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穿好衣裳,拎着竹篮出了门。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杂物间的窗户,那窗户紧闭,似乎还隐约听到房中传来了男子的鼾声。
她摇了摇头,心里头叹了口气,很是对锦衣卫招揽人才的眼光产生怀疑。
到了孙老伯家,院门半掩着。王悠悠推门进去,喊了两声“孙老伯”,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才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孙老伯掀帘子出来,身上还穿着干活时的旧衣裳,手上有泥,像是刚从后头牲口棚出来。
“王娘子!”孙老伯见是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王悠悠笑着摆摆手:“不坐了,我来跟您订些羊奶和牛奶,每日派人送到我家就成。”
孙老伯连声答应:“行行行,每日一早我要送羊肉去谢寡妇那儿,到时我顺路捎过来,保管新鲜。”
王悠悠正要道谢,孙老伯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王娘子,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我家牛羊被蛇咬的事?”
王悠悠一愣。她当然记得。孙老伯家的牛羊接二连三被咬,死得不明不白,还差点耽误了她的生意。她当时还借着这事从他那儿进了牛肉,请众人吃了铜锅涮肉。
她问道:“怎么?又出事了?”
孙老伯一拍大腿,脸上又后怕又得意:“可不是!昨夜又来咬了!好在这回那蛇一进去,牛羊不像上回一点动静都没有,羊群受了惊,都叫了起来,我爬起来就往里跑,正瞧见那东西缠在羊脖子上!”
“我拿了叉子,一叉就把它叉住了!”孙老伯比划着,“好大一条,通体黑亮,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蛇。”
王悠悠心里一动,问道:“蛇呢?可还活着?”
“活着活着,我关在笼子里了,正想着怎么处置。”孙老伯说着,引着她往后院走,“王娘子要不要看看?”
王悠悠跟过去,见墙角扣着一个大竹笼,里头盘着一条黑蛇,足有手臂粗,鳞片油亮,正吐着信子,看着就吓人。王悠悠却不怕,她是个厨子,什么样的活物没见过?她蹲下来看了两眼,心里头盘算开了——这蛇倒是大补之物,拿来炖蛇羹,大约正能给官人补补。
孙老伯在一旁絮叨:“上次没按时送羊肉那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生怕王娘子您生了嫌隙……”
如今主街谢寡妇的铺子,是王娘子在负责采买,羊肉不止买孙老伯一家,还有好几家都在给她送。孙老伯自然有了危机感,不愿掉了这大笔的生意,对待王娘子更巴结了。
王悠悠摆摆手:“孙老伯说哪里话,咱们是老相识了,您的羊肉我一直信得过。”
孙老伯听了,殷勤道:“这蛇王娘子若喜欢,拿回去炖个汤也好。我帮您杀了,收拾干净……”
“别别别!”王悠悠连忙拦住,“也不知这蛇有毒没毒,还是先拿进城,找个懂行的捕蛇人看看,问清楚了再杀不迟。”
孙老伯连连点头,找了条麻袋把蛇连笼子套住,又用绳子扎紧了口,递给她。
王悠悠付了定钱,提着蛇笼子往城里走。
路过回春堂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林大夫正好在柜台后头,她想着既然来了,不如进去问问这蛇能不能吃。
她推门进去,把蛇笼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林大夫,我弄来了一条蛇,您帮我瞧瞧,这蛇能不能炖汤?我官人那身子,可能喝蛇羹补不补?”
林大夫走出柜台,打开麻袋,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他蹲下身,凑近笼子看了又看,又拿根棍子拨了拨,嘴里“嚯”了一声,倒吸一口气。再看王悠悠时,眼睛亮得跟见了金子似的。
“王娘子,”他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东西可不能吃!”
王悠悠顿时有些紧张:“怎么?这蛇有毒?!”
“没毒没毒,”林大夫连忙摆手,眼睛还盯着那条蛇,“这可是宝物啊!我也得回去翻翻书,才能知道蛇名,但是必是宝物无疑了。”
王悠悠听了,又惊又喜:“真的?”
林大夫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娘子,这蛇……您能不能让给我?我出银子买。”
王悠悠连忙摆手:“林大夫说的哪里话。您给我家官人看病,我还没谢您呢。这蛇您拿去便是,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林大夫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把蛇笼子提到后院去。
王悠悠辞别林大夫,又去集市上采买了一番。
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听见杂物间里传来陆仁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你倒是在这儿吃吃喝喝睡大觉,连王娘子出门都不知道?”
