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vs副官

“咔哒。”

待殷聿琅完全将门合上后,施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方才的谈话在脑中一遍遍回放—殷聿琅回答时的语气、停顿的时机、手指放在桌沿时极细微的收紧,以及那句刻意被放缓的话。

最终还是在复盘档案意见一栏里写上“情况属实,建议进一步调查核实。”

边境异常可以归为战术失误;但敌军锁定了殷聿琅的身份,那已经不再只是战场问题。施璟内心清楚上报必定会触发更深一层的核查,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贺辛在殷聿琅之前做完测评,一直在测评室外等着,见殷聿琅出来了,一只手揣兜一只手握着手机在他面前晃晃,嘴角裂开弧度。

“我想到法子了,具体的我之后交代给黄吉祠。”

“不用。”

“啊!我都交代好了的。”

“暂时不用,我留着他有用。”

“好,都随你。可惜了我没日没夜的为你呕心沥血。”贺辛在一旁细细碎碎的念叨,表情还是一脸刻意显露的委屈。

殷聿琅对于贺辛这样子见怪不怪。两人一前一后向新办公室走去。

看着殷聿琅挺拔笔直的背影,贺辛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懂的复杂。

贺辛从小就听长辈提起“殷聿琅”这个名字,家世显赫,样样拔尖,简直是同龄人里的一座大山。贺辛对此嗤之以鼻,他讨厌这种长辈眼里的“完美小孩”,那只会衬出他的顽劣与娇纵。

直到八岁那年的家宴,他第一次见到殷聿琅。

那一瞬,贺辛脑子里那些刻薄的预设全哑火了。殷聿琅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温柔随和得让人想靠近。八岁的年纪,他却没有半点天马行空的浮躁,举手投足间冷静得像个小大人。

“第一次见面,我们能做好朋友吗?”这是他们见面时殷聿琅说的第一句话。

贺辛虽然心里一万个愿意,可嘴上还是那副死样子,梗着脖子嘟囔道:“不能。”

殷聿琅被拒绝了也不恼,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次见面时,贺辛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围着欺负,正巧殷聿琅拿垃圾来丢,撞见这一幕,立马就明白过来当前的局面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只是平静的走近他们。精准地将垃圾丢到他们身上,撒了一身的污秽,趁他们愣神之际,他拉着贺辛就跑。贺辛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带到厕所。

“洗洗你的手,你的衣服也脏了。我衣服干净,我两差不多高,你穿我的。”殷聿琅声音依旧平静,自顾自地转身脱了衣服,贺辛这才看见他单薄的脊背上纵横着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

“呜呜…你这怎么回事,我…痛不痛啊?”贺辛被他背上的伤吓傻了,再加之还没从被欺负的环境里缓过来,憋了很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殷聿琅没和他解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利索地把校服换到贺辛身上。

贺辛抽噎着:“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你…还对我…这么好,呜呜呜……我还可以…和你当…好朋友吗?”

“嗯。”

贺辛年纪小,骨子里却有着一种幼稚的骄傲——他觉得被欺负了去打报告是天底下最丢脸的事。作为家里被捧在掌心的小儿子,他从未见识过这种拳脚相加的阵仗,被围堵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假如不是殷聿琅及时出现,这件事一旦闹到家里,那帮视他如珍宝的长辈指不定要在学校闹翻天。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他是个受了委屈只能回家哭鼻子的“小废物”,那才是真的丢死人了。

从那一刻起,殷聿琅在贺辛心里的形象轰然拔高,成了神一般的存在。那是他的大哥,更是他此生认定的挚友。贺辛向来是个窝里横,最怕在外面丢了那点虚张声势的面子,可殷聿琅不仅不动声色地替他把欺负还了回去,还用一件干净的校服,替他遮盖了所有的狼狈与不堪。这种保护,没有大人介入时的鸡飞狗跳,也没有告状后的羞耻感,只有一种被看穿后的温柔收容。

他吸了吸鼻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殷聿琅就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诶,你这办公室看着不错,只不过看着毫无生气。”贺辛大步跨进门,目光挑剔地在那一圈肃穆的陈设上打量,随即大手一挥,“等着,回头小爷送你几盆绿植,权当贺你履新的见面礼了。”

“嗯,谢了。”殷聿琅的回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贺辛骨子里其实是个拿画笔的艺术生,当年进军校纯粹是听说殷聿琅报了名,便也一股脑地跟了过来。当他看见这方寸之地,又按耐不住身体的本能,开始盘算要怎么折腾了。

“今天做心理测评,你是怎么回答那些问题的?”

