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楼客厅，施延在沙发上坐了会，想给江绵发消息，编辑到一半记起她现在不认字，又笑着退出界面。
已经过去好几天，一想起江绵变文盲，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中环公寓内，江绵索然无味地退出短视频，记起药没吃，起身去倒水。
吃完药回来，实在忍不住给备注换成表情包的施延拨电话。
“Ean，她来了吗？”
施延对于两人的默契毫不意外，边往楼梯口看去边答：“嗯，正在楼上休息。”
“正在楼上休息？”江绵震惊，“她这就住进来了？是不走了？住在几楼？二楼还是三楼？”
五个问题，施延只答了第一个：“她说累了，想睡一会。”
“刚来就累了？”江绵不解，转念处决，“心机深重！”
施延：“？”
“你在说什么？”施延跟不上她跳跃的总结，“午睡嘛，正常的。”
江绵冷哼：“哪里正常，真正常我问你她住几楼，你不告诉我？”
江绵又说：“你们家我是没去过几次，但基本情况还是记得的，二楼三楼腾得出房间？哦！她不会是睡了你的卧室吧？”
施延没想到她脑子受伤还转得这么快，低声解释：“是我让她到我房间休息的。”
“还说她不是宣示主权！”江绵展露出她的女高音天赋，吵得施延直皱眉。
施延重复：“我领她进去的。”
江绵托着手机撇嘴：“你脑子坏掉啦？”
施延被她的暴躁吵笑：“Minah，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饱？等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吧。”
知江绵莫若施延，江绵的火气顿熄，只是语气仍略带郁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施延不太确定地看了眼时间。
在她原来的预想中，吃过午饭就该跟着几个哥哥退场的，现已超时，立即起身离开都算晚。
听到江绵问她竟然犹豫了。
……不想走。
“晚点吧。”施延盯着被遮住大半的二楼楼梯口，四肢完全放松下来。
江绵以为她是走不开，没有多说。
挂上电话几分钟后，施晴从楼上回来，见客厅只余下施延，奇怪地扑到她旁边坐下，“清寒呢？她没跟你在一起？”
施延缩回伸出的食指回答：“在休息，你电话打完了？”
“是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Orion说想请你吃饭。”施晴说着抱住她的手臂，“Ean你比我会看人，帮我把把关？”
施延看她依偎在自己肩头，哪里有当姐姐的样子，想起上午刘言秋和施越添说的，垂下眼帘轻笑：“过几天，好吗？”
“好，你答应就行，时间不是问题。”
施晴边说右手边飞快给备注爱心的联络人回复，毫不避讳施延会看见她们的聊天记录。
施延摇摇头，不知该说她是太信任自己，还是心大不在乎。
放下手机，施晴双手放回她手臂，压低声音问：“Ean，你知道新小妹的事吗？她看起来不像是港岛长大的。”
“爹地妈咪没告诉你？”施延诧异垂眸，“三哥呢？”
施晴和施桥是真双胞胎，她们俩的关系一直是兄妹几人里最好的，施延能拿到陆清寒的信息，就是多亏施桥帮忙。
施晴一无所知，不合理。
“他跟我吵架了，你没看他中午回来都没理我。”施晴郁闷撇嘴，“好久了。”
施延：“吵架？”
“是啊，我和Orion去东京之前，他对Orion有点误会。”施晴点头，“算了，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新小妹的事。”
施延挥走脑海里飘出的江绵对她这个姐姐的评价，把知道的能说的全说了。
施晴听完若有所思：“内地检察官？法律工作者啊？是不是和检控官差不多？”
“可以这么理解。”施延想解释得更细些，知道她大概不乐意听，便没多说。
施晴的确不怎么在意，得到肯定后笑了起来：“那和Kyle有共同话题，哎，她以后会到港岛生活吧？我听说内地薪水不高，回来去Kyle律所的话挺合适，方便照应。”
听她理所当然的畅想，施延忍住反驳她的冲动，保持微笑目视前方新换的金蝶兰。
刘言秋从楼上下来，听到她想当然的推论，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回港岛生活是一定要的，不过Iris，内地法律和港岛有区别的，小寒回来许多东西要重新学习适应，没你说得那么简单。”
“是哦。”施晴无所谓笑笑。
刘言秋瞥施延：“小寒呢？”
“在楼上休息。”施晴抢答，施延在旁边补充，“她说有点累。”
刘言秋啊了声，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转身叫家里的佣人芸姐，“给小寒的房间收拾出来没有？”
芸姐正在准备下午茶，听到问话急忙过来：“回太太，收拾好了。”
“哪一间？”刘言秋追问。
施晴正纳闷问这么细做什么，听见芸姐说：“一楼带卫浴和衣帽间的套房。”
施晴眼皮一跳，视线鬼祟地飘向刘言秋，再往施延身上飘。
施家别墅内，客房集中在一楼，二楼三间套房分别住着施越添、刘言秋和施诚峰，剩下的她们则住在三楼。
又因重建在十年前，三楼的套房数量是算好的，空着的只有一间几百呎的杂物房。
里面堆放着兄妹几人童年留下的纪念品，住人肯定是不行。
但让施越添的女儿回家住客房，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刘言秋变了脸色：“怎么能让小寒住客房！”
芸姐茫然：“太太？”
这栋房子里除了一楼再找不出带卫浴和衣帽间的套房了呀。
佣人不明白。
有自知之明的施延很难不明白。
她主动道：“妈咪，以后就让小妹住我原来住的那间吧。”
施晴：“Ean？”
“我不回来，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施延按住激动的施晴，心想傻姐姐，陆清寒才是你亲妹妹，要心疼你该心疼她才对，胳膊肘拐错了。
施晴和施延仅差两岁，有记忆起就知道她是自己的妹妹，相处至今很难因为一句“无血缘”改变什么，再看她这样懂事退让，说不心疼怎么可能。
“妈咪，你别听Ean瞎说……”
刘言秋眼底不见笑意：“听Ean的吧，她从小就比你想得周到，不能让小寒刚回来就觉得我们区别对待。”
施晴撇嘴：“已经区别对待了。”
