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唱晚的话刚说完,很快就感觉到了落在她身上的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对于他们的反应虞唱晚有一瞬间的诧异。人事调动并不是什么大事,消息也总不能是现在才传到他们这里。
虞唱晚循着最为热烈的视线看向了右侧,正在给男店员做笔录的那人体型不小,相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有了小一号的感觉。当虞唱晚对上他的视线时,他视线中传来的那股殷切和感激更为明显了。
原来的或者是现有的法医是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虞唱晚想着,礼貌性地朝他一点头,随后便装作自然地转回了视线,正准备和面前的谭屹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时,下一秒她就对上了一道和刚刚相差不远的视线。
虞唱晚准备拿相关材料的手一顿,手指在略显坚硬的文件夹外壳上轻轻划过,随后她才望着谭屹,颇有些踌躇的将东西推了过去。
她还没有去北山分局报道,因此证件上的信息并没有更换,但其他资料也足以证明虞唱晚说的话。
随着资料被推到谭屹面前,也成功带走了他的视线。坐在谭屹身边的任晓芊状似无意地翻着她刚刚写的笔录,实际上已经伸长了脖子,趁着谭屹没空管她时悄悄往资料上瞥了几眼。
谭屹看资料的速度很快,抬起头时还把偷看的任晓芊吓了一跳。
看着谭屹的眼睛,虞唱晚不自觉想起了人生四大喜事之中的“他乡遇故知”,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握着她的手激动地喊她一句“亲人”了。
“终于等到你了!”
谭屹没有像虞唱晚所预料的那样喊,但这带着旋律的话一出却让一旁的任晓芊没忍住用本子遮住了脸。
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虞唱晚抬手握了上去,掌心传来的温度热得灼人。
几秒后,谭屹笑着收回了手:“你是不知道啊,孙法医走了的这段日子可是把我们其他的法医给逼疯了。他疯了还好,关键是他天天的就来折磨我们,你再不来我们迟早也得疯。”
“他疯了还好”。虞唱晚在脑海里把这句话回放了一边,同时回想着店内包括谭屹在内的几个人的状态,对于他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店内,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机器工作的嗡鸣声仿佛近在咫尺,虞唱晚却不像一开始那样觉得浑身发冷了。
“谭队,既然遇到了今天这个特殊情况,我想提前参与工作。”
虞唱晚脸上的情绪淡了很多,目光沉静如一池深潭,直直地望着谭屹。相反,后者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几乎到了有些肆意的地步。
很快,谭屹在桌上轻敲了两下,顺手把虞唱晚的东西推了回来:“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就是辛苦虞法医了,等案子结了我再带着他们几个给你接风。”
不过二人谈话的这点时间,外头的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但雨水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雨水混着尚未铺砌完成的路上的泥沙,将本就不平整的路弄得更加凌乱。
虞唱晚脚步匆匆地朝着离开不久的小路走去。不远处人头攒动,几道冷白的灯光照向尸体的方向,晃动的人影却让这几道光线显得更加明暗不定,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离得越近,交谈的声音也愈发的明显。但有一道声线在人群中格外清晰,不仅是因为他的嗓音尤为响亮,更重要的它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这什么不讲道理的雨,早不下晚不下的,这不存心添堵呢吗?我得找个地方投诉它去!”
“我说你那个光,别老晃悠,我们办案呢又不是蹦迪!”
“我说睿睿,你别念了行不?本来就被光晃得头疼,你一念更疼了。你怎么那么能念叨呢?”
凌睿睿那无休止的念叨终于被人打断了,与此同时谭屹也指了指那露了半个脑袋的身影,表明那就是这些天险些逼疯整个北山分局的法医。
“看见了没?你要是再不来,就冲这小子的嘴迟早被自己人套麻袋里揍一顿。”
还没等谭屹再说些什么,正前方的凌睿睿也没没发现虞唱晚几人,话里话外却突然谦虚了起来,头也不回道:“我这嘴还不行,没有谭队的嘴能念叨。”
虞唱晚闻言缓缓勾起了嘴角,下一秒,耳边已经响起了谭屹的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你们干什么呢?一个两个的嘴上都停不下来,嘴里那么闲,回去就把局里墙上那些规章制度给我念上个一百遍!”
刚刚还吵得你来我往的几人听到谭屹的话后瞬间成了鹌鹑,现场忽的安静了下来,静的能够听到风声,像是都生怕被谭屹逮了当那个出头鸟。
“凌睿睿!”
