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还灰蒙蒙的,王悠悠正陷在香梦里,便觉着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叮啄,一下落在额角,一下落在眼皮,一下又落在颈窝,酥酥痒痒的,像只不依不饶的蚊子。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赶,那蚊子倒是躲得快,没一会儿又贴上来,这回还变本加厉,往她腰侧的痒痒肉上蹭。她蜷起身子躲,便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唤:“娘子,醒醒。”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正对上陈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手还搁在她腰上,指尖不老实地挠着她那块最不禁碰的软肉。
王悠悠一肚子起床气,抬脚便踹了他一下,哑着嗓子骂道:“大清早的,找死是不是。”
陈涵委屈道:“昨夜不是娘子千叮万嘱,让我早早叫你起来,去吴铁匠那儿取金手镯,再晚该误了洗三的时辰了。”
王悠悠这才想起来此事。
自打她把米线铺子交给陈涵管,双庆楼那边又上了手,她已许久不曾天不亮便起身了。此刻被窝正暖,身子软得像泡在温水里,连骨头都是酥的,实在爬不起来。
陈涵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生出几分私心来。说来说去,他还是不愿娘子去见那吴铁匠。昨夜那句“男子气概”还堵在他嗓子眼里。
他便试探道:“要不你在家睡着,我一人去取便是。”
王悠悠却不肯,说道:“我若不去,你不懂手镯的样式好坏,万一被唬了怎么办?”
她瘫在被窝里不肯动,只伸出一双手臂勾住陈涵的脖子,难得地撒起娇来,要他伺候她洗漱。
陈涵难得见她这副柔弱无骨的娇俏模样,哪里还有不应的,当即转身去灶房端了热水来。
他拧了热帕子,细细替她擦脸。帕子不烫不凉,沿着她的眉骨一路擦到下颌,又折回来擦耳后。
王悠悠闭着眼由着他伺候,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擦完脸,又把她的手从被窝里捞出来,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连指甲缝都没落下。
擦完脸和手,陈涵又去取了牙粉来,又从她妆台上取了柳枝,蘸了牙粉,递到她嘴边。王悠悠闭着眼接过来,在齿间来回刷了几遍。他端着漱口的温水候在一旁,待她漱完了,又忙不迭地端了铜盆过去接她吐出的水。
他这般忙前忙后,活像个贴身小太监。王悠悠被他服侍得浑身舒坦,忍不住调侃道:“我也算是享受了一回皇帝的待遇了。伺候得不错,有赏!”
陈涵将铜盆放到一旁,俯下身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压低声音道:“这算什么。我还有更贴身的服侍,君上要不要试试?”
王悠悠笑着推了他一把,道:“莫要害我做昏君,本君王要去上早朝了。”说完翻身下了床,自去更衣。
等她换好衣裳出来,陈涵已端了一碟鸡蛋饼进卧房,催她出门前先垫垫肚子。
王悠悠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抹玉容膏,见他进来,便招手让他低头,也给他细细抹了一层。
自打陈涵毒清之后,林大夫说不必再服药,也不必再靠玉容膏压制毒性,可王悠悠终究不放心,每日早晚都亲自替他抹上,雷打不动。
陈涵低着脖子任她涂抹,随口道:“这倒是个好东西。寻常人连地不容这味药都没听说过,怎么会想到用它入护肤膏方,倒像是专为解那金石之毒配的。”
王悠悠道:“那胭脂铺的掌柜说,这方子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你那个死鬼师父闻了这膏子便认定我是工匠世家王家人,想来这方子是那王家人的。只是不知如何流落到茨庐县这里,如今也无从考证了。”
二人随口聊了几句,吃了鸡蛋饼垫肚子,又同隔壁杨婆子打了声招呼,托她和大丫照看早点铺子,便一道往城西去了。
到了吴铁匠铺子门口,等了约莫半刻,才见吴铁匠匆匆赶来。
他比约定的时辰晚了,额角还沁着汗,衣领也未系好,想必是起迟了匆忙赶来的。
王悠悠正要寒暄两句,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颈侧,隐约瞧见一小片红痕,颜色尚新。她连忙移开视线,转身拉住陈涵的胳膊,指着铺子里堆着的铁锅铁铲,一本正经地道:“官人你瞧,这口锅可真是口好锅啊。”
陈涵低头看了看那锅,又看了看娘子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又看了看吴铁匠,才明白怎么回事。
王悠悠越想躲,脑子便越不听使唤,忽然想起陈涵刚回来那几日,两人之间闹的那场误会。那次她被杨婆子她们瞧见她脖子上的淤青,众人只当她昨夜战况激烈,她百口莫辩。
那时的尴尬滋味,此刻又翻涌上来,她代入了一下,更是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面上却越发正经,只将手悄悄伸到陈涵后腰,狠狠掐了一把。
陈涵正配合娘子一本正经地研究那口铁锅,冷不丁被掐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他低头看王悠悠那副强作镇定、耳根却红透了的样子,登时猜到她是想起先前那回了,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那回可是清清白白,娘子好端端的,迁怒我做什么。”
王悠悠瞪了他一眼,吴铁匠浑然不知自己昨夜的情事已被人瞧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道:“王娘子,陈官人,昨夜托我友人连夜赶出来的,你们瞧瞧可还使得。”
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对小金手镯。
镯身通体是柔和的哑光金面,不似寻常金铺里那种亮得晃眼的抛光,反倒内敛含蓄。镯面上錾了一圈如意云纹,衬着底下细细的水波纹,取的是“云水长流”的意头,祝孩子平安顺遂、福泽绵长。收口处各缀一对小平安扣,打磨得光滑如脂,没有半点棱角。接口做成了活扣,可随孩子腕子大小调节松紧。
整对镯子没有繁复累赘的装饰,可却有种大道至简的朴拙感。
王悠悠万万没想,不过一个晚上,吴铁匠的那位朋友就能拿出这样的佳作,便是主街最有名的金铺也未必能做得到。
王悠悠捧着那对小手镯,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惊叹:“这样好的手艺,这般接私活委实屈才了。这位大师若是想申请匠籍,我在李捕头那边倒说得上话。”
吴铁匠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千万使不得,千万莫要告诉李捕头,也千万莫要让旁人知道这镯子是哪里打的。”说着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缓了口气,解释道,“我那位友人只是自己爱好这个,并不愿抛头露面,更不想惊动官府。”
王悠悠听他这般说,只得作罢,不再多问,同吴铁匠结了工钱,将小手镯小心包好,告辞而去。
出了铺子,陈涵一路若有所思。
王悠悠见他出神,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道:“总觉得这镯子的手艺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陈涵小笔记:今早伺候娘子,有赏,等待晚上的赏赐(期待),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0章 君王今日要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