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美金，对欧阳欣和欧阳拓来说，不过是写张支票的小事，可对无职位、无收入的闲散少爷欧阳夜来说，简直比拿刀子割他的肉还痛苦。
挣扎嚎叫了两天两夜，总算在日落时分凑够钱，如约来找施延。
按照欧阳夜花钱买清净的消费原则，他其实是不想见面的，可施延坚持让他一个人带着钱过来，他只好怨气滔天地开着两天没碰的法拉利来到赤柱。
和他的紧绷抗拒不同，施延从里到外都无比松弛随意。
她穿着一双跟脚的运动鞋，身着宽松舒适的运动套装，浅色系的穿搭远远看着又亮眼，又嘲讽。
欧阳夜牙都快咬碎了：“钱给你，过去的事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提？”
“你问我？”施延站在上山的台阶前，一边撑着胳膊一边垂眼看他，“跟我共事一年，我以为你对我会有个基本的了解。”
欧阳夜当然有，不然他两年前跑什么，这几天又在怕什么。
但了解归了解，口头上认怂是另一码事。
他梗着脖子不吭声，施延哪里看不出他的勉强，招手示意他去旁边的石凳坐着说。
欧阳夜多一秒都不想待，看她不愿意轻易放自己走，暴躁地瞪着她：“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到底想怎样？”
“亲戚一场，想找你聊聊天不行吗？”施延摘下搭在头顶的帽子，散开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
两年不见，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先前欧阳夜没细看，此时猛然发现她对比两年前，变化是很大的。
那时，她凶得简直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现在……不管是看人的眼神还是气场，都好多了，像多了层繁重的剑鞘。
可说到底，仍然是一把攻击力极强的兵器。
欧阳夜跟了两步，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施延为自己的准确预见笑出声：“好吧，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给了我这笔钱，你还有没有钱用。”
欧阳夜冷哼：“我说没有，你就不要了？”
“不是完全没商量。”施延问，“坐下聊聊？”
欧阳夜态度有所松动：“你想聊什么？”
施延看了眼时间，不再跟他磨叽，开门见山：“想知道你姐欧阳欣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施诚峰离婚。”
“你也……”欧阳夜紧急刹车改口，“想不出来？当然是该拿到的没有拿到。”
“钱？”施延眼里的笑意变浅，“当初两家是协商过这些问题的吧？按照协议来，你姐不吃亏。”
“不吃亏？你当我们有便宜占啊！施诚峰那个王八蛋——哎？你这是在帮他说话？施延，他和施越添父子两个联合吃掉你的心血，你不恨他？真奇怪，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欧阳夜说着一屁股坐到对面的石凳上。
施延知道他不笨，见他领悟得挺快，眼中的笑意回来：“我想说，我真正想报复的不是你。”
“对嘛，你本来就不该冲我来。”欧阳夜赞同点头，“当初害你的是施诚峰。”
施延打断道：“还有你姐。”
欧阳夜愣住，听见施延说：“你是欧阳欣的弟弟，你听她的话我理解。”
“所以？”
施延答：“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想让你姐事与愿违。”
“她不愿意离婚，你去想办法让她离，这一千万我不要了。”这是她准备的双保险。
欧阳夜眼神呆滞地看着她，似乎没有转过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给你时间消化。”
欧阳夜：“我要是不呢？”
“那简单。”施延说，“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我恨施诚峰你也是知道的，那就一起来，反正我手里证据多的是。”
“你想……”欧阳夜搭在石桌上的手抖了一瞬。
施延看在眼里，接过他的话说：“我想，施诚峰和欧阳欣糟烂的婚姻，应该比我只是施家养女要吸睛得多，你觉得呢？”
欧阳夜：“你疯了！”
施延笑而不语。
-
宝石红的法拉利嚎叫着离开后，施延起身看了眼沉成绛紫色的天空，顺着地灯走下台阶，在平缓的路上慢跑到停车区。
江绵正坐在副驾上吃苹果，看到她回来问：“晚饭还吃吗？我觉得我好像吃饱了。”
