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讨厌你

秋季的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萧条冷肃,狂风卷着满地梧桐翻起朵朵叶浪,那是独属于秋的,深入骨髓的冷。

落叶片片飞舞,将过往行人都吹散在了那叶红褐间,一切都显的过分的悲凉了。

秋天是江迹野最讨厌的季节。

无论那瑟瑟寒风,还是所谓凄寂氛围,语文课本上文绉绉的一首又一首诗。

诗人总爱在秋天说惆怅。

深秋和雨季,被赋予了一层抹不去的悲凉底色。

但其实要真要问江迹野喜欢什么季节,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相比之下,这秋带着哀伤的雨和风就都各外的令他讨厌了。

*

“呵。”

少年略长的发梢乱糟糟卷在眼前,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神色。

他脸颊略微肿起,唇角有淡淡血丝溢出,显然是才经历了场激烈打斗。

原本清隽青涩的一张脸此刻添伤,额头肿起了一块血痂,腮边肿起令人触目惊心的弧度,看起来狼狈至极。

感受着路过行人若有似无的视线,江迹野毫不在意地扬手抹去唇角的血丝。

注目良久,才又转身望了眼身后市医院的住院部,不同与周围建筑的素白。

他站在门口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他不想让奶奶看见他这副样子。

江迹野有些疲惫的塌下了肩膀。

既是雨天,街上行人本就不多,此刻有来往路人三三两两,多是急着躲雨,又见着路边一个满身阴沉,又带伤的流氓混子便都是纷纷绕着走,谁也不想招惹一身腥。

一时江迹野身边,方圆十米内竟没一个人。

“……”

江迹野沉默地垂着头,早就习以为常。

他神情木然又好似不甚在意地站在雨幕中,既不躲雨,也懒得动身子,像个石像般,就那么呆愣愣地,僵直在原地不动了。

雨势渐大,瓢泼般劈头盖脸砸下,一连串地声响如闷雷惊耳,豆大的雨珠断了线似的散落满地。

“江迹野,老子告诉你,你妈早他妈死了,老子心善养你那么大,你就知足吧!”

忽然觉得好累。

闪电没有预告的劈下,将天幕劈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你说那老不死的?”

男人丑恶扭曲的脸似乎在他面前无限放大,渐渐真实了起来。

那是因为常年酗酒,暗沉蜡黄的一张脸,带着恶毒,恶臭,腐烂。

江迹野面无表情听着,眼底染着浓的化不开的郁色。

男人面上不屑地嘲笑着:“她死了就死了呗,谁让她当年捡你这扫吧星回来的?晦气,死人命,她早该死了,她爱活不活,关老子屁事?”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忽然咧出一口牙,嘿嘿嘿笑了起来:“小杂种,她这是在替你挡灾了啊,多好,她替你死了,还救她干什么?”

“江景齐!”江迹野捏紧拳头,忍住想一拳砸到面前人脸上的冲动,“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说什么?说你这扫把星和你那烂货老娘一个鸟样!那老不死也早该死了!”许是酒精上头,江景齐无视江迹野愈渐黑沉的脸,半眯着眼,醉熏熏指着他,手指就要戳上江迹野的鼻子,重复道。

“怎么?想打你老子我啊?老子可是你亲爹,小出生,老子当年就该让你和——”

江景齐说着说着突然一顿,酒醒了大半,没在就这说下去,只恶狠狠地,用尽恶毒龌龊字眼辱骂着。

江迹野一声不吭,突然一把薅过江景齐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江景齐被这猝不及防一拳打软了腿,江迹野是用尽了狠劲的,于是抖了两下,趴在地上,一时间再没有反应。

“江景齐,我耐心有限,你把我奶的钱交出来。”

江迹野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坨扭曲在地的臭虫。

“**,小贱种,你妈有种打你老子!”江景齐缓过神来,嘴上骂开,抖着手捂着含血的嘴角。

江迹野没说话,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江景齐说着说着,忽而无端打了个冷颤。

屋内白炽灯恍了恍,突然熄火,屋子一瞬被黑暗笼罩。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微弱街灯闪着昏黄色柔光。

江迹野逆着亮站,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瞳孔闪着弱弱幽光,垂眼看着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恶狼。

“呸,老子没特妈拿!”江景齐被那一拳打的脑内清明片刻,望着江迹野周身戾气阴霾如有实质,小腿肚没由来的有些发软,多年来的地痞流氓生活,让他早练就出一副死鸭子硬嘴,鬼扯时脸不红心不跳,是半句草稿不用打的。

他的心里有道声音告诉他,绝对不能承认:不然这小杂种怕不是真的会弄死他。

江迹野懒得再听废话,又是一拳打在他下颚,膝盖顺着他小腹一顶,将他压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

