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beta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
殷聿琅与贺辛并排走着,闻声随口应了一句。
贺辛的话不由得让他想起这两日施璟对他的态度。
“呵。”
那声轻嗤意味不明。
贺辛听见,心中对施璟鄙夷又添了几分,“我想想法子把他弄走,眼不见心不烦。”
殷聿琅听见贺辛这话神色不变,即未附和,也未反对,仿佛默认。
“琅哥、辛哥。”黄吉祠见两人走近,立刻站直,语气恭敬。
“吉祠,今天食堂有什么像样的?”贺辛问。
贺辛对于美食这一块很挑剔,得归功于他的妈妈给他找的阿姨,小时候贺辛即厌食又挑嘴,阿姨想着这份待遇优厚的差事;也是绞尽脑汁。一开始阿姨对贺辛的口味把握不准,清淡嫌寡,甜腻嫌齁。直到有天阿姨想着要不然就按家乡那边的小孩吃食来做,做了一道酸辣的菜给贺辛吃,酸中带辣,辣被酸味压住几分,入口爽利开胃。破天荒地贺辛那天吃了好几碗米饭。阿姨这才摸准了贺辛的胃口,每天都按照家乡的口味给贺辛做饭。自那以后,这才把贺辛的胃养成这般挑剔的模样。
“辛哥,谁还不知道您,我们认为的美食不算数,得您点头,那才叫真正的美食。”黄吉祠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今天食堂的饭菜等着您评鉴呢。”
贺辛认为黄吉祠这人听话又有点小聪明,基本上他指哪黄吉祠打哪,偶尔黄吉祠说的话有时还能说到贺辛心里去,就留黄吉祠在身边待着。
说起来殷聿琅与黄吉祠的关系更近一些,黄吉祠是殷聿琅姑姑的儿子,他姑姑就这么一个alpha儿子,想让自己家中唯一一个alpha在联盟中能出人头地,自己虽说没什么本事,但自己的弟弟有呀!那就是殷聿琅的爸爸——殷盛。在联盟中没什么身份地位的人是不可能上联盟军校的,便求着殷盛看在自己是他姐姐和黄吉祠是他侄儿的份上,给他寻个好前程。黄吉祠比殷聿琅小了几个月,正好殷聿琅考上了联盟军校,殷盛就想了办法让黄吉祠也入了联盟军校。
贺辛对碗里的菜翻来翻去,眉头越皱越深,没一道菜令他满意。将筷子一搁,“不吃了。这都什么东西,猪食吗?”
自从上了军校,贺辛十分想念家里的阿姨做的饭菜;虽然每逢周末,贺辛可以回家或者可以去云岸之蓝,可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
殷聿琅没说话,却也将筷子放下。
两人都放下了筷子,黄吉祠自然也不好再吃了,快速的吃了几口,放下碗筷。
“聿琅,你什么时候去心理部?也不知道我们是第几名,我行动报告还没写完,做这个纯属浪费时间。”贺辛语气不耐。
“我最后一名。”殷聿琅站起身来,挽起手理了理袖口。
“你最后一名……!”贺辛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顺序不是还没公布吗?”
黄吉祠接过话来:“琅哥现在是那个beta的副官了,知道这些不难。”
贺辛想了想,觉得合理,“也是,那我呢?我排多少号?”
“不知道。”殷聿琅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
这次的落影行动,涉及到联盟边境的安危。边境地形复杂,山峰林立,河流纵横。学员们到达边境之前,纵使已在校区内做了多次的模拟演练,心理多少有了些准备,到达目的地后,这才发现实地环境与演练营造的场景根本截然不同。上面本意是让他们摸排敌军的情况,再做后一步的作战部署。谁知敌军悍然越线寻衅滋事,几名士兵不得不紧急前出处置,坚决逼退越线人员,这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行动中的成员大多数是学员,实战经验几乎没有,在这次的战斗中侥幸的活了下来,但一些学员内心深处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校方因此决定,对参与落影行动的所有学员进行心理疏导。
施璟刚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
他便弓着背跪坐在床上,闭眼片刻,让自己缓过神来。
“扣扣——”敲门声刚落下,路瑜丞的声音便传来。
“施教员。”
施璟听见声音,从床上下来去到厕所里,确认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失礼的地方,这才去给路瑜丞开门。
施璟站在门旁,“路上校。”
路瑜丞看见施璟现在的样子不由得一怔,没穿军装的时施璟的气质更为柔和,“我回来的路上遇到教导处老师,跟他聊了两句。”
拿出文件递给施璟,“他说他要将心理疏导名册交给你,我回寝室要取些文件,顺带给你捎上来了。”
“谢谢路上校。”
路瑜丞见施璟态度疏离,也未多留。“我回去取文件了,回见。”
施璟朝他点点头,算作回应。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抽出文件袋里的资料。资料上对于这次行动发生的冲突描述寥寥几笔,倒是每个学员的背景都写得很详细。当指尖划过殷聿琅那一页时,施璟的目光在殷聿琅那一页骤然停驻,父亲栏中的名字像根细刺,轻轻地扎进眼底。
“叮……”
施璟走进电梯,看见路丞,对方朝他淡然一笑。
“又遇见了,施教员。”
“路上校。”
“施教员今天忙吗?”