随着一声响亮的应答,一群低着头认真工作的人中冒出来了一个人,长相上有些孩子气,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违和。
不过此时,凌睿睿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看着像是恨不得捂住几秒前口出狂言的自己的嘴。
谭屹侧身往旁边走了一步,对面几人的面孔便清晰地呈现在了虞唱晚眼里,前者继续对着凌睿睿道:“把你多带的那身装备拿来。局里新来的法医到了,姓虞,其余的回局里再介绍。”
谭屹话音刚落,虞唱晚便察觉到了前方十几道如探照灯般璀璨的目光。
凌睿睿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一把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人,在差一点冲到虞唱晚面前时被谭屹强行拦住,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像是在警告。警告的效果也是相当不错,下一秒凌睿睿就正常了许多。
看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就跑远了的凌睿睿,虞唱晚对着谭屹欲言又止:“他……”
“放心,他看着是有些精力过于旺盛了,但我向你保证,睿睿绝对是精神正常,身体亚健康,无任何不良嗜好的五好青年。”
谭屹说得格外坚定,如果虞唱晚没看到任晓芊那偷偷瞥向他的视线的话,她对谭屹的信任度大概会更高一点。
同时虞唱晚也更加坚定了她方才的想法——手底下的人都那么不正常,那谭屹这个领导绝对正常不到哪去。
没过多久,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再次被抬起,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再次萦绕上了虞唱晚的鼻尖。
离得近了,尸体的状态更加直观地呈现在了虞唱晚眼前。
除了抵在死者背后,很大概率就是导致他死亡的那根椅子腿以外,周围还有许多凌乱的脚印。
但经过雨水的冲刷后层层叠叠的脚印已经混杂在了一起。
虞唱晚只简单地扫了一眼,便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死者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谭屹刚刚的“警告”起了作用,凌睿睿和先前相比显得正经了一些,再开口时也没了那种咋咋呼呼的样子:“根据死者的状态以及天气的原因,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以上。”
“死者的身体上以及头部裸露部位有明显的击打伤和擦伤……”
凌睿睿有条不紊的和虞唱晚同步着案发现场的信息,她则顺着他提到的地方一一确认。末了,凌睿睿总结道:“结合刚刚痕检告诉我的信息,我倾向于是他杀。”
口罩的透气性并没有那么好,虞唱晚感觉到压下去不久的闷热感再次席卷而来,不过是检查的这么一会功夫,汗水就已经顺着鬓角滑了下来,显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站起身,脸上的神色不见异常,略点了下头表示认同了凌睿睿的判断。正当虞唱晚准备回身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谭屹竟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粗黑的眉毛微微拧着,显然已经听到了刚刚她和凌睿睿的交谈。
虞唱晚看着谭屹道:“谭队,痕检留下再次勘查现场,我和睿睿先把死者带回去?”
“行。”
谭屹刚答应,虞唱晚转身就走回了死者身边,伸手扶住死者的肩膀时就见凌睿睿扭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喊了他一声,疑惑道:“你在等什么?”
“我……”
凌睿睿的话刚开了个头,随后便看见了虞唱晚的动作,没有犹豫多久,立马配合她将尸体搬了下来。
随着二人的动作,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也传到了虞唱晚耳边,她余光扫了一眼,是方才在便利店内给店员做笔录,身材较为健壮的那个人。
被谭屹叫过来的曹泽文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嚯”了一声:“虞法医的劲不小啊。”
“当法医的哪有弱不禁风的,”虞唱晚还没说话,凌睿睿已经一边忙活一边开口道,“就我们那些设备都好几斤重呢,成天搬上搬下的运动量可不比你们小。”
“我说我夸得是你吗?你接话倒是快。”
趁着二人拌嘴的时候,虞唱晚利索地拉上了拉链,抬头望向凌睿睿:“车停哪了?”
正准备继续和曹泽文掰扯的凌睿睿一下子被虞唱晚的话打断了,顿了一下后叫来了等在一旁的技术员跟着虞唱晚一起朝外面走去。
不远处,早早走到别处的谭屹正指挥着痕检再次进行勘查,两边人员交汇时他的目光正好看向了虞唱晚等人的方向。
“路上小心。”
“知道了。”
随着车门被关上的声音,车一路疾驰到了北山分局,最后缓缓停在了楼前的院内。
北山分局的全貌隐匿在了夜色中。分局的大楼建造的时间不短,办公区里通知栏边框上的棱角处也已经生了锈,上面赫然展示着近些年来北山分局所获的荣誉以及值得学习的事迹。
虞唱晚带着凌睿睿二人与通知栏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走到拐角处时,她的脚步也不曾停歇,径直转向了右边的通道。
虞唱晚的身后,凌睿睿刚抬起来准备指路的手又放了下去,转而“诶”了一声疑惑道:“虞法医好像对咱们分局很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