看样子是要往死里打。

“你不说?没关系,那就留着你下去再说。”说着,江迹野又是面无表情一脚踹下。

江景齐被掐的几近窒息,却因身体早已被酒精积年累月掏空,一时掰不开他的手,心下忽然而来的涌上惧意,他敢确定,这小免崽子是真的想弄死他。

“你妈,咳咳咳……我……我说……我说!说……你先放手!”江景齐一张脸涨的紫红,还要再骂,江迹野却猛的加重力气,他死命掰着江迹野的手。他终于是有些怕了。

江迹野松下力道,静默等着江景齐接下来的话。

“你他妈的……喀喀……喀,你先松开我,老子快喘不上气了,你掐死我了,永远就别想知道。”

江迹野松开攥住江景齐的衣领。

江景齐涨着脸,粗着脖子,在脱离死亡威胁后的心跳声在他耳边炸响,他张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出其不意的一击。

江迹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光影一闪,额角传来火辣辣的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股股流下。

江景齐颤着脸颊肉,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手中一把三条腿的木凳,是刚才被江迹野一脚踹断的。

“我警告你啊,你别过来!你敢来,老子就捅死你!”江景齐将手中断裂的凳腿举起,“那老不死可没人管了!杀……杀人犯法的!你……”

“江景齐。”

“你以为凭你也配?谁要你那不值钱的烂命?”江迹野忽而垂眼极轻地笑了声,嘲讽道,笑声半含在喉间,有些飘缈的诡异,“狗杂碎。”他说。

江景齐瞪大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江迹野,嘴上不依不饶的嘟囔:“老子是你爹,花你点那是钱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迹野不再理他,转头走向江景齐屋门前,一脚踹开。

“你做什么!”江景齐到底是怂了。

江迹野没理他,伸手将床垫抬起,掰开松动的木板,果然找到了一叠码放整齐的现金。

江景齐瞪着眼,看着他的动作:“**的,那他妈老子的。”

“你赚的钱?你工作赚那点够你在外面浪几天?”江迹野出门动作一顿,冷着脸反问道。

“……投资,我那是投资,你他妈的懂不懂,大师说了,老子命里有财,我注定了是要做大生意的……”

大生意?

“就你?”江迹野嘲讽的嗤笑一声,只留下身后满地狼藉和怒声叫骂的江景齐,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

想着,混乱的思绪千丝万缕杂乱成一团。

妈的,怎么他就事事不顺。

江迹野烦燥地双手抱着头,抓了抓头发,有雨水顺着发稍滴入眼晴,激的他一眨眼。

身后是花坛,杂七杂八种着些不知名的草,也许就是野草,不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名贵花草能抗住这深秋冽风了。

江迹野耷拉着眼皮,垂眸低低的看了半晌。

硕大的雨珠将那株野草压弯,顺着弧度滴入泥土,那草就又猛然钻起身,笔直笔直地,一片绿茵茵的盎然。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少年蹲在马路沿,雨下的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一个人傻兮兮地伸着手给野草遮雨。

好神经。

江迹野心里好笑,自嘲地骂了一句。

突然就不想走了,变成一颗草,然后种在土里,生根发芽,然后什么都不用管了。

就算淋了雨也没有关系的。

“江迹野!”

江迹野一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江景齐那一凳子给砸坏了,不然为什么老听见有人喊他。

“江迹野。”声音变的明晰,真真切切地在他耳边回荡。声线冷条中带了丝少年的清脆。

那声音耳熟至极。

和学校里那个关系和他的不对付的,脑子有泡的纪律委员很像,江迹野想。

雨似乎停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仍在。

“下这么大雨,你蹲着当护草使者吗?”那人问。

江迹野顿了顿,想什么来什么。

这下想装听不见都难,他仰过头,只见样貌冷俊的男生五官挺立,微垂长睫,在白皙面容打下一片深刻阴影,沉沉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显得有些呆傻。

好了,这下哪个脑子不太好,且有泡的和他不对付的纪律委员本人来了。

江迹野眨了眨眼,被盯的有些发毛,收回了手有些尴尬。

面前这位脑子有泡的人还是没说话,垂眼看着他。

这人到底是想干什么?脑子有病吗?老盯着他看。

江迹野终于是被他盯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黑着脸恶声恶气开口:“老子乐意,管这么宽,怎么这草坪你家种的,我就蹲这怎么了吧?”

“……哦。”那人似被这话堵的一噎,冷着张脸,半晌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两人两两相望,一时无言,最终,还是江迹野没忍住,没好气问:“段南墨?你有病吧?大雨天不好好在家里找我干什么?找打?”

“我没有找打,我找你的。”段南墨说。

“那你干什么?看到讨厌的人出糗,凑我的热闹?”江迹野呵呵一声,“我不记得我们的关系有好到你要在路边见到我,要和我打招呼的程度吧?”

“可我不讨厌你。”段南墨手指蜷了蜷。

“什么?”江迹野愣了愣,出神的问了句。

段南墨视线扫到江迹野脸的时候也有些愣神,半晌才神色有些古怪地瞅他一眼。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金子?”江迹野看着段南墨一脸怪异的表情,话也说的不清楚,有些恼火了。

“……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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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不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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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暗恋对象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