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想了片刻,到底没想起来,只笃定道:“这手艺我必定在哪儿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王悠悠看了看日头渐渐升高,便劝道:“大抵好工匠的手艺都有几分相似,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再想了。”
二人回到奉丹街,早点摊已在收尾,两人帮着杨婆子和大丫收拾碗筷桌凳。
大丫许久不曾与王悠悠一处干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歪着头打量了王悠悠一番,拍手道:“娘子如今瞧着比先前精神多了!先前娘子也好看,可总觉得像隔了层纱似的,叫人不敢亲近。如今不一样了,整个人都亮堂起来了。”
王悠悠笑道:“哪有你说得这般玄乎,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大丫认真道:“真的真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杨婆子在一旁听见,轻轻拍了大丫一下,低声训道:“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瞎说什么呢。”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满是亲昵,并无半分责备之意。
杨婆子又催她道,“你不是说今日要同谢家莲儿一道赶集去?还不快去,莫让人家等你。”
大丫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了。
王悠悠望着大丫的背影,笑道:“我这几月不在铺子上,你俩倒是亲近了许多。”
杨婆子道:“她住在我家,日日一个灶台吃饭,如何不亲近。大丫是个好孩子,手脚勤快,心眼也实,可惜她爹娘那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赵婶那人,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偏又拿不出几个嫁妆钱来。大丫想在县城里说个好人家,怕是难。”
王悠悠知道杨婆子是刀子嘴豆腐心,便笑道:“杨姐姐认识这许多人,可曾想过替大丫保个媒?”
杨婆子难得含糊起来,只道:“且让我再瞧瞧她的人品罢,这种事急不得。”
王悠悠见她竟真起了这心思,有心替大丫多问几句,杨婆子却摆了摆手,反过来端详起王悠悠来,神色认真道:“不过大丫方才那话倒没说错。你现在越来越有人气了。先头你像个天仙似的,好看是好看,可总觉得和凡世隔着一层,像是随时会抛了这红尘俗世,羽化登仙去了一般。”
说着说着,杨婆子那张嘴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三路滑去,凑到王悠悠耳边,悄声打趣道:“先前我见你也不曾短了吃食,日日鸡鸭鱼肉地养着,偏生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如今倒是好,有了男人滋润,这小脸蛋也饱满了,亮得能反光。”
说着又狭促笑道:“也不知喝了哪来的琼浆玉液,这般养人。”
王悠悠方才还自诩已融入奉丹街婆娘的队列,听了这等荤话,仍是止不住地脸红。
她这才发现自己到底不如杨婆子这等老辣角色放得开,涨红了脸啐道:“杨婆子,你儿子都该娶媳妇了,说话且庄重些罢。若是不知哪来的未来亲家听见了,见有个这般不正经的婆婆,怕是要误了你儿子的姻缘。”
说完假借要回去拿洗三礼要走,那杨婆子偏不肯放过她,在后头笑嘻嘻地追了一句:“王妹妹,你若是真听不懂,又急什么呢?可见你也不是个正经人。”
王悠悠匆匆躲回自家院中。
她对着妆镜一照,果然两颊绯红,遮都遮不住,便又扑了层薄粉,这才略略自然了些。
收拾妥当,她拿了那对金手镯出来,见陈涵正在院中劈柴。如今天气尚不算热,他却劈得面红耳赤,额上汗珠直滚。
王悠悠便劝他道:“莫要劈了,家中柴火早已堆不下,你今日起了个大早,不如回去补个觉。”
陈涵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耳朵却更红了。王悠悠急着出门,未曾留意,便匆匆往外走。
杨婆子也刚好出门,二人又挽着手臂,好似方才那场荤话从未发生过,一道往李捕头家去了。
到了李宅,院中已聚了不少人。洗三之礼在堂屋正中设了香案,供了碧霞元君、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等诸位神像,又摆了盛着温水的洗三盆。收生姥姥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宾客依次上前添盆。
王悠悠排到跟前,依着礼数将那对金手镯搁进盆中,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什么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这才退到一旁。
洗三礼成,便是宴席。
今日因李捕头是正经官面上的人物,请的除了奉丹街几个亲近婆娘,还有几位衙门官差的太太。平日那些嘴上没把门的婆娘们今日个个端坐如钟,茶盖掀得比大家闺秀还斯文,连杨婆子都难得板正了腰板,只拣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来说。
席间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即将到任的新任县老爷身上。一位官差太太说听自家男人讲,这位新老爷是进士出身,清正得很;另一位则说据闻此人性情严苛,怕是比上一任难伺候。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这话题转了许久。
王娘子连前任县老爷长什么样都不曾见过,她这等小老百姓离这些官场之事委实太远,听在耳中如听天书。
偏今日因着早起,困意上涌,若是在奉丹街婆娘们面前,她早直言不讳困了,歪在椅子上眯一会儿了。
可今日来了这许多官差太太,她只好强撑着挺直了背,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时点一点头,假装听得专注,实际早已神游天外,满脑子只想着回去补眠。
她心里头暗暗叫苦:听这些官场闲篇,还不如听婆娘们讲荤段子呢,好歹还能提提神。
好容易熬到宴席散了,王悠悠正预备起身回去补眠,钱娘子那位来照顾月子的娘亲却悄悄从后头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王娘子,我家姐儿请您进去说句话。”
王悠悠便跟着进了内室。钱娘子正靠在大迎枕上,头上缠着挡风的抹额,面色倒还红润。见了她便指着枕边那对金手镯道:“王妹妹,你这礼送得也太贵重了,快拿回去。”
王悠悠佯装恼怒,道:“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只管收着便是,等我将来办洗三,你再送回来也不迟。”
说这话时,她心头忽然一酸,暗想也不知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办洗三的那一日,只是面上半分不显,依旧笑吟吟的。
钱娘子拗不过她,只得作罢。她握住王悠悠的手,压低声音道:“今日请你进来,还有另一桩事。新任县老爷马上要到任了,我家相公在张罗接风宴,需得正经摆几桌宴席。”
“我相公原想着找个熟悉的人,可靠些,先前问过妹妹了——你应当知道,谢家娘子是我夫君亲妹”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妹妹说双庆楼只做铜锅子,怕是上不得台面,那意思大约是婉拒了。”
钱娘子又道:“可我觉着这是双庆楼露脸的好机会。李妹妹管前头,她自然顾虑多些;你是掌后厨的,我便想问问你,若真接这接风宴,你可撑得住?”
今天吃了湘菜,啊醋炒鸡蛋真好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1章 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