施延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答非所问：“今天周四了，明天去吃腌粉吧。”
江绵无语：“我说的是今晚，不是明天。”
施延笑：“我知道。”
江绵反应过来，猝然转身：“你想去深圳？”
施延眨眼：“不可以吗？”
江绵不解：“你又去干嘛？”
“玩啊。”施延随口应着，调转车头后往中环开去。
她给陆清寒加急定制了两身衣服，回去顺路刚好去取。
看见店员拎着包装好的盒子出来，江绵眼皮一挑扫过店面和施延：“你上个月不是做过好几身么？”
施延降下车窗示意员工放到老位置，“给陆清寒的。”
“给、谁？”江绵怔住，“干嘛给她做？她没衣服穿吗？”
施延不知道该怎么说，江绵不能理解：“你真当自己是她孪生姐姐了啊？”
“你不懂。”施延摇头。
江绵确实不懂，“不是说要办个欢迎宴对外召开她的身份？日子定了没？”
“暂时没有。”
江绵：“定了记得告诉我。”
施延笑笑，绕过拥挤路段，在小路上穿行了一阵。
回到公寓，两人从地下停车区出来，准备到对过的超市买点东西，刚走到门口看到熟悉的车子，俱是一愣。
深紫色的古斯特刚刚停稳，刘言秋带笑的脸从车窗内露出：“Ean！阿Mi。”
江绵和施延对视一眼，主动过去打招呼：“伯母，好久不见。”
刘言秋应声从车上下来：“是呀，上次我还和Ean说，让她有时间带你到家里吃饭，身体还好吗？”
江绵明白她是在关心自己车祸的事，连连应声：“福大命大，谢谢伯母挂念。”
施延走到旁边问：“妈咪，你来找我？”
刘言秋转身接过司机送过来的保温桶，说：“炖了你爱喝的汤，想着你好久没喝过，就给你送过来了。你们这是要出门？”
“没有，刚从外面回来。”施延说着接过汤桶，“妈咪，上楼看看我的房子？从装修好到现在，你还是第一次过来。”
“是啊，我一直想来看看，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走，让妈咪参观一下。”刘言秋说着主动挽住施延的手臂。
江绵在一旁看着，跟着上楼。
房子不大，胜在装得用心，没有糊弄。
刘言秋看着满意：“好，比你二哥三哥有品味。”
施延没有应和，二哥三哥那边她只去过一次，已经快忘记什么样了。
刘言秋象征性看过，可有可无地关心两句就要离开。
施延早将汤腾出，洗干净保温桶，见状没有挽留，拎着空桶送人下楼。
电梯里只有母女两人，刘言秋脸上的笑意收起，“见过你大嫂了？”
施延垂眼：“见过了。”
刘言秋问：“她怎么说？”
“她在考虑，给她点时间。”施延答，“想通了，她会联系大哥的。”
“我就知道你能干。”刘言秋说着拍拍施延的手臂，“有时间常回家吃饭，我和你爹地都很想你。”
“我会的。”施延将人送上车，目送刘言秋离开后，独自一人去了对面买东西。
江绵一直趴在楼上窗户前看着，发现她走到对面，立即开门下楼追过去。
找到人时，施延正站在货架前对着卫生巾发呆。
江绵叹着气过去：“又感性了？想什么呢？想不开的话跟我说说？”
施延听到声音回神：“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你们母女聊什么了？心情突然变沉重？”
施延随手抓了两包常用的牌子扔进购物车：“没什么，明天你去不去？”
“去深圳？”江绵打量她的表情，“问两遍，你不想让我去？”
“没有。”施延否认，“我怕勉强你。”
江绵没有否认：“我可以跟你去，然后不见她。”
“那我要是和她一起吃饭呢？”
江绵：“我傻的吗，不会自己找吃的？”
施延笑道：“是我傻了。”
-
周五上午庭审结束，陆清寒从法院出来，手提包内许久没主动响过的新手机突然发出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她从台阶上下来，掏出查看，发现是五姐Ean发来的，没有细看，先回应身旁经过的同事：“不了，你们去吃吧，我有点事，下午见。”
“好吧，拜拜。”
“拜拜。”陆清寒微笑，转身走向路边刚停下没多久的三手大众，站在车门前劈里啪啦打字回复。
何绯云看她这样，不耐烦地伸长胳膊从内帮她打开车门：“傻站着干嘛，上车。”
“急什么，一点耐心没有，忘了前两天还叫我姑奶奶了？”陆清寒坐进来关上车门。
何绯云笑：“谁敢忘，我这不言出必行，来接姑奶奶吃饭呢么。”
“饭今天不吃了。”
何绯云：“？”
陆清寒说：“我姐来找我了，你把我送回检察院门口就行。”
何绯云刚踩到油门上的脚猛地移回左边的刹车，“你说什么？你姐？你哪来的姐？！”
施延：我来了
何绯云：你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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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