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黏人

邵焉孕不过两月多,小腹处才开始显出弧度,又因她肢体纤瘦,那点隆起在旁人眼中就更明显。

她察觉不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母亲总分外关怀,途中暂歇总要过来她的马车瞧一瞧问一问。

邵焉本人却毫不在意,甚至会故意忽略。

直至这日晚间安寝时褪了衣物,在轻纱朦胧的遮挡下,变化的身形再也遮挡不住,邵焉才想起这个东西的存在似的,第一次认真地对镜观察。

已坐在床侧的王昀林便敛着眉盯着她,邵焉从铜镜中看到他复杂的神情中夹杂着许多她也看不懂的情绪,她认真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有一丝喜悦在其中。

她再一次发现她与王昀林天生一对的佐证,弯起的嘴角向颊边拉开。

对待这个突然降临的生命,父亲邵傅认为是天降,是缓解一家苦痛的暖心孩子。

忠国公府那边则认为是苦尽甘来,昭示着将来美好生活的祥瑞开端。

可是邵焉本人对此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她不过是肚子里揣了一个小小的肿物。

她与王昀林一样地对此事有探究、有奇异的陌生感。

或许王昀林比她还多了紧张,时刻注意她的动作,怕她摔着碰着。

虽然这个肿物与他们是最亲密的连接。

但此时,他们都默契地不提它。

王昀林招招手,“来,快睡觉。”

自然无比地半搂着邵焉,将她手中的书拿走,读祖父的手稿给她听。

邵焉坐时修史,站时思考祖父批注的文字,揣摩他的思绪。一颗心扑在这个大业上。

还是邵傅看不过去,让程夫人过来对女儿训话,“这在赶路途中,你还这样夜夜盯着修史的事,可考虑过你腹中孩儿?”

邵焉自光下懵懵抬头,反应一会儿才低头看着已经抵到桌沿的腹部,轻松一笑:“没事,我看累了昀林……”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生生吞下那两个“哥哥”,“他会读给我听,我说他写。”

程夫人嗤笑一声,“你是觉得你们倒是夫妻一心,事半功倍了?哦不,还得算上肚子里这个,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了?”

说着也不顾邵焉手里还拿着笔,扯着邵焉的胳膊就要拉她去驿站的寝房休息,邵焉哎呀哎呀地叫,“我还有几行字要写,等我写完。”

程夫人头也不回:“小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用功!”

王昀林推门进来,一手端着燕窝羹,一手端着牛乳,“母亲来了。”

颊边还沾着许是替邵焉研磨时不小心沾上的黑墨汁。

程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一口气走了。

王昀林放下盘子,一脸莫名:“母亲这是怎么了?”

邵焉眨眨眼睛:“她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王昀林不信,随意倚在桌前表情玩味,“在盘算我什么?”

邵焉摇头。她真的觉得他们天生一对,许多事情上想法行为出奇的一致。

不免心里感叹,幼年时怎么就避他如蛇蝎,白白浪费好多时光!

她的笑容越来越明媚,王昀林心里发毛,正要说话邵焉却猛扑进他怀中,他张开手臂接着,不免自得:“近来这么这般黏人?”

昨夜读书给她听,她在自己怀中睡着也不撒手,仍死死揪着他的衣襟。

他只得撑着脖子浅眠,这一日脖颈酸胀如钝针猛戳。

温香软玉在怀,王昀林忍着那酸痛,弯下身子迎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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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府举家搬迁,在大众眼中看起来是激流勇退之举,还有学子议论邵氏不念功名利禄,以教书育人为先,此乃大善大义。

一时间把邵氏名声捧得更高。

一路上即便不走官道,行事低调,也会有慕名而来的儒生们递帖子求见。

或于幽幽绿草地上、或在驿馆中,邵傅领着邵青并一众年轻子弟们席地而坐,讲当下时事,新朝之变通应在何处,谈今论古,好不热闹。

王昀林顶着一头食指长的头发,头顶半扎起个小啾,绑着南疆那边特有的男子发饰,身着劲衣短袍路过时,不免吸引去一众年轻人的目光。

崇拜艳羡、好奇打量,皆聚在这位少时浑名,如今年纪轻轻便受封大将军,以一己之力让忠国公府重现往日光辉的王昀林身上。

邵傅便会叫住女婿,“来,这帮孩子们不懂边疆风情,你来与他们讲讲,整日趴在书本上也觉不出个味来。”

王昀林顿住脚,一点儿面子也不给,高高举起手里的托盘一脸无辜,“有父亲大人在,还需要我讲什么?焉儿今晨才用了一碗燕窝羹,我去送些吃食哄她吃下。”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天下之学问,皆在脚下。读书时也要将眼光放在书本之外,亲自领略其间道理,悟出属于自己的心得才算读懂了书。”

