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流转,日夜轮换,在冬日里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下来的日子,谢屿赶着驴车终于看到了盛京那高大宽阔的城门。
因为时辰尚早,城门前排了几条不长的队伍,有戴甲持剑的士兵们在一一盘查。
罗明晗抱着手炉从车厢里探出个脑袋来,也看见了同样的场景,她立时兴奋道:“这就要到了啊!”
谢屿也高兴,望着前方点点头答道:“正是,过了前面这道城门就是盛京了。”
说完他回头,看见罗明晗大半个身子都钻了出来,却蹙起了眉心,伸手上前把她披着的灰鼠毛裘拢了拢领口,“也不怕冻着。”
细密厚实的一圈灰鼠毛围绕着罗明晗的颈间,将她的脸蛋衬得更加白嫩小巧,见谢屿皱着眉,她反而嘻嘻笑出来,又侧着头好奇地去看城门那边的景。
大雪飘扬然后落在地面上,只是来不及铺上一层雪白,就被车轮压过,与泥土碾在一起。谢屿挥了挥鞭子,小毛驴便跑得更快了。
半晌后,两人一驴就这样排在了队伍末梢,谢屿从包袱里拿出路引和文书给守门的士兵,而等到终于放行可以进来的时候,漫天细雪已经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走进城门,盛京的青石砖路比其他地方的不知道宽敞了多少,能叫三辆马车并排行走,又干净平整,只是雪都化了湿漉漉的。街道两旁五颜六色的各式幌子在寒风中摇晃,下面的小摊贩和店主吆喝声不断,行人熙熙攘攘,这一切的一切新奇又热闹。
再往前去,行人车马也越来越多,驴车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谢屿见状干脆跳下来,在一旁牵着驴子走。
在到盛京之前,谢屿就已经想好了,先找个客栈暂时落脚几天,以后再看看是租个小院子好还是找个地方长住好,因而这一日两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客栈就先住下了。
暂时安顿下来,陪着罗明晗逛吃了几日之后,谢屿便拿着山长给的信件出去寻人了,而罗明晗则选择待在客栈里给家里写信。
先前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寄回去一封信,信里无非是报报平安,说说见闻之类的。那时候罗明晗还处在头一回出远门的兴奋之中,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张,信封都装得鼓鼓的。
如今到了盛京,虽然见识到了更多新鲜好玩的,但经过这一路上的丰富经历,罗明晗却已经变得沉稳了些许,没那么容易激动了。她蘸蘸墨水,思忖了片刻,落下了第一个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罗明晗差不多要写好了,这一回写得简单,只说了平安到了盛京,日后寄信就寄现在这个地址云云之类的话。她刚搁下笔,房门就“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谢屿一边走进来一边抖落身上的雪花,外头天寒地冻冷风阵阵,他冻得脸色都发白了,幸好房中点了盆炭火,热烘烘的,将四肢百骸里残剩的那股寒意给慢慢消解了。
见罗明晗坐在书桌前写信,谢屿便走上前大致扫了一眼,看见了最后一句话,指着那处轻笑出来道:“以后不必叫岳父他们寄这个地址了。”
罗明晗仍坐着,闻言仰起头看他,不解道:“为什么?”
“今日我去拜访山长的一位旧日好友,那位先生得知我们现在还住在客栈里,便介绍了个靠谱合适的中人,方才我已经跟着他去看过了房屋。”
谢屿一边将双手放在炭火上面慢慢烘烤,一边仔细道:“那里的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那院子和咱们从前住的是差不多的格局大小,想来你会喜欢,所以我都已经签了契约订下来了。”
待听清楚了这些,罗明晗眼睛越来越亮,显然是很惊喜,迅速转过头三两下就把信纸上客栈的名称给抹掉了,她又兴冲冲地问道:“那块的地址是什么,你说我来写。”
本来罗明晗还以为要在这里住很久,虽然这客栈是还算不错的,但到底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不是很方便很安全。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有一个独门独院的屋子更好,却没想到今个谢屿一出门就办好了这件事儿。
谢屿早猜到她会如此高兴,便含着笑一字一字告诉她新家的地址,看着她写。待到写完,罗明晗也没耐心等它晾干先寄出去了,站起身道:“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瞧瞧吧。”
屋外的风雪正大,虽还没有到难走的地步,但也实在是冻人。谢屿将她又按下来,温声道:“不急,我们先收拾一会,说不定一会儿这雪就停了,正好过去。”
