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也了解，这次选秀又被刷下来了，你和公司的合约又快到期了，眼下你一点话题度也没有，解约后怎么办？”
经纪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顾仪无法反驳任何一句话。
他本就是糊咖，因为前年那事，在有记忆的互联网他的路人缘都败光了。
顾仪不稀罕续约，公司也不喜欢这个没有流量、不会来事的他，早就相看两厌了，离开不过是合约时间一到的事。
但以公司的尿性，事情一定不会顺利了结。
经纪人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里传出，“这个选秀节目公司手上有一个复活赛的名额，说是可以给你，但是要求你明天晚上长乐九天501包房好好表现......我还没有给他们答复，看你自己去不去了。”
顾仪明白，这个恶臭的公司里只有这个经纪人对他称得上一句真心，也是因为她，他这些年在公司的针对下还能活成一个人样，他打心底感激这个经纪人，不想让对方难堪，含糊说着考虑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他心里门清，明天就是去陪酒，不论表现好不好复活赛的名额都不会是他的。
先不说这就是一个吊在他眼前的胡萝卜，想要以此为诱饵榨干他在解约前最后一丝价值，再者，前段时间公司签了一个新的小鲜肉，流量不错，却非常不幸运地和他在同一个选秀节目一起被刷下，如果公司手上真的有所谓复活赛名额，那也只会属于这个小鲜肉。
顾仪叹口气。
夏末的微风已带有丝丝燥意，拂过顾仪心底的荒芜，吹不来一根绿芽。
迷茫，无助。
刚刚从家里逃出来时的一腔热血与激情早已被这五年浇灭，如今的他除了一具身心俱疲的□□，已经一无所有。
他本是心中郁闷来公园散心，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后再次陷入了“一眼看去前路没有方向”的境地。
恰巧这时，目之所及一个小算命摊子抓住了他的视线。
用兜里所剩无几的几个子儿求一卦吧，不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是一个方向。
无论前途顺畅或坎坷，未来的一点蛛丝马迹足以让人心下有底。
连山公园的北区人流量大，热闹，大部分摊贩也都愿意去那里摆摊，南区只有一个入口，人影寥寥无几，南区摆摊的贩子基本是没在北区占到位置的人，有的贩子没抢到北区会直接收摊回家，在南区只有一个算命摊子风雨无阻，顾仪几乎每次路过都能瞅到。
“老板，来一卦，帮我看看我的事业。”顾仪走近敲了敲桌子。
桌子后的人原本正低头在手机上不知道看什么，听到动静抬头，一张年轻俊逸却消瘦的脸庞闯进了顾仪的眼中。
这人披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薄外套，身形瘦弱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跑。
顾仪忽略他病秧子般的气质，只挂心自己求卦的结果。
“诶不是，老板你这么年轻？没有岁月的沉积能算得准吗？”
老板收起手机，“我确实很年轻，不过这里不算命。”
“不算？”顾仪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来回低头确认桌上挂的海报上“算命风水面相手相”的大标题，“那你这广告啥意思啊？”
“挂着，开张不工作，我就每天坐着耗着，”老板左腿脚踝搭在了右腿膝盖上，吊儿郎当地开始晃腿。
顾仪：......
“给我看看事业，准不准都认了。”顾仪说。
“我不工作，不算。”老板嚣张地与他对视。
“有钱还不赚，你王八蛋吗？”顾仪有点恼怒。
“怎么还骂人呢？”老板“嘿”了一声，“你看起来也没多大，怎么就想着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相信科学，好好努力，该来的都会来的。”
“你一个算命的神棍说我封建迷信？”顾仪瞪大眼睛。
老板收起手机，正色道：“我师傅说了，这些都是虚无的东西，真正还是要脚踏实地干事，求神求鬼不如求己。”
“你还有师傅？”顾仪直觉不对，话题怎么不知不觉被带跑了，“你是不是学艺不精，才不给别人算？”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给你看的。”老板随意道。
顾仪见眼前人只有在刚刚提到师傅的时候严肃一瞬，大概猜到他很敬重师傅，决定激他一下。
他随口道：“你师傅是不是教的一般啊，好的老师朽木也可雕，你没学会是不是师傅的问题？”
“我师傅是全世界最全能的人！教人也不在话下！”老板语气激动，“我不工作是我在等人......对！今天休息，我约了朋友在这等他！”
“哦，那你朋友呢？都下午了还没来呢？”顾仪不信这套更像随口编出对说辞。
“我早来了啊。”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吓得顾仪一下跳到一边，回头瞪向刚刚突然出现的人。
