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市的雨接连下了好几天，雨水落在云霞路尚未铺设完毕的街道，聚集成了一个个水洼。
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最终停在了云霞路上的便利店门前。
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虞唱晚拎着箱子走进了便利店内。
雨伞上的水顺着伞骨被虞唱晚甩到店外，外面除了路灯外再没有其他的亮光。
听到了动静的店员闻声看了过来，在看见虞唱晚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欢迎光临。”
虞唱晚来的时间实在是不算巧，本来就不太热闹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更加空旷了，想来店员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竟然还有人来。
淋雨过后的潮湿感混合着汗意使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被便利店内的冷风一吹激起一阵颤栗。虞唱晚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指，漆黑如点墨般的眼睛随着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柜台上的烤肠上。
“都这么晚了，没想到还有人来这里。”很快，店员动作熟练的将烤肠串好，笑着递给了虞唱晚。
“去了趟别的地方，没想到突然下了那么大的雨。”虞唱晚鬓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了一下，她道了声谢，接过了冒着热气的烤肠，指节上的茧在店内冷白色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平缓：“这附近看着是才开发的样子。”
店员看上去年纪不大，性子也格外活络，闻言回答道：“这里好像是年初才开始招商的，白天的时候还有其他几家店，但晚上也就我们这里还亮着灯了。你是本地人吗？”说完，店员又有点不好意般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在意啊。”
虞唱晚的视线扫过她弯起的眉眼和下意识摸向鼻子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下一秒，店员紧张的小动作便收了回去。
虞唱晚的长相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随和，上挑的眉眼以及和眼睛一样如墨般漆黑的眉毛，会让被她面无表情盯着的人莫名地出现一些防御式的状态。
“没事，”虞唱晚敛眉将视线落在了别处，“我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才调回来。”
店员了然般点了点头，识趣的没有再多问。
店外的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小的趋势，反而在虞唱晚面前的窗户玻璃上汇聚成了一片水幕，将路上的景色遮挡的一干二净。
烤肠的汁水在口腔内爆开，连带着虞唱晚那僵了一天的四肢也有了回暖的迹象。
“这雨下的，本来这片就没什么生意，今天的营业额更是没法看了。”
刚刚在仓库盘点的男店员此时也走到了柜台边，听到了这句话后笑道：“店长要是知道了你这么敬业肯定很欣慰。不过这片区域说要开发说了好多年了，能有人接手就不错了。等那边的商场开业人流量也会上来的。”
过于安静的店内，两个店员交谈的声音很容易就传到了虞唱晚的耳朵里。
她对于这片街区并不陌生，甚至说是十分熟悉，在离开北山市之前的一段时间，她曾经多次往返于家和城外，这片街区便是必经之路。
虞唱晚正想得出神，视线里却忽然闪过了一团看不清轮廓的东西打断了她的思绪。
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街上的泥土气息混着雨水扑面而来。虞唱晚扭头看向一旁的屋檐下方，一只毛被淋湿，活脱脱一副刺猬模样的狸花猫正蹲在便利店的门边，四只脚被有序的摆放在身下，尾巴规规矩矩地环在了它身侧，也不怕人，见到虞唱晚后仰头朝着她叫了一声。
虞唱晚看了看手里还剩下几口的烤肠以及不远处的猫，和它对峙片刻后揪下来了一小块丢到了它面前。
刚刚还稳坐如山的小猫立马起身上前闻了闻，尾巴抖了抖，张嘴叼住了烤肠一扭身便跑进了不远处的暗巷里。
蹲到一半的虞唱晚止住了动作，看着徒留下几个脚印的台阶，摸了摸鼻子显现出几分尴尬。
好在这场雨并没有让虞唱晚的尴尬持续太长时间，在她返回店内没多久后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雨就渐渐小了下去。
回应了嘱咐她注意安全的店员，虞唱晚按照之前的记忆，顺着刚刚小猫消失的方向往便利店的后方走去。
越往深处走，路灯所能照到的范围离虞唱晚越远。
但好在只要穿过这条小巷就能走到较为热闹的另一条街上。
才走到一半，“吱呀”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虞唱晚的步子，刚刚才见过的店员就从后门走了出来，拎着手里的垃圾和她撞了个正着。
“好巧啊，这么快又见面了。”
店员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和虞唱晚打了个招呼，在知道了她往这走的原因后皱了下眉后道：“我记得那边前段时间被封住了，好像是因为正在装修的原因，我建议你还是别往那走了。更何况天那么黑还是不要抄近路了，不安全。”