刘言秋当没听见，低头轻抿芸姐端来的红茶。
施延本不想这么早离开，见气氛僵冷，识趣起身：“妈咪，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先走了。”
刘言秋放下杯子，罕见地没有立即放人：“朋友？是江家那个？我听说她出了车祸，没事吧？”
江家？靠在沙发上的施晴挺直身子看向施延，跟着问：“Minah？她受伤了？”
“嗯，小磕碰不严重。”
“那就好，改天有时间请她到家里吃饭，我还蛮喜欢她的。”刘言秋说完不再看她。
“好。”施延应声离开，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公寓。
江绵摊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刚睁开眼没多久，看见她拎着菜进门噌的一下起身迎过去：“终于回来了，怎么样？”
施延将菜递给她：“什么怎么样？”
江绵接过菜先一步走进厨房：“有没有被欺负啊。”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好欺负的？”
“对施家，难道不是？”江绵早看透了，这世上能让施延一次次更改底线的，只有那一家人。重点点名施越添和刘言秋。
想起下午在电话里提过的，江绵靠在岛台边问：“喂，新来的针对你没有？”
“陆清寒？”施延想起那张笑木的脸，“没有。”
“没有？”江绵不太信，“你们家给她安排的哪个房间？”
施延拿菜的手一顿：“你纠结这个干什么？施家那么大的别墅能没有房间给她住么。”
江绵盯着她的侧脸挑眉：“不直接回答，让我说中了。”
肯定句。
施延：“。”朋友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江绵：“老实交代。”
-
陆清寒熬夜熬惯了，加上环境陌生，睡前以为这一觉睡不了太久，不料睁开眼刚好赶上天际的夕阳下班。
……难道这就是首富家沙发的魅力？
完全不怀疑是自己的问题，陆清寒撑着沙发起身，第N次感慨有钱真好后，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对着镜子整理好睡翘的头发，她开门出来，听到卧室门响，怔了怔，快步过去开门。
可就在右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陆清寒：“？”
施晴靠在门框看她，表情全然没了先前的友好，说话的语气甚至透出不爽：“下楼吃饭。”
“？”陆清寒不懂她这突然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工作几年，最烦和人因为一点小事纠缠。
于是，在明确感知到有问题存在后，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将人控制在自己跟前，问：“四姐，你好像在生我的气，为什么？”
施晴长这么大，被男人壁咚过不少次，被女人壁咚是第一次。
她表情空白地看着面前这个刚回来的亲妹妹，舌头打了结：“不、不、没、没有，我没生你气。”
“没有？”陆清寒不放人，“可我感觉到了，也看到了，你对我意见很大的样子。”
“呃——是你的错觉，爹地妈咪已经下楼，你不要浪费时间让她们等我们。”施晴说着，目光闪烁地从陆清寒胳膊前钻过，跑走时双颊不好意思得红了大半。
可她在不好意思什么啊！要疯了！
陆清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眯眯眼，跟着下楼。
依旧是中午那张长餐桌，依旧是分餐制。
就餐人数少了一半。
吃过饭，施晴第一个起身离开，人数再减一。
施越添留在位置没动，目光慈爱地看向刚找回来的小女儿：“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吧，留下陪陪我们，顺便考虑下将来。”
陆清寒望着窗外的夜色点头，就在对面两人以为她是同意了时，听见她说：“爸妈，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但是抱歉，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明天就要回去，周一有庭审，我不能请假。”
她入额不久，刚开始主办审判类案件，手上这起案子至今算是顺利，马上就能判了，她不想在这个关头掉链子。
刘言秋和施越添却是同时一怔，后者面部肌肉僵住，前者及时接话：“明天就走？会不会太赶了，你刚回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会话。”
“我明白，所以下次休假我会视情况回来看你们的。”陆清寒表示理解，但态度坚决。
刘言秋的表情跟着僵硬。
她从出生到现在，什么时候被这样一个小辈拒绝过？
施越添脸色变得更沉，面上极力绷住：“下周五晚上我安排人去接你。”
陆清寒头铁，继续摆手拒绝：“不用，我们这行加班频次高，不确定那天能准时下班，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自己过来。”
施越添：“……”他活了大半辈子，近四十年都是让别人等，今天这样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接二连三拒绝，算是尝了鲜。
可慈父的人设还没在这立起来呢，他硬着头皮再问：“你一个人能行？”
陆清寒不太确定，她听人说过来这边需要办理入境手续，但今天都过来了，应该问题不大。
何况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么，“没问题。”
施越添：“好，随你。”
离开餐厅，吃得有点多的陆清寒准备到前院走几步消消食，刚从台阶上下来，感觉到针扎一般的视线，警惕回头。
结果正对上施晴的眼睛。
陆清寒：我很忙
施晴：她好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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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