罗明晗一想也有道理,便闲不住地又站起身开始收拾行囊,嘴里还不停地问着那间院子的情况。
等到午后两人拎着包裹过去南元巷,站在院子门口时罗明晗这才发现,原来谢屿当真没骗自己,这屋子就和当初在贺家住的相差无几。
一间正屋分为明间和里间,带着一个很小的耳房,一间东厢房,西面是座厨房。只可惜院子里依旧是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秋千,没有花圃更没有那套石桌石椅。
不过想来日后装扮这些倒也不难,罗明晗兴致勃勃地在屋里屋外逛了两圈,见这里虽然朴素破旧,但好心情还是没变。毕竟这里是盛京,能这么快有个落脚地就很不错了。
这有一阵子没住人的几间屋子收拾起来麻烦得很,四处都要擦洗归置,又要添置许多锅碗瓢盆的日常用品,两人齐心协力铆足了劲,一直忙活到半夜,才收拾得堪堪像个能住下来的样子。
停了半日的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在漆黑夜空中随风漫舞,罗明晗洗漱之后哈着气小跑着钻进了被窝,谢屿坐在桌前听见了动静,回过头笑她。
罗明晗抱着汤婆子左右掖了掖被子,微微昂起头,看见谢屿还在蜡烛下整理书册,便打着呵欠催促他赶紧上床睡觉,那些书啊笔记啊,明日再收拾。
盛京的冬日要比宁州城冷了不少,又一直下雪,这种夜里罗明晗更喜欢抱着谢屿睡觉了。
谢屿的身子热得像火炉似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又有一种细腻舒心的触感,还自带皂角清香,反正比小小的汤婆子好使多了。罗明晗哼哼唧唧催了几声,谢屿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了。
蜡烛吹灭以后,屋子里仍透进来一层淡淡的光亮,谢屿刚掀开一角被子躺了进去,罗明晗就自动靠了过来。
一条手臂要搭在谢屿的胸肌上,腿是缠在谢屿的小腿上,还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颈窝处,摆好如此的姿势罗明晗才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而后累坏了的她下一秒就呼吸沉沉迅速睡着了。
谢屿那处虽然还是难受,但这些日子以来也是习惯了不少,更何况,他心中能感觉得到,如今罗明晗已经渐渐对他亲密信赖了不少。
晦暗夜色中,他微微垂着眸子去看怀抱中罗明晗的睡颜,长睫轻颤呼吸悠长,比之白日里多了几分恬静乖巧。
谢屿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睡着了的罗明晗随之若有似无地哼唧了几声,侧开了头。谢屿失笑改用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让她又重新靠了过来。
或许要不了多久,罗明晗就会对自己更依赖更离不开,到那时,再与她正式说明白。
……
谢屿白日里不是在家念书温习便是出门拜访山长的同年好友,日程安排的是满满当当,而罗明晗这些时日也是没有闲着。
将那封家书寄了回去之后,罗明晗最主要的事情便是拾掇这间小院子。虽然冬日里花草树木一时都没法栽种,但想着明年春季也是不远了,到那个时候罗明晗可不愿看见,这小院子里还是萧条一片冷冷清清的,那住在这里多难受啊。
于是,该清理的地方得先清理出来,等到天气暖和了就方便打理了。
罗明晗照旧先画了草图出来。院子里既然没有青石砖,就先铺一条石子路出来。原来墙角的一堆杂草根和石子也都铲掉,围出来一道花圃以便春日栽种。还有院墙上的斑斑点点,厨房里的犄角旮旯都得慢慢收拾出来。
这些体力活,罗明晗自然是做不来的。她画好了图纸,列出来了清理重点,然后将这些东西都交给了谢屿。
至于每日的餐食和要换洗的衣物,罗明晗就想着花几个钱雇人来干。她十指纤纤又不爱做这些粗活,况且手中爹爹给的银钱还剩下许多,足够能撑到谢屿参加省试的时候了。
只是住南元巷这附近的都是穷寒人家小门小户的,大多都是七八口人家挤在一起,谁还有闲钱再雇个帮佣回来干活。便是罗明晗和谢屿这般的外乡人上京来赶考会谋生,也不大会舍得钱花在这上面。
而罗明晗就和周围几个婶子娘子闲聊天,问她们在哪儿能找到靠谱的人,没成想刚把这事儿一说出口,一位住在隔壁的曹大婶立即就要过来干活。
罗明晗吃过她做的零嘴,晓得她做饭手艺不错而且性子爽快利落,又都是邻居,更重要的是,雇她的月钱划算得很,因而这事儿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眼看着一日日地在盛京里安稳下来,这里的院子慢慢有了烟火气息,这一年的除夕夜也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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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