身子与疼得呲牙咧嘴的梁兴盛持平,用刀刃轻拍了几下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还不滚?”

梁兴盛吓得魂飞魄散,在他放开自己的一瞬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谢昭辞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将窗子合上,窗外灌进来的风被截断,屋子安静下来。

他回身看向沈归荑,声音听着没什么起伏,“怕不怕?”

沈归荑摇摇头,“这没什么可怕的。”

她拢起被子盖在身上,语气略有些惋惜地说道:“我还从没见过鬼呢,本想着如果真的是鬼,还能能听他说些有趣的故事解解闷。”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你也不该在这里折断他的手腕的。”

谢昭辞唇角微微一扯,划出一道讥讽的弧度。人总是伪善的,危险当头时比谁都狠,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可等风头过去了,又要端起一副慈悲心肠,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

少女轻柔的声音继续响起,“应该换个地方,狠狠教训他一顿,免得他会记咱们的仇,还会再次寻来。”

许是夜深忘了维持白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沈归荑绷着小脸,眉心蹙起,看起来很是气恼。

谢昭辞垂下眼,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来。

忽然,他剑眉微皱,捂住胸前的伤口良久未动,指腹间缓缓渗出一片暗红,顺着衣襟向四周洇开。

方才过来得匆忙,伤口只上了药,没来得及包扎。经过这番折腾,便又裂开了。

沈归荑注意到他的异样,跳下榻,赤着脚走到他面前,看到他被鲜血浸湿的衣衫,这才想到什么,面露懊恼道:“昨日忘记给你换药了,我这个主人当得太不称职。”

说着,拉过谢昭辞的手臂往床榻上坐去,又拿起搁在地面上的小药箱,翻找着工具准备为他扎针止血。

沈归荑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烧过后,走回到谢昭辞面前,蹲下身就去解他的衣襟。

微凉的指腹落到他滚烫的胸口时,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呼吸明显重了。

他握住她想要继续往下探的手腕,指尖发白,沉声道:“我自己来。”

沈归荑抬眼看他,“你会扎针?”

谢昭辞没答话,也没松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归荑,烛火在他黑沉的眸中跳动,晃开了那层深埋眼底的薄霜。

沈归荑有些恼了,“你到底让不让我扎?”

谢昭辞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沈归荑感到一阵莫名,“可我并不想要亲你。”

谢昭辞唇角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将视线从她脸上收了回去。

沈归荑渐感烦躁,耽搁的时间越长,伤口崩裂流血的程度就越严重。她不再去管谢昭辞的抗拒,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也不解衣带,直接扯开了他半掩着上身的衣衫,露出底下流畅结实的肌肉来。

谢昭辞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要重新将衣服掩好,不想让面前这个才只相识了几日的少女,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袒露的肌肤。

沈归荑发现他的动作,这才恍然大悟,眼神略带有几分嫌弃地看向他,没好气道:“你怎得顾忌这么多,难道你出生的时候也要让人穿上衣服才肯出来吗?”

不过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他道:“放心,前夜捡到你的时候,脏衣服都是我给你换下来的,该看的也都看过了。”

谢昭辞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沈归荑不再和他多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他流血的伤口上,先是用纱布擦拭干净渗出的鲜血,随后拿起银针按了按周围的穴位。

她抿抿唇,神情很是郑重,“别乱动。”

谢昭辞虽说还是不适应这般和她近距离接触,但为了伤口早日痊愈,勉强忍耐下去,“我不怕疼,你扎便是。”

沈归荑头也没抬,“不是怕你疼,是怕你乱动我会扎错地方。”

谢昭辞低头看着她在烛火映照下的侧脸,意识到什么,试探地问道:“你从前可有给人扎过针?”

沈归荑腼腆一笑,“除了我自己以外,你是我诊治过的第一位病患了。”

闻言,谢昭辞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想要推开她,可银针已经扎入了他胸口的穴位,只能闭了闭黑眸,压制住眼底翻涌着的郁气。

忙碌了好一阵,天光都隐约要放明了,沈归荑才收回银针,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之后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直接累得瘫倒在床榻上。

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谢昭辞想起身,衣袖却被她紧紧压住,一时动弹不得。

索性不再动,仰躺在她身侧,半阖着眼回想这几日的种种。

前几日在庐临山,太子想借剿匪之名,对他暗下杀手,幸好他发现及时,侥幸留得一命。如今流落到这座偏僻小镇,不知太子去了哪里,也不知他是否还在派人搜寻。

至于身边的少女……

他眯了眯眼,她的死活他并不在意,甚至只盼着早些痊愈,一雪这两日之耻辱。只是到底伤势未愈,无人照料的话,怕是撑不到回京那日。

况且,他怀疑她与京中沈家有关,沈崇远谨慎得很,行事从不留把柄,先前派去的眼线也一无所获。如今好不容易接近了沈家的人,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能错过。

伤重未愈,太子那边情况不明,暂留此地休养,确是上策。

困意袭来,身边虽躺着个人,谢昭辞竟是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忽然拂过一丝微凉。

痒痒的,像是有羽毛划过。

他瞬间惊醒,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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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个皇子当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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