虞唱晚闻言也跟着皱了下眉，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攥得紧了几分复又放松了下来，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了不远处的路口。
赶了一天路的疲惫感在此刻涌了上来，虞唱晚在直接接受建议和赌一把之间显得有些犹豫。
路口处放着几个大号的垃圾桶，店员一边说着劝说的话，一边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也许是下雨的缘故，空气里气息流动的更加快速，隐隐传来了臭味。
这股味道顺着风飘到了虞唱晚的身边，让正准备道谢离开的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诶，你还要往那边走吗？”
虞唱晚顶着店员不解的话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朝路口深处照了一下，在看清的下一秒，她立刻回身捂住了察觉到了些异样所以跟着她走过来的店员的眼睛。
……
警车的到来很快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平静。
拐角的小路上，路灯还没有建造，但随着闪光灯的亮起，这片区域被短暂地照亮。
小路并不宽敞，由于没有人打理的缘故，四周的缝隙里长了不少的杂草。两边的墙并不高，像是为了临时隔断而建造的。
小路的中央则仰面躺着一个人，沟壑纵横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生气，眼睛半张着，直直地朝向天空的方向。
尸体呈现出一种倒U的姿态，胸前微微隆起，身下压着一把断裂的椅子，原本木色的椅子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顺着雨水的痕迹流向了四周，又被周围堆放着的建筑垃圾拦住了去路。
便利店内的冷气如刚刚一样给力，但被它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却换了。
虞唱晚单独坐在靠窗的桌边，不远处的店员正缩着肩膀坐在椅子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肩膀时不时抖动一下。
坐在她旁边的男店员也好不到哪去，脸硬是白了好几个色号，坐着的椅子不断发出“吱呀”的声响。
相比较下来，虞唱晚反而是格外镇静，红蓝相间的警灯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模糊了她脸上的神色。
“请您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坐在虞唱晚对面的警员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前者看了她一眼，任晓芊拿着本子的手也随之紧了一下，透着一股强撑着的镇定。
虞唱晚简单说明了刚刚的场景，任晓芊听完很快问道：“您是说您是因为味道所以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吗？”
面前的姑娘一双杏眼看着很可爱，虞唱晚多打量了她几眼，随后才点了点头：“那个味道和垃圾的味道差别很大，而且当时垃圾桶的盖子没有打开，照理说这里的商户还不多，没有那么大的垃圾量能让味道透过垃圾桶传出来。”
“那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补充的吗？”
虞唱晚刚刚张开嘴准备回答，安静了许久的门再次响了起来。
人还没见着，声音却先一步传进了店内。
“既下雨又没有监控，又是个不让人安生的案子。”进门那人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地道：“这什么牌子的空调，那么凉快？局里那些古董也该提提意见换一批了。”
方才对着虞唱晚就一副正襟危坐的任晓芊此时立刻站起了身，向着那边的年轻男人道：“谭队。”
谭屹随意的往虞唱晚和任晓芊的方向扫了一下，外面的雨下得十分缠绵，形成了细细的雨雾，他的后背被打湿了大半，衣服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挽起的袖子从胳膊上滑落，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汹涌的爆发力。
谭屹很快停下了准备往里走的步子，脚尖一转朝着二人的方向走了过来，坐到了任晓芊旁边，对着虞唱晚道：“报案人？”
虞唱晚的指尖轻轻捻了两下，颔首应了，谭屹继续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敢一个人往那个地方走的？姑娘家家的也不害怕。”
“就现在这个社会的开放程度，我想年轻俊美的小伙子也得小心一点。”
虞唱晚边说，边直直地对上了谭屹那双看似不协调，但却奇异般中和了他脸上的凌冽感的桃花眼。
她的视线未加收敛，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暗含的意思也过于明显，但在虞唱晚和谭屹都没什么反应的时候，拿着本子的任晓芊很明显领会了她的意思，并且显得有些慌张。任晓芊拿着手里的东西要放不放，似是在思考打断这段对话的可能性。
谭屹“嘶”了一声，眼睛半眯了起来，虞唱晚抢先一步接着道：“不过我当时确实没打算继续往那边走了，是发现了异常所以才上去确认的。”
“确认？”谭屹揪住了虞唱晚话里的词问道：“也就是说你猜到了那边可能是有尸体。”
虞唱晚点头后，就见谭屹眼里的深思又多了几分。很快，后者再次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很巧，理论上来说我们应该明天才会见面，”虞唱晚的眼底浮现出笑意，像是早就在等着谭屹这么问。
“我是北山分局新调来的法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