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守护

初八谷日,太傅府一早就派人送来满满当当的米面谷物。

来人隔着帘子看里面正用早膳的姑娘,身形未变,可就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心里也犯嘀咕,“夫人这几日总是梦到姑娘,特让奴来瞧一眼,原来是姑娘身上起了疹子。”

邵焉脸色一白,不想母女连心竟能到此地步。

惊鸿憋着笑,眼睛滴溜溜地在邵焉身上转,没看到哪处有疹子,却在她颈边看到几处似蚊虫叮咬的痕迹。

一时奇怪,凑近了去瞧。怎么盛京城里冬日也也会有虫子?

南疆蚊虫多,邵焉这种体质,恐怕到了之后要时时小心,防虫的香包草药不离身才行。

惊鸿正想着该配何草药包,又听邵焉回那仆妇的话,“许是年上吃的东西杂了些,上了火,你回话时让母亲不要操心。”

邵焉瞪了眼差点儿笑出声的惊鸿,又问,“这几日我和姑爷没回去,祖父没说什么吧?”

仆妇笑着应,“老太爷最疼姑娘了,只说今年是姑爷才回来,国公府这边自然要热热闹闹一家子过年。老爷本要打发人来接您回府,被老太爷骂了一通。”

“又说姑爷得圣上器重,年节也不得闲,不准扰了正事。”

邵焉因做贼心虚而惴惴不安方安稳下来。

未想这一日不得闲,邵府来的人刚走没多时,便有宫中来人。

来传旨的大监傲慢极了,只说:“夫人尽快让人收拾东西,随奴家进宫。”

邵焉本就是以长了疹子恐不敬为由,戴帏帽面见。

不知此番进宫所为何事,更不知是否是皇后旨意,自然不敢随便应了。

咳了几声虚弱道:“大监不知,除夕夜我也在这宅子里受了惊,恐身体不适,难以侍候贵人。又这般模样,实乃不敬。”

说着琴歇已递上厚厚的钱袋子,“不知大监可否回去传个话,待我身子好了再来?”

大监望了眼,却退后半步:“奴这一趟的差事只是将夫人接进宫,旁的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问。”

说着竟隐隐威胁起来,“还请夫人莫要为难奴才。”

躲在屋里的惊鸿见此,立马让人去传话给王昀林。

邵焉心突突跳着,只说回屋去更衣收拾行装,让人好茶待着。

可裙下的腿却不自觉地发软。

幼时在宫中为公主伴读,在家中得公主突然传召也是常有的事。

可婚后因王昀林在外,她甚少出席各家宴会,更别说去宫里。

除了年前那次宫宴,她已许久没进宫。

偶尔与五公主见面,也是在公主外出祈福时匆忙一见。

此番传召突然,大监态度又强硬。

恐怕背后万分凶险。

情急之下,邵焉甚至想着要不要将这大监迷倒。

惊鸿与她想的差不多,在旁着急道:“不是说那夜是皇后捣鬼?是不是她想把你召进宫去?!”

“我一刀把这人劈晕关柴房里去,只说咱们没见着。”

邵焉手撑在桌上,强行稳定心绪。

皇后若是真的想暗杀她与王昀林,也会像除夕夜一般秘密行事。

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堂而皇之地将她召进宫去。

可万一是发生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事了呢?

难道皇后想要铤而走险,为十皇子行逼宫之事?将一众女眷把持在手作人质?

思及此处,便是邵焉也慌得后脊生汗。

她看向镜中自己的模样,干脆地拿出胭脂水粉,往身上脸上胡乱点涂着,做出生了红疹的骇人模样。

可细看几眼便能看出不对劲,邵焉一不做二不休,掐住自己的胳膊狠狠一捏。

她的皮肤薄亮,又是用了狠劲,一下子便红了起来。

惊鸿不明所以,听得邵焉急声道:“你手劲大些,快帮我,被知道生了疹子是假的,怪罪下来就有得说了。”

惊鸿忙上前去,抿着唇捏起她薄滑细腻的皮肤。

邵焉没忍住倒吸一口气,再看那被捏的地方,颜色赤红似紫。

偏偏她还不知痛似的,微笑咬牙催促着:“没事,越重才越真,还好有你。”

惊鸿硬着心肠撇过脸去,余光还是能看到镜中人咬着唇不吭声,面色惨白。

她低吼道:“不如找些虫子来咬,和你脖子上一样的。”

邵焉一愣,面色飞红。

支吾着:“这会儿去哪找虫子……”

大监又在外催促,邵焉胳膊上、脸上,已红红白白,像打碎了的胭脂盘。

等人坐在马车里的时候,邵焉已是心如死灰破罐破摔的态度了。

想来这会儿子恐怕王昀林、七皇子、邵府都已接着信。

她身后这么多依仗,纵是皇后存了歹念,也要顾念着十皇子日后的名声。

真遇险事她就语出不敬又如何?

邵焉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路上并无异常。

还有官家小姐在逛着铺子,巡街的将士正在换班。大概不会有逼宫那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行至宫道,马车忽然被拦下。

大监面对盔甲在身威风凛凛的铁面军士,也不敢高声,只问:“军士有何事,奴身负皇命,急着回宫去。”

那军士戴着一张黑铁铸成的面具,闻言动也未动,只抬高手里的匣子。

“奉骠骑将军之命,给我家将军夫人送些东西。”

大监自不敢拦,邵焉听着一喜,人已坐到车门旁。

见是维安,彻底安心下来。不像往日那般不敢看他的脸,甚至似见到亲切之人一样向前探了探。

“怎么?”

