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火锅吃下来差点没给章垂那张嘴忙死，他一边要顾着嚼嚼嚼一边还缠着赵攸何说话，他俩也只能聊聊上学日常，问到最后章垂已经对赵攸何初中母校了如指掌，毕竟他连教学楼洗手间如何分布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
“真是好险，今年六中要是不扩招我都不能跟你当同学，哎你说我去了也是垫底怎么办？我爸说学不好就送我出国读，但是我英语好差我不想出去~”
“你可以找我。”
“嗯？你要帮我补习啊？那多耽误时间啊，算了算了你好好学。”章垂冲他摆了摆手，教一个傻子不太容易，他初中全靠老章的财力支持，一对一名师课上了三年，这才勉强挤进重高，从初始条件来看他章垂智商略低。
“我中考前家里出了点事，平常模拟考可以考到前三的，要不我先给你讲一次题你再决定。”
赵攸何放下筷子坐正，眼神却飘忽不定，一会落在杯子上一会落在桌子上，就是不敢直视章垂。人家那种家庭能找到比自己强百倍的老师，他一个毫无经验的学生去辅导章垂，相比之下显得过于不自量力，可是成绩好是他唯一的优点，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拿不出手。
章垂一愣，他怎么觉得赵攸何语气里带着点乞求的味道。
拜托啊学霸！难道不应该别人求着他去补习吗？哪有神明下凡主动说：“凡人我要满足你一百个愿望！”
“我是说别耽误了你的时间，我脑子不好使教起来很困难的！你成绩那么好干嘛浪费时间？”
章垂说完话后又夹了片牛肉卷，嚼嚼嚼......
赵攸何的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点蔓延开，暖得他感觉不真实。
担心自己浪费时间？
这个认知像惊雷般把他过往一直粉饰在身上的外壳击得粉碎。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的时间。
赵厚财恨不得他辍学在家一天二十四小时伺候他，他才不管什么作业功课，能让自己享到福才是真。从家到学校的路，赵攸何每天要走六遍三个来回，就是为了给赵厚财做饭，同学们晚上回家还得补顿夜宵，他得忙着扫地洗碗晾衣服，偶尔有那么几天赵厚财脑子清醒点，知道要打工赚钱，这几天就是赵攸何最轻松的日子。
他没有办法，回家肯定是学不成，就只能在学校拼命挤时间。可是有同学爱跑来问他问题，一问就是十几分钟，后来考试将近他舍不得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他也无法理解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题目为什么讲了好几遍还不懂。后来拒绝了同学几次，整个班里就彻底没人搭理他了。
同学私底下嚼舌根，说他自私还情商低，大家看他可怜才会主动找他，说他不识好歹。
他不理解，也不需要这种毫无用处的同学情。
今天主动请缨让章垂找他答疑，也是因为以前的同学对他讲题的方式很满意，很多人都会找他，他想着应该能帮到章垂。
可章垂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不能耽误赵攸何，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替他着想。
不只是章垂，章家的叔叔阿姨也对他很好，可自己只是一个无缘无故晕倒在他家楼下的陌生人啊？他们不怪自己添麻烦，还送他和章垂一起出门，为什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毫无保留地向他付出善意？
只是看自己可怜吗......
那也算自己命好，这点可怜还能换回他人施舍，能一直看到章垂，能和叔叔阿姨说话，他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你智慧的大脑里在想些什么呢？别发呆了快吃啊，吃完我想去买手机。”
盘里被夹了一筷子肉片，赵攸何这才想起来要拿筷子吃饭，他一口把肉片塞嘴里。
番茄味的，章垂好像很喜欢这个锅底，鸳鸯锅里一边快煮成粥了另一边还只有寥寥几片叶子。赵攸何吃的不多，靠章垂一个人对付一整只锅有点费劲，吃的速度还跟不上他煮菜的速度。
某个看到啥都想点但压根吃不下去的人彻底放弃战斗，拿个漏勺公筷一个劲给赵攸何夹菜，盘子堆不下还特意多要了一只。
最后终于是捞不出什么了，章垂满意地放下漏勺偷溜出去结账，留下赵攸何一人面对眼前小山般的盘子，撑到没劲说话......
