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想象

邱隶一改沉重步态,几乎是飞跳着上了马车。

急不可耐地将信纸展开,脸色却一点点地沉如阴冷夜色。

在这无人之处,七皇子不为人知的偏执与诡谲才稍显出来,却也只是一瞬,他立马闭上眼睛平息怒气。

似不可置信地再次睁眼看向信纸。

只有紧紧握成拳后仍在颤的手,直白地道出他的狂怒。

邵焉言辞寥寥。

“已向王昀林道出七皇子与我实为兄妹之事,望隶哥哥体谅愚妹,既是以命相博的事,该当以诚相待。

只他生性谨慎,对此似仍有犹疑不敢全信。更因宫中旧事而耿耿于怀,时常小性。

为免夫婿多心,暂与兄长疏离一二。

另,搬入私宅后兄长不必再送野味过来,我不日即会与他一起去南疆。

勿念勿挂,静候兄长差遣,为兄长军中助力。”

邱隶前一刻因邵焉宁要背着王昀林,也要与他说私话而生出的狂喜,此刻变为烈火灼烧,浑身发痛。

他慢慢地躺下来,缩在逼仄的马车内痛苦地大喘气。

她未提与王昀林的相交,却字字显出与夫婿的亲近。

将身世秘事坦言相告便罢了,竟只因夫婿的“小性”,就要与他疏远?

不过才一两个月,为何他们转眼就形如一体。为何他王昀林就能成为以命相交的人。

明明他们才是最亲的人不是吗?

邱隶神色恍惚。

当年邵焉一朝之间突然远离他,他也是这样的困惑不解。

他们前一日还在一处赏花观棋,忽然就连他邀之同游的帖子也拒了。

父皇也不再时时召他,只因太后重病时他远在西北没有及时赶到,被接连痛斥。

颜面尽失之际又传来邵焉心系国公府四公子的流言。

他一时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直到邵焉成婚后,邵青与他秘密会面,他才从邵青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他这个七皇子,是不是当今圣上亲子都说不准!

邱隶一时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疯了一般去寻当年宫中老人,试图找到自己与邵府无关的证据。

可越查下去,事情就越明晰。

自己危险重重,整个邵府也因此事涉险,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便抛却私心,只为活着,更为大业。

可造化弄人,邵焉与王昀林成婚后第二年,手下人找到了当年接生七皇子的嬷嬷。

据她所言,当年七皇子是早产,出生时体形瘦小,明显不足月。

根据母亲进宫时间推算,皇家血脉做不得假。

私心越发膨胀,与邵青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又如何,邵焉与他又没关系!

他便去争去抢,来日大权在握,如父皇一般,强抢人妻又如何?

邵焉这般为自己谋算,甚至为了助他争权夺位,甘愿牺牲女子的婚姻大事。

他想,邵焉定是与他一般的煎熬,害怕人伦,将情深埋于底。

他便以“兄长”身份,护她左右,静待事成。

可为什么,王昀林回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

邵焉醒来后,琴歇喜滋滋地捧来一个泥人。

那泥人做工精致,邵焉看了也觉得可爱,尤其是不似其它常见泥人一般有长长的辫子。

她顶了个白色的毡帽,像个小雪人似的冰雪聪明。

邵焉问,“哪来的?”

“姑爷让人送来的,姑娘还没醒时我们瞧了,都说这是照着姑娘的模样做的呢!”

“您看看像不像?”

邵焉这才细看,眉毛眼睛确实是按着她的样子画的。

再看那帽子,心中滋味却不十分好受了。

做泥人送她便罢了,非得送这个模样的,从前自己各种漂亮发髻的样子他是不记得了吗!

邵焉没好气地问:“他人呢?”

琴歇张嘴便答,“一早就走了,说是要好几日才回。”

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望向垂头戴帽子的人,声音都小了些,“姑娘不知?”

当然知晓。

昨夜带着伤也要折腾她,说什么到了自己的地盘,不怕人知道了,便是她声音喊破天去也不怕。

邵焉依着他尽兴,还不依不饶,非说自己要去练军,几日不能回,得让他心满意足了才能专心练军,否则圣上怪罪下来难办。

邵焉已是被撞得头脑昏昏,哪还把他的话当真。

只眼角带泪地怨,为了这事竟然还要把圣旨都搬出来。

四肢软如细柳,被搬过来又翻过去,直至天明才歇。

早知道圣上给的任务这么重,昨日搬私宅,她一个人张罗也可以。

何必还这样跑来跑去。

邵焉便与惊鸿待在一处,听她讲南疆的各种趣事,愈发向往。

从前南疆在她心中只是一个远的难以想象的地方,偶尔想起来也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想着自己的新婚夫婿在那里,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后来时日久了,舒瑜也会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去南疆随着王昀林,她找出百般理由推脱。

对南疆的情绪更是由那个人久久不归而生了怨恨。

终于他回来了,那个地方却成了她日夜想去的。

邵焉听惊鸿吹当地的曲子,神思顺着曲调幽荡起来。

潮湿炎热、暴雨如盆,异族人情,瓜果冰饮,都是她未曾感受过的新奇。

这个陌生的地方勾起她许多想象。

重要的是,她在那里不再会担心人言,不怕因自己言行牵扯到家族

更不用时时刻刻顶着邵氏女的名声。

甚至……可以犯错。

邵焉急切地想插上翅膀奔去,甚至想写信催促王昀林抓紧练军。

军营内,王昀林顶着一头仅有半指长的头发出现,自然引得众人惊愕。

他环视一周,“南疆酷暑之地,将头发全部剃去男子亦不在少数,他们在水中如游龙,在马上如疾风。”

“而北疆却终日冰封,便是人在雪地里都难行走,他们却能驯得了马儿在雪地里、雪地上狂奔。人人都要因地适宜,以最舒适的方式过日子。”

年轻的骠骑将军忽然翻身上马,高声道:“如今你们待在盛京城外,会耍几下花枪、能猎得一只狍子,就觉勇猛异常,可你们可见到北疆男子壮如牛,南疆人行动轻巧,各有各的优势!”

“而北疆,有你们的亲友兄弟战死在那!至今未能将此地收回!”

将军忽而又将马鞭指向南,“南边,异族虎视眈眈,只要出现差错,立马千百只船顺河直下,直到你们脚下。”

“今日,若有人能跑马跑得过我,赏他我座下这匹汗血宝马!”

王昀林的汗血宝马似听懂了似的,马蹄点地,翻出冻土。

马嘶声阵阵,被高声呵住的众年轻将士终于如梦初醒般,上马往前冲去。

而最前方那位短发将军,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似有瞬间的错愕。

没了头发,好似风都更猛了。

刮得耳朵疼!

猜猜这个傲娇男剃头发要干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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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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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连载中山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