“你俩聊的太投入了，我不好意思打扰，有幸听到了自己。”来人摊手以表无辜。
顾仪看着来人，虽然戴着渔夫帽和口罩，但那双眼睛也让自己觉得眼熟，看着来人的一举一动，他疯狂回忆。
“慢死了。”老板“啧”一声。
“是谁聊天聊的忘我了？”来人看向顾仪，头朝老板那边歪了歪，“你找他算命？想算什么？”
顾仪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身份，反正一无所有了他也不怕得罪，随口胡诌：“就想让他看看我命里桃花有没有他一个，结果死活不给我看。贺老师要给朋友撑腰吗？”
老板闻言瞪大眼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正要反驳，身边的贺榆晏先发话了，“不撑腰，我来落井下石。你也别找他算了，这辈子没算准过一次，你要看的话明天去北区，找有个小辫子，脖子前面挂了个铜钥匙的人，你说南区来的，他能直接给你看。”
算桃花这种事情还是得找靠谱的人，贺榆晏在想眼前这家伙这样说是不是对白辽一见钟情了？
毕竟之前借口算命看手相实则找白辽搭讪的人也不少。
“不会是他师傅吧？”顾仪问，“等等，他一次都没算准过？这半吊子实力也好意思出来摆摊丢人显眼？”
“他神经病乱说的！”老板气的跳起来，“我算都没算过！”
“反正他就是没实力，”贺榆晏笑了，“你算命就去北区吧，我们要走了，一会儿还有约。”
顾仪狐疑地看着他，“顶流明星和街边神棍是好友，这么劲爆的事情你不要求我封口？”
“又不是什么人生污点的大事，更何况交朋友看的是眼缘又不是身份，”贺榆晏说，“就像我看你挺有缘，下次再见就交个朋友吧？”
顾仪一愣，他一个糊咖能和顶流说上话就已经是天大的好运，对方主动提出交友很难不心动吧？
但他很快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嘲一笑：“算了吧，拖人下水的事情我不爱干。”
“喂，你们聊完没？不是说走吗？怎么还不走？”老板在一旁幽怨地看着两人。
“行，走，”贺榆晏一把捞过老板，勾肩搭背的就要往外走，他回头冲顾仪摆摆手，“我们走了，你要站累了先休息一会，他那摊位你坐一会吧，拜拜。”
顾义目送两人离去，负面情绪短暂缺席后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了看老板刚刚的座位，泄气般地坐了上去，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两人离开后，出了公园径直走上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两人上车，司机将车发动驶入车流。
“你怎么突然说让他休息？”白辽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
“休息什么啊，那可怜的是没地去了，反正我们要走了那位置给他呆会儿也没啥，反正你那摊子一年到头没几个顾客。”贺榆晏摘下口罩和渔夫帽，随意抓了抓被帽子压塌的头发。
“没地去？你怎么知道？”白辽警惕地看着贺榆晏，“死鱼眼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背着我拜入我师傅门下了，还从他那学了真本事？”
“别护主了，临哥那能随意离开因果的本事又不是想学就能学的，我才不跟着趟浑水。”贺榆晏从车上摸出眼罩，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打算车上补会觉，“我认识那孩子。”
白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贺榆晏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话锋一转，“诶你考不考虑追星？”
“你看你平时除了组织里的工作就是枯坐在公园那个小桌前，在现代社会生活这么些年了，连电子设备上的娱乐软件都不怎么用，唯一一个微博还是我当时刚入娱乐圈要你给我加粉丝帮你下的，你这生活不无趣吗？”
“追个星吧，丰富一下生活，找个精神寄托，搞个养成系过几年人发展起来了还特有成就感。”贺榆晏循循善诱道。
“养成系是什么？”白辽疑惑，他鲜少冲浪，朋友之前说老年人都比他会玩转互联网，很多老年人知道的网络词汇他都不知道。
“大概就是，陪着他长大，给予他支持鼓励，看着他进步成长吧，和养孩子差不多。”贺榆晏挠头。
“养孩子？”白辽眼前一亮，“那我追星追谁是养成系？你就算了，你太老了我不养。”
“谁要你养？你就靠组织给你一口饭吃，我月入上百万！真靠你那一口我天天只能吃泔水，衣服都要买不起了！”贺榆晏气得想踹他。
“哦，”白辽看他跳脚就心情愉悦，“那追谁？”
“刚刚那个找你算命的，”贺榆晏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挺惨一小孩，真的。”
“你了解他？”
“几年前我为了追踪一个目标参加了一个选秀做导师，为了锁定目标看了每个人的档案，把怀疑的对象又另外查清了一遍。”
“顾仪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