人吃太饱的时候容易忘记思考，比如说现在为秉持不浪费原则而卖力动筷子的赵攸何，已经忘了要抢先付账这回事，直到他解决掉最后一片土豆的时候才想起来，此时他才知道章垂已经先一步付款成功。
“多少钱？”
“你管多少钱干嘛，反正是我从老章那抢来的，他不缺钱你放心花吧。”
两个人扶墙而出时赵攸何还在惦记钱的问题。
不能白花别人钱，章叔叔的钱又没有义务给自己用，他们不过刚认识，不可以给别人家添负担。
章垂去找洗手间，赵攸何就在附近等着，心里还在盘算这顿饭钱，他把自己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通，优势劣势一顿排列，试图找到一个能回报叔叔阿姨的方式。
乱逛的功夫他看到一家精品店，脑子风暴短暂停歇，店铺正中央摆着一排超大番茄抱枕，还给番茄添上了豆豆眼，红彤彤的格外显眼，一个个乖巧地坐在货架上。
好可爱，想买。
赵攸何不自觉走进店内，等章垂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抱上大番茄了。
章垂有些震惊，对面那人一手提着两袋衣服，另一只手环抱住那只番茄玩偶，被挤得人都站不直。他赶忙上前准备拎过衣服，想替对方空一只手出来，结果刚碰上包装袋提手就被赵攸何向后一躲。
“衣服重你别拿，番茄是送你的。”
听到对方的回答，章垂才把注意力移到番茄抱枕上。
眼睛就豆豆大，呆呆的。
不过一只小番茄可爱就够了，管它眼睛大不大呢。
章垂一声不发，只是从赵攸何手上接过番茄，把头往里一埋，对着圆乎乎的大玩偶蹭了蹭。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没想到赵攸何这样看着冷酷又古板的人会相中此等萌物，他还以为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会对可爱的东西不屑一顾。
赵攸何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这钱花值了，不过他还有点目的没达到。
“新玩偶记得洗一下，还有番茄顶上这个蒂是可以摘下来的。”赵攸何伸手打开番茄蒂给章垂看，里面会有一个小空间，可以塞一点东西进去。
他刚才就是看到这个小设计才毫不犹豫付款，等会可以趁章垂不注意把钱塞进去，只要他打开就能收获意外之喜。
“谢谢你，我一定会保护好它的！”章垂抱着番茄向赵攸何晃了晃，开始好奇地对着大番茄左右查看。
“你不还要买手机吗？我先帮你抱着它，太大了遮视野。”等章垂玩够大番茄之后，赵攸何主动承担起保护番茄的责任。
自己多拿点东西章垂就不用拿了。
逛了三小时的章垂终于来到他最后的目的地，apple直营店。他也不需要挑太久，又不是数码博主也没必要对比性能，直接奔着最新款顶配去就成了，他顶多纠结了一会颜色怎么选，他们这种肤浅的人都奉行一个真理：贵的就是最好的！
付完款等工作人员打包的功夫，司机王叔给他发了条微信确认商场地址，章垂回信息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赵攸何联系方式。
“哎，我加你个微信呗。”
一句很常见的话让赵攸何方寸大乱，他避开章垂的视线，沉默半晌后低声回应：“没有。”
这段对话如果放在和别人身上，章垂会觉得是对方不想和他认识，才编了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借口。
可是放在赵攸何身上时，他只会后悔自己多嘴。
后知后觉想起来，从见到赵攸何为止就没从他身上看见过手机，真不是章垂“何不食肉糜”，他爸和赵攸何养父都是微信联系的，他一直觉得对方家里没到用不上智能手机的地步。
“我手机去年摔坏了一直没管，以前也是会用微信的。”赵攸何开口解释，试图不让自己在章垂面前太过不堪。
难听点说，就是死穷鬼，什么时代了居然没有微信，山顶洞出来的也该会上网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赵厚财喝醉了连儿子都打，谁顾得上一部手机？摔坏了修不好，新手机又买不起，总归不是什么必需品。如果不是今天章垂问，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没事，哎要不你把我这台拿去吧，反正我家里也没人用，你拿去我还省得给它找地方放。”章垂毅然决然地决定把即将退役的旧手机送出去，让它在新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他现在用的那部也才刚买一年多，寿命还长着呢，也是当时的最新款，和现在新买的这台相比也就差了一代，等回家自己转移完数据就可以给赵攸何。
“才买一年，挺新的你别介意，你不收我就没地方摆了，房间太乱我会被骂的。”话越往后说声音越小，他知道赵攸何会不好意思收。章垂说话有点像孙晴，只要音调放缓就听着像撒娇一样，听着很乖，母子俩平时能把章祥启的裤衩子哄出来。
他刻意示软，就是不想把赵攸何摆在“受利者”的位子上。现在是我章垂想请你帮我解决麻烦，快快收下这部我没地放的手机吧！
“谢谢，我用不上。”
对方还是拒绝了。
章垂哦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背过身去柜台拿刚打包好的手机。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点尴尬而已，任何人被拒绝都会尴尬吧。
赵攸何还想说点什么，章垂却已经转过身走了，他只能讪讪收回迈出的步子，没说出口的话也就只能说给自己听。
对不起啊，我没能力保护你的东西，不敢收。
他一个连单独房间都没有的人可以把东西放哪里？沙发？茶几？电视柜？充电都腾不出插孔。赵厚财动不动就开始拆家，他实在承受不起频繁更换家具带来的经济开支，客厅只给留了最简单的家具，两张桌椅，一张沙发一只茶几，家里空荡得他想藏都没地方藏。
章垂那手机也不便宜，赵厚财要是看见说不准会直接抢走，不仅赵攸何用不上手机，还会糟蹋章垂的心意，干脆最开始就不要。
他现在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这种无奈心酸他也不是第一次尝到。
他迟早会靠自己走出去，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可是现在还做不到 。
对不起，解释到最后也只能说对不起。
番茄真的很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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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番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