“今天给学员们进行心理疏导。”施璟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噢,对。这次的行动对那些小兔崽子的冲击可不小。”路瑜丞轻笑一声,“他们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只能怪运气不好,遇上这种事。”
路瑜丞侧头看着施璟,说:“施教员一定可以安抚好他们。”
“嗯。”施璟回以路丞的目光,神色清冷。
殷聿琅三人正朝着心理部去,贺辛突然开口说:“那个beta在和谁说话?”
“我看着好像是路上校。”黄吉祠走在两人前面,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路丞的侧脸。
殷聿琅这才顺着黄吉祠的目光看去,施璟的侧脸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病态的白。
路瑜丞看着施璟的肩,抬手轻拍,施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我没见过路瑜丞对谁这么温和过。”贺辛看着路瑜丞的动作,低声说:“难不成他是路瑜丞安排进来的?”
“多谢路上校。”施璟语气不疾不徐。
路瑜丞听见这句话,心下了然——原来施璟知道自己方才替他拂去了肩上的发丝。一般上级拍下级肩膀,多半不会往这种细枝末节去想,偏偏他一句话便点破。心思缜密。路瑜丞看着他,笑意更深。
殷聿琅瞧着路瑜丞的笑,内心便断定施璟又在向路瑜丞示好。
殷聿琅没兴趣看他们虚与委蛇,绕路而行,免去了和他们见面。
待施璟走远些,路瑜丞站在原地低声笑道:“施教员是个有趣的人呢。”
施璟回到办公室,合上门,着手准备相关评估文件。
参与行动的七名学员家境皆不寻常。长辈得知遇险后,几乎都已为他们单独聘请心理医生上门评估,因此基础性创伤干预并不由施璟承担。他的职责更偏向系统评估与风险分级——校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可量化的数据。
他在表格中分列记录:创伤回忆时的呼吸频率、瞳孔反应、肢体收缩程度、语速波动,以及对“失控”“死亡”“责任”等关键词的即时反应。
情绪阈值、应激恢复时长、指令服从稳定度——每一项,都将影响他们在后续作战中的岗位分配。
校方已有意让参与“破风行动”的学员继续执行后续计划。施璟此次出具的心理评估,将直接决定他们是被编入突击组、支援组,还是后勤控制线。
心理疏导按序进行。
有人语调平稳却指尖发抖,有人笑着复述,却在细节处刻意回避。施璟一一记下,不动声色。
不久便轮到殷聿琅。他落座,姿态端正。施璟问什么,他答什么,语气平稳,逻辑清晰。
施璟调出复盘档案。心理部除创伤干预外,还承担“战后心理稳定度与作战适配评估”。凡涉及指挥链异常的行动,心理记录会被单独归档,作为后续人员调配与风险分级依据。
“从抵达边境线开始说。”施璟语气平稳。
“我们抵达后休整三小时。”殷聿琅答得简洁,“按常规,应进行敌情复核与战术部署。但对方没有组织任何部署会议。”
施璟在“战前流程执行情况”一栏标记异常。
“敌人越线后,边境长官只带我们七人,加上基地两名士兵,前往前沿接触点。其余兵力原地待命。”
“敌方规模?”
殷聿琅语调冷静,“明显高于预估,数量不对等。”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筛选。
“还有一点。”
施璟抬眼。
“对方军官知道我的名字。”
笔尖微顿。
“确定不是代号?”
“不是。”殷聿琅神色平静,“他们用的是本名。”
“你听见其他人的名字吗?”
“没有。”
“他们只提到你?”
殷聿琅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冷静:“在我能确认的范围内,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施璟没有立刻做结论,只问:“你倾向于认为,这是针对性安排?”
殷聿琅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我只陈述事实。”
他说得克制,却没有否认。
施璟将这一条单独标记:身份识别异常——需核查情报链。
“还有补充吗?”
“没有。”
“今天到此为止。”
殷聿琅起身。
他并非毫无保留。
那番话,是刻意放出来的。既是陈述,也是试探。
施璟将决定,这条信息是如实提级,还是被处理成普通战场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