说完他耸耸肩,玩笑道:“当然,我从前混蛋不明事理,许多圣人之言都是到了特定的时候才悟出来,读书不必急在一时,属于你们的答案自然就在那等着。”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气势威风的将军忽然满面柔意,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后院奔去。

他曾视家族为古朽的桎梏,盛不下他的雄心壮志,潇洒豪迈之气,后变故突发,他在沉闷的黑暗与听不见声响的泪水中猛然醒悟,那是他能不回头、向前横冲直撞的底气。

他曾觉得男女之情不过如云烟般尔尔,刻骨铭心之情爱是世人加之的美好幻想,怎会爱一个人超越自己。

如今……王昀林在看见被日光柔柔罩着的窗边身影时,心口坠坠地酸痛,这个不听话的女子,明明他去之前答应的好好地会睡一会儿,现下又不知站在那多久。

怀胎的辛苦这几日才显出来,她昨日夜里辗转难眠,恐是怕他忧心,她便一动不动装着安然模样。

可他王昀林是何人,能千米外听马蹄声,能在清扫战场时准确地找出装死的敌军,如何能不懂身边这个时刻让他悬心的人。

他垂眸掩去忧愁与情绪,扬着笑进屋去,“我们焉儿以后会是与祖父一般名垂青史的大人物,看看这用功劲儿,外面那堆年轻人真该来你这里学学才是。”

邵焉写完手下的一句话,才抬头轻瞪他:“我知你是聪明的,从小就不用功,还拉着皇子们不让用功,可我却只得勤能补拙,多多努力才能勉强续写一二。”

她又愁闷地望一眼案上纸笔,颇有些沮丧,“到底是狗尾续貂,不及祖父万分之一!”

王昀林一见她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只想着怎么这般可爱,干脆抄起胳膊站在那笑着睨她。

邵焉等了半天不见这人有反应,叉着腰佯怒:“哎!你不该这个时候夸我,说我才思敏捷,天将降大任于我吗?”

王昀林忍不住歪过头,手抵着唇笑了,“就算我这么夸你,你信吗?”

他又一本正经道,“祖父八十多岁,你才二十芳龄,就算你是天降之才又如何比得过这多出的几十年人间道理学问?”

邵焉笑着将写费的纸团成纸团栽向他,王昀林信手接过去,认真了口吻:“不过眼下最适合挑起这个担子的自然是你,你由他亲手教导出来,自然最懂他心。”

“不必操之过急,你一生的功课。这是利国利民、传之后世的大事。”

邵焉怔怔,缓坐下来,“是,我太急了。”

祖父信誓旦旦要在赋闲之年完成的大作,才起了个头就撒手离去。邵焉越发觉得事不可控、时不可待。

她近来的心情看似平静,实则憋着一团火似的,急着去证明什么。

临行前还拽着舒瑜,将她幼时所学的速记帐之法倾囊相授,那几日舒瑜常常与她一起学到夜半,头止不住地点着桌子。

邵焉还像严师一般板着脸:“我当时也学了许久,但大姐姐是一点即通的人,这几日就苦一些,抓紧学会了日后记账才轻松点。”

还是大姐姐的新夫婿肖郎君提着灯寻来,“四弟妹将这讲速记法的册子留给我,我琢磨透了再慢慢教她便是,舒瑜夜半醒来都念叨着你教她的公式呢。”

邵焉瞬时红了脸,她也是从夫妇间的浓情蜜意过来的,更何况他们新婚,自己眼下这般竟棒打鸳鸯了。

难为温润守礼的肖郎君都亲自来寻……

她臊得不行,逃也似的回去找王昀林,王昀林听说此事哈哈大笑,将她搂在怀中捏她鼻子:“又不是此生就不回来了,知道你是好心,但要舒瑜几日内学会这些,未免是强人所难了。”

想到此事,邵焉灯下的脸又如火烧似的,垂了脑袋不吭声。

王昀林正收拾着邵焉睡前要枕的金丝软枕,又将她爱喝的果饮放在她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忙活完了回过头来,一时纳闷。

忙走过来半蹲在她身前,“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忍心看着父亲母亲操心你吃不好睡不好?他们知晓你与祖父感情深,不忍对你说重话,只得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王昀林见邵焉若有所思不理他,唉声叹气叹气,干脆操起唱戏的语调来:“可怜情郎心焦焦,哄求娘子进鸳帐,好与夫君共好眠,怜我爱你之心切切。”

虽然觉得私事不必说,但这么久没更该有个交代才对...

家里出了点变故,另一半之前说我过于幼稚,恐怕得哪天遇到点事才能变成熟,结果就真的遇上了~前几个月Gemini赛博算命也说我今年会有比较大的变化哈哈哈,这么准的嘛~

没关系!!苦难是创作的源泉!我会更强的!辛苦等候(虽然可能也没几个人在追连载,希望顺利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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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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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连载中山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