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笼6

我是大姐,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我有两个弟弟,我读书到十五岁就辍了学。

我要帮着家里将两个弟弟供养长大。

上午我去割猪草,砍柴火,下午要做好玉米糊配红薯,等爸妈回家吃饭。

爸爸恨我是个女儿家。

无论弟弟做错了什么事,都是我这个老大来扛。

妈妈也埋怨我是个不争气的人,什么也带不来,完全是家中的负担。

我读书时成绩很好,但父母看都不愿看一眼。

老师说我有望成为我们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但我爸说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嫁人成婚,帮扶着家里两个弟弟成才。

我住的地方是老房子的阁楼,那么窘迫又局促,而弟弟们一人住一间房,他们从来不叫我姐姐,他们理直气壮地喊我的名字,叫我狗娃。

有一次,我带着弟弟们上山去割猪草,二弟使坏,将我从山坡上推下。

我手里的镰刀没有拿稳,割断了我的小指。

那天我流了好多血,我哭着回到家。以为父母终于能够看到我,能够给我一点心疼。

可是爸爸却打了我,说我割个猪草都能伤到自己,说我没用。

我怎么解释换来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耳光扇得我脸痛,火辣辣地疼,弟弟们看到我肿胀的脸,只是坏笑,只是越发起劲地扮鬼脸。

那天血流了好多,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

我哭干了,也就不想了,我心中什么都不剩下了,我也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爱我。

村里的江湖医生用土方接好了我的手指。

它很僵硬,直到现在都不能再弯曲。

后面我终于进城,我进了厂,我当起了工人,我的日子终于开始好起来,我以为我就要挣脱那个牢笼了。

可是父亲早就将我许配给了一个老汉。

我拼死抗争,我以死相逼。

父亲冷眼漠视,母亲只顾着摇头流泪。

他们说我不孝,他们咒我去死。

我逃走了,我自己给自己选择了一个男人。

他温和,善良,工作也好。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就能幸福的。他却开始躲我,开始回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我不过是想要将他抓住,我不过是想把我失去的东西弥补回来。

为什么他却说我不可理喻?说我蛮横粗鲁?

我渴望的幸福又一次从我的指缝里消失了。

明明最讨厌我的父母,我却绝望地发现我变得和他们如出一辙。

甚至更加歇斯底里,更加疯狂和极端。

我依靠的山一座又一座地倒下。

我依赖的人,一个又一个远去。

我什么都没抓住,我失败又惨淡的人生是一个大写的悲剧。

我被抛弃,被辱骂,被嘲笑,被嫌弃。

直到我的女儿出生。

这一次,这一次,我好像才又看到了一点希望。

就算她不是个男孩,就算她是我三十多岁才生下的孩子。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我会爱她,我绝不会让她走上我走过的人生。

我离开家已经快三十年,我从北方逃到了南方,那个牢笼我绝不愿意再回去。

我的女儿,你就叫琉璃。

妈妈未曾得到的绚烂你应当拥有。

我的女儿,我的琉璃。

你是妈妈的救命稻草,你是妈妈在这个世上剩下的唯一。

我的生命因你开始,也会因你结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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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连载中以木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