“我按照你之前交代给我的说,大方向准没错。”

窗外的后山郁郁葱葱,殷聿琅却连个余光也没分给身后的人,只嗓音清冷地补了一刀。“前提是,你那无处安放的表演欲没在测评室里临场发挥。”

“……我又不是分不清场合。”贺辛声音小的像蚊子叫。随即神色一敛,复述起那句排练好的证词,“’对方军官在队伍中扫了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你身上。’这句我可是刻在脑子里了,一个字都没敢乱改。”

与此同时,另一边。施璟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档案中。他逐一审视过这批学员的家世——清一色的顶层名流后裔。按理说,如果行动计划整体泄露,敌方的目标应该是这群身价不菲的“筹码”;可诡异的是,对方竟能精准地叫出殷聿琅的名字。

施璟翻阅着其他学员大同小异的回忆录,指尖最终停在了贺辛那句特殊的证词上。

他重新打开了殷聿琅的个人档案。性别:Alpha(S),家庭组成成员:父亲殷盛,母亲窦琛(已故),兄长殷聿奕。学习经历和其他学员类似,任务经历则较他人多得多。

殷聿琅的家世背景让他在联盟中处于顶尖圈层,但在军校中这些地位因素远不及自身能力更为重要。履历上丰富的任务经历无一不展示着殷聿琅的实力有多强。无论校外的显赫家世,还是校内的强硬成绩都证明着殷聿琅这整个人如何引人觊觎。

这次敌军能叫出殷聿琅的姓名,说明他已经被敌军拿到了或多或少的身份信息。中央军校学生身份资料外泄,本身就说明学校的大环境存在问题。

潮湿的土层下,那些还没有名字的软体在黑暗中蠕动,它们在纵横交错的隧道里穿行,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咀嚼声,把残根、腐叶、连同同类的残骸,缓慢拖入地底深处。

施璟的脊椎一节一节嵌进靠背的弧度里,头部向后仰,唇角微动—算不上是笑,手指在扶手上,节奏很慢地敲了两下。

“有点意思。”

施璟将访问记录整理好,条理清晰罗列出自己的猜测,加密发送给上级,之后只需负责等待上一级的命令。

施璟来到中央军校,上面只给了心理教员的职位,职位职责很大程度地限制了他的行为。可看着资料上熟悉的轮廓,施璟还是格外在意这次的“落影行动。”

殷聿琅转身向贺辛身后的饮水吧走去,沏了一杯茶,修长的两指捻着杯壁,将茶递到贺辛面前。贺辛一见殷聿琅这姿势,心里哪能不懂,殷这分明是在下达“送客令”!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嘭!”将杯子砸在办公桌上,扔下一句:“走了。”

贺辛走后,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正是兄长休息时间。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殷聿奕的电话。

响了三秒,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通常在这个时间,兄长是不会接其他人的电话。殷聿琅正准备改拨给殷聿奕的助手,殷聿奕的电话就回拨过来了。

“聿琅,怎么了?”

“哥,看你吃药没?”

“哥哥多大的人了,有按时吃药的,就算我忘了也有江喆提醒我的。你放心。”

江喆原本是殷聿琅的学弟,之前一起出任务的时受了伤,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虽说体能条件一般,但江喆在医学上天赋极高,被中央军校的一位军医教员看中并录取。殷聿琅在出任务期间观察过他,用药十分谨慎且下药精准,为人更踏实可靠。

然而那次任务结束后,力保江喆的教员被学校雪藏了。校方看他受伤,断定他跟不上队伍节奏,同学和老师便也有意无意地将他边缘化。

此时,殷聿琅就找上他,认为让他来给兄长配药再合适不过。殷聿琅开出的条件也确实让人难以拒绝—联盟军校保留学籍,几年后照样毕业;学校里不教的,请中央第一军医医院的院长来教,明眼人都知道从院长那学到的可不止课本上的知识。另外每个月给他月薪8万。江喆和家里人商量了下,便答应下来。

“你刚在和谁打电话?”

“没有和谁打电话,我前几天睡眠不好,将手机勿扰模式延长了几个小时。”

“你睡眠不好吗?”听见哥哥失眠,殷聿琅拧了拧眉头。

“别操心了,老毛病。我想午睡了,挂了。”殷聿奕不擅长说谎,如果殷聿琅追问太多,肯定露出破绽,只得赶紧把电话挂了。

殷聿琅对殷聿奕因为自己遭受的痛苦一直记挂在心,特意寻江喆来看护哥哥,既是为了给哥哥最稳妥的看护,更是为了可以让自己毫无顾忌完成目标。

【五分钟前】

“聿奕,我见到他了,长高了许多,以前只是到我肩头的小孩。”说话人轻笑一声。

“小叔,你见到聿琅了?”殷聿奕靠着软绵绵的靠枕,神色是难得的温和与放松,“自从那件事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关心身边人了。我很开心他有这样的变化……这都多亏了小叔,谢谢你。”

“聿奕,不必说这些,见外了。我看了你最近的身体检测报告,各项指标都在回升。”

“嗯,最近我自己也感觉到比之前好许多。”视线余光里,江喆拿着药盘正向病房走来。“江喆来了,聿琅也打电话来了,下次聊,再见了,小叔。”

“嗯,好。”

江喆走到殷聿奕旁边,放下手中医疗盘,看着殷聿奕将手机收起来的动作。拿起注射器,熟练地抽取药液,同时问:“施教员打来的吗?”

“嗯。”殷聿奕面色如常,把手机扣在桌上,“小叔说他见到聿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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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生小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