“将军不便前来,让把这个递给夫人,又让属下转告夫人放宽心,他在府中等着夫人回来。”

维安说着下马,借着递匣子的机会轻声道:“夫人别害怕,宫中有咱们的人,定会护夫人周全。若是遇到情急之事,可大胆去做,不怕得罪人。”

说着袖口中滑下一个短刀,邵焉大惊,飞快地收在自己袖口中。

维安退后半步,睨了一眼退地远远的不敢惊扰的宫人,“咱们将军说了,夫人若少了一根头发丝,他定饶不了今日所有人。”

大监惊愕地抬头,这说得什么话?饶不了谁?他可是替主子办事!

可反驳的话愣是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咽下去,一声不坑地垂头。

那位骠骑将军,真是混世魔头一般的人物,这话做不得假。

来日要是这位夫人真出了什么事闹到圣上跟前,他这个传话的人定是要被祭天的。

邵焉打开匣子,被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吓了一跳。

再定睛看去,竟是人的头发,黑黑长长的,不知用什么动物的毛发把那么多头发一缕缕勾起来,织成一顶帽子似的假发。

一个快得像烟似的想法飘过,却在邵焉紧张的心情下瞬间无形。

她摸着微凉的发丝,只觉心口温软。

偏黑偏硬,手感有些熟悉,她终于彻底地安下心来。

宫中面见贵人时戴着帏帽是不敬之罪,若有人强行要求她扯下帽子,她并无理由不遵。

邵家女无故断发的事情,她瞒不住。

好在,王昀林守得住她的体面,护得了她安稳。

琴歇喜笑颜开,“这可好了,这假发编得牢固又精巧,戴在姑娘头上,奴婢编成小辫再绕成发髻,只要不细看定看不出来。”

琴歇手快,即便在马车内也一会儿就将头发编好。

望向匣子里的绢花,不免感慨:“姑爷真是妥帖,用绢花做饰,就能把细节处也遮起。”

邵焉手摸向那手感光滑的绢花,马车忽然停下,她身子一个不稳,手肘撞向车架。

而琴歇手还握着她的头发,被用力一扯,差点儿将短短的发丝也生扯下来。

琴歇怒声向外:“怎么驾车的?摔了夫人有你们好看!”

邵焉痛得咬紧唇,听得外面人的辩驳之声,嘴巴一撇,差点儿落下泪来。

她忽然很想念王昀林。

马车进了宫,在午门处换了软轿。

这次这些宫人们轻手轻脚,大监更是小心恭敬地请邵焉上了软轿。

走的路越来越熟悉,邵焉疑道:“这是去五公主那儿?”

大监立马小跑过来在轿帘前回话,“是呢。夫人莫怪,奴一开始也只是接了皇后娘娘凤命,命将您带进宫来。别的都不知。”

“刚刚在午门才有姑姑说,让直接将您送去五公主殿内。公主不日即将出嫁,是请您进宫来陪公主一些时日,直到公主出嫁。”

“还请夫人向家中传个信,不要担心才好。”

邵焉闻言轻笑一声,“等会儿到了五公主处,我便让公主请大监亲自去替我报声平安。”

那大监吓得腿哆嗦。

心想,这位看着好脾气,手段却也高明。

让他去向骠骑将军报平安?那位将军不好好搓磨他一顿能放他回来?

他听皇后娘娘吩咐的时候,见娘娘态度冷漠,甚至轻斥了一句什么。

他是揣摩着皇后心思,以为是把将军夫人召进来听训的啊!谁曾想竟是陪五公主待嫁这样的事!

五公主娴宁早就在殿前等着了,一见轿子过来提着裙子就小跑下来。

一众宫女在后噙着笑,“公主慢些,当心摔着。”

邵焉才刚下轿,就被娴宁冲上来结结实实地抱住。

“你可算来了!一听你要进宫来陪我,我连午膳都没吃好。”

邵焉笑着推她,“怎么,我是那肉包子还是三鲜面?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公主望之即饱腹?”

又玩笑了几句,邵焉才可怜兮兮地问:“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犯了什么事,被叫进来训话呢。”

娴宁奇道:“咦?竟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

说着揽她进屋,细细解释着:“是昨日七皇兄来母妃这里,问起我婚事准备的可齐备了,又问起请谁家小姐夫人来陪我待嫁,我说当然是焉焉你。”

“我本以为也是过完年再请你进宫来,没想到今日午膳时得知,母妃向皇后请旨,已让人去接你。”

说着看邵焉表情,神神秘秘地贴上来,“怎么,你家将军舍不得你?”

邵焉只觉头痛,一时想不明白今日这事到底是谁做主定的。

伴公主待嫁是旧制,这不奇怪。

但五公主婚事定在一个月后,没有这么早就把她接进来陪着的道理呀!

难道是皇后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这晚,邵焉仍住在之前做伴读时住的屋子里。

处在皇家书房边上的小院里,远离后宫,很是静谧。

一墙之隔便是之前做皇子伴读的公子们住的小院。

如今皇子公主们大多都已长成,这个西南角便有荒凉之感。

冷风瑟瑟,吹得火烛乱晃,邵焉也一时睡不着,干脆起身来看书。

听得屋外窸窸窣窣,只以为是风吹枯树,未料刚翻过一页书,眼前书页上落下个黑影来。

她尖叫声还卡在嗓子里,嘴巴被人捂住,被猛地扯进一个怀抱中。

袖口中的短刀已握在手中,邵焉使了力,准备向后刺去!

手腕被轻轻一捏,短刀叮当一声落下来。

身后人哧哧地笑起来。

邵焉这才慢慢松了身体,张嘴狠狠咬上他的掌心。

咕哝着问:“怎摩是里?”

昨晚有事没赶上,今天大肥章补上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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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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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连载中山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