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有一位又高又壮的婶子姓楚,在南元巷这些人中是针线活最灵巧的,这会儿她手中的针在绣绷上来回不停地穿梭,眼睛都不用盯在上面看。而瞅着没外人,她神秘兮兮地对着围坐在身边的一圈人道:“你们最近听说了吗?”
其余人都摇摇头,“听说什么了呀?”罗明晗也嗑着瓜子凑过去了一点,竖起耳朵听八卦。
见这些人都没自己清楚,楚大婶就更兴奋来劲了,“就是那位王爷啊!”她一拍大腿,又提醒道:“从前那位,叫什么来着,一直在找人的那个……”最关键的消息她自己却又说不清了。
“豫亲王是不是?”一个年轻媳妇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呢!”
“没呢没呢,我就是听人说,他如今早就恢复好了,听闻又开始找了。”
“真的啊,竟然还在找啊?”一群人连连发出“啧啧”声,七嘴八舌地感叹了起来。
只有罗明晗听得一知半解,完全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呆呆地挤进去问道:“他在找谁啊?”
几位婶子娘子都转过头望着罗明晗,想着她是新搬过来盛京的,还不知道这位王爷的故事,于是顿时唾沫星子齐飞,争相为她解释了起来。
“他一直没有正妃,都说他早年间和哪家的姑娘私定终身,后来不知怎的,和那姑娘走散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人。”
“就是,豫亲王痴情得很,都十多年的事儿了,连皇上都劝他好几回,还要给他赐婚,结果最后都没成。”
几人说着说着就又感叹了起来,都说这豫亲王当真是个大好人是个痴情汉,竟然真能锲而不舍寻了这么多年。
罗明晗撇撇嘴,有一点不以为意,“堂堂一个王爷这么多年连一个女子都找不到吗?”
“你这孩子就是年轻,往年那北狄人都快打到盛京城门口了,当时各个州府都乱成什么样了,好多人都这样稀里糊涂走失了,想来那姑娘也是如此吧。”
罗明晗又问:“那拿着她的姓名籍贯,总能多少打听到什么吧?”
“那,那这些细节咱们这种人上哪知道去……”
“或许搞不好早就死了也没准啊,这才找不到人。”有一娘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说道,其他人愣了会儿,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直说有可能。
安静了一会,曹大婶又笑了起来,“那王府门口时常就有人上门说自己就是那位姑娘,每个月都有好多笑话可以看。”
“那可不是,若我知道什么内情什么信物,我也去,说不准从此以后就踏入王府了呢!”几人笑闹打趣成一团,纷纷指着那娘子说她不害臊。
聊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谢屿走到了巷子口,罗明晗瞄见了他的一角青色衣衫,她急急忙忙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一层瓜子皮,“我要先回去吃饭了,下午再来和你们聊。”
年后谢屿在家时间多了,便改由他来做饭,若是饭做好了罗明晗还在外面玩,他也不进去叫人,就站在人家门口等着。
刚搬过来的时候,谢屿就和这几位婶子打过交道,因他长得俊朗还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和罗明晗又是年轻夫妻,这几人少不得打趣了几句。
这些人说起话来荤素不忌没个正形,也没想到谢屿竟然脸皮这样薄,自那以后,谢屿就不主动去这些邻居家里了。
楚大婶探着脑袋去看谢屿,见夫妻二人站在一起说话,再一起转身回家去了,回过身笑道:“这两人真是稀奇,当媳妇的不做饭天天在外头闲逛,做夫君的闷在家里头下厨房还这般害羞。”
几人笑话了一会,也都起身收拾针线篓,各回各家吃饭去了。
罗明晗夹起一筷子煎春饼,把方才听到的事儿当成玩笑话讲给谢屿听。每天罗明晗在外面听到各种各样好玩八卦的事情,回来都会叽里咕噜全说出来。而谢屿大多时候都安静做个捧哏的,不过他喜欢罗明晗这般活泼自在,其实并不大在意具体说的内容。
这一回也是,听到什么盛京中的痴情王爷的事儿,他一点都没有在意,反而看罗明晗说得累了,伸手将晾凉的笋汤推了过去,罗明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这汤鲜浓可口,喝下去极为舒服。
从前她还不知道,原来谢屿还会做饭,而且还做得不错。有滋有味像模像样,反正比起她来是强多了。
饭用到一半,罗明晗道:“我想出去找点事情干。”
每日里无所事事实在是有点难受,况且罗明晗既不会做饭收拾家里,也不会做什么荷包袜子拿出去寄卖。虽然和那些大婶们闲扯是挺有意思的,但时间长了还是难免无趣。
而且这南元巷里好多人家的娘子都在外头找了活干,有人是支了摊子卖点吃食,有人是上门做丫鬟做奶娘,还有的就是去打打零工什么的。
所以,罗明晗也想寻个事情干,赚钱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整日待在家里。
她撑着脑袋目光炯炯,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想去金银楼问问,或者是其他卖玉器的卖头面的,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干的。”
这些都是罗明晗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哪怕是每天来和买东西的妇人聊聊天也好啊。再说日后还要在盛京开店,趁这段时间,也能见识学习到不少。
谢屿自然支持罗明晗,想着若是有个正事干,能多结识几个朋友,她也高兴些。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罗明晗用过早饭便一个人出门了。
盛京里的金银楼有许多家,离南元巷最近的这一家便挺大的,三间店面连通,进深两间,楼上还有单间雅座,总而言之比罗家在宁州城的铺面不知大了多少。
罗明晗走了进去,立即就有伙计热情地来接待,要引着她去看各式首饰。
罗明晗摆摆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意图说清楚了,那伙计愣了愣,就说这事儿要去请示自家掌柜的。
“那你把这个交给你们掌柜的看。”罗明晗早有准备地递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她从前设计出来的各种花样草图,从宁州城一路带过来。
那伙计接下了,转身去了后院,罗明晗这才优哉游哉地开始背着手打量这家店铺。
店里客人来来往往不少,伙计们也都训练有素十分周到热情,再一一看去摆出来的耳珰项圈等物,似乎比自家的色泽要光亮纯粹许多。至于款式嘛,反而竟是盛京的更简约素净些。
罗明晗正俯着身子看得起劲,原先那位伙计就过来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罗明晗去了后院的二楼。
一踏进二楼楼梯转角处,耳旁便清净了不少,又飘来淡淡的清雅熏香,罗明晗跟着伙计进了一间屋子里。
这屋子布置得古朴雅致,绕过一扇六折花鸟百宝屏风,有一个人正坐在桌前翻看罗明晗的那本册子,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望向来人。
而此时罗明晗心中有几分讶然,原来这金银楼的掌柜竟也是一位年轻女子。看上去比自己要大上几岁,脸型细长五官大气,不是温婉柔美那类型,颇具英气利落的气质。穿着雪青平绣罗裙,而且还梳着未出阁的姑娘发髻。
两人默默打量了彼此片刻,忽而相视一笑,崔掌柜伸手请她入座,笑着道:“没想到竟是位花容月貌的娘子,当真是意外。”这本册子里设计的各种款式都很新颖别致,是以崔掌柜以为是位有些年纪的妇人。
罗明晗接过热茶,道了句“彼此彼此”,又将崔掌柜逗笑了。
“这是你往日画的?”笑过之后,崔掌柜将那册子又翻了翻,再抬起眸时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只是这些似乎都不是盛京流行的样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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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