陆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我就一个人,王娘子出门去,陈大官人在屋里头,我难道还能劈成两半,一半看着一个?”
陆仁冷笑一声:“就你这样,还指望上头看见?”
陆义也来了脾气,声音稍稍高了些:“上头看见?上头要是真看得见,咱俩能被派到这种地方来?人家那些有头脸的,谁不是跟着大人们办寻宝藏的大事业?咱俩倒好,大过年的蹲墙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不是把咱俩当外人是什么?”
陆仁没接话,杂物间传来小声嘟囔,听不真切。
王悠悠站在院中,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俩果然是新人,被排挤到这儿来的。
她只当没听见,清了清嗓子,扬声笑道:“二位大人,我回来了。买了点菜,晚上给你们加个菜。”
杂物间里安静了一瞬,陆仁推门出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方才那点火气早没了,笑着说:“王娘子太客气了。”
陆义跟在后头,眼圈还有些红,低头不说话。
王悠悠也不多问,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便提着菜篮进了灶房。她把东西放下,又走到卧房门口,推门进去。
陈涵正靠在床头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王悠悠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比早上好了许多,虽然还带着几分苍白,但不再是早上那种蜡黄的、没有生气的颜色。
她心里头松了口气——那下泄之法虽然不体面,看来确是有效。
“孙老伯给了一小竹筒牛奶,”她坐在床边,把竹筒放下,又去拿了鸡蛋,磕开一个,把蛋清滤进碗里,推到陈涵面前,“林大夫嘱咐的,每日一个生蛋清,你先把这个喝了。”
陈涵看着碗里那黏糊糊、透明发亮的蛋清,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屏住气,一口闷了下去。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滚,总觉得喉咙还沾着腥味。
王悠悠把竹筒里的牛奶倒了一碗递过去,说道:“还有奶。”
陈涵接过,凑到鼻前闻了闻,眉头又皱起来。他抬眼看了王悠悠一眼,见她正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他强忍着咽下去,喉结滚了好几滚。
王悠悠看他那副样子,知道他必定喝不下,劝道:“喝不下就别喝了。”
陈涵摇摇头,又勉强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悠悠叹了口气,把碗从他手里抽走:“行了行了,别喝了。我再想法子。”
陈涵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王悠悠骂道:“明明喝不下,又要勉强,做给谁看呢?你且等着,等你好了,你看我还会这样管你?”
王悠悠端着竹筒进了灶房,站在灶台边琢磨起来。林大夫嘱咐的奶不能断,可陈涵那样子,分明是闻着就想吐。硬灌不是办法,得换个吃法。
她想起先前做过奶甜酒,甜酒和羊奶搁在一起,陈涵很爱吃。可如今他病着,酒是不能沾的。
她翻箱倒柜搜罗了一番。看到柜子里还有除夕夜包汤圆剩下的粘米粉,心里头有了主意。
她先把粘米粉加一勺水化开,搅到没有疙瘩,又加了些糖,再把竹筒里剩下的牛奶倒进去,拿细筛子过一遍,滤掉没化开的小疙瘩。
然后架上小砂锅,小火慢慢熬,拿筷子不停搅着,直到锅里的浆液变得丝滑浓稠,像浆糊一样。她这才用块湿帕子垫着,把砂锅端起来,搁在灶台上。
等砂锅稍稍放凉,王悠悠舀了一勺尝了尝,入口绵密,米香浓郁,奶味温和,甜而不腻。她满意地点点头,盛了一碗端进屋。
“尝尝如今这样做,你可还吃得下了?”她把碗递给陈涵。
陈涵接过,低头看了看,碗里是乳白色的糊糊,稠稠的,像是奶糕,又像是粥,闻着有一股米香。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头舒展开来。
“这个好吃。”他说,又舀了一勺。
王悠悠坐在床边看着他吃,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常言道,病人有了胃口,病就好了一大半。
嘿嘿是昆明的米布,现在应该各地云南菜馆都有拿来当甜品吧,其实自己做挺简单的,就是洗锅有点麻烦,所以我一般也是点外卖。米布其实是小孩子的一种辅食(不过作为辅食应该不会加糖吧,我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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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米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