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艰难起身,肖茂最后的话萦绕在她耳边,他要去丹宁?肯定会将她先送回去,不行,她要留下来,留下来才有机会再见敏姝!
趁夜林荫留下一封信便偷偷溜走了。
沙丘不比都城繁华,驿站远离城镇,地方还没有她郊外的客栈大,林荫掏出一两银子,“住店,再给我上点小菜。”为了偷跑,饭都用得不安心,肚子早就已经唱上空城计了。
店家佝偻着背,连连称是,拿着钥匙就要给林荫带路,林荫看他脚步蹒跚,接过钥匙:“我自己来吧,二楼第一间?”
“是的,那间房是最好的,您稍等,我这就让老婆子给您炒几个小菜。”
“煮碗面就行,来的快。”
等面端了上来,林荫问起:“你们这住店的人倒是少。”
“是哩,今日就您一位,一般都到镇上住了,赶路的人才会在这将就一宿,还好有官府的补贴,不然我们这店也开不下去。”
要不是林荫怕被肖茂太快追上,她也不会在此落脚。
吹灭了蜡烛,林荫背靠着衣柜坐在地上,耳边是田野间的虫鸣,脑袋昏昏沉沉,林荫强撑着睡意,窗户纸上便伸出一根迷烟,林荫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捂上鼻子。
门外蹑手蹑脚的进来一个人,那人轻车熟路的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林荫正想偷偷溜走,梅开二度,竟然又来一个,后人直直冲了进来,林荫紧急后撤一步,鼻子在门框上撞的生疼,怎么,没人来就可着她一只肥羊薅?
借着月光,林荫瞧见后人一记手刀,将前人拍倒在床上,这手劲,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打不过!得跑!
林荫的腿比脑子转的快,前人刚倒下,她便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向楼下冲,哪想到这楼梯年久失修,林荫一脚竟将木板踩了个对折,眼见就要和楼梯来一个亲密接触,林荫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耳边几段风声,后脖颈被牢牢抓住,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林荫眯开一只眼,鼻尖轻轻点了点楼梯。
“还不起来?”
是肖茂的声音!
肖茂拎起她,“倒是会跑啊。”
林荫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抛夫弃家去北鲜?”
林荫面红耳赤的爬起来,将手上包袱背好,声音越来越小“我怎么能是抛夫弃家……”
待他转身进屋,林荫燃起蜡烛才看清,床上的不就是那个店家?
“他驼背是假的?”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却再没有第二个人出来,林荫四处张望:“他说还有个老婆子的。”
“应该是跑了,好好的镇上不去,这种店你也敢住?”
林荫自知理亏,但嘴硬:“这么晚了,只有这一家歇息的地方,再说我有所防备的,你不来,我也能跑。”
肖茂端起桌上的碗,凑到鼻子下皱起眉头,“是没吃过这加了蒙汗药的面?”
说着他又走到满是洞洞的窗户前,“还是看见这都被迷烟戳烂的窗户了?”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林荫只觉得两眼发花,一头栽倒在肖茂怀里。
再醒来,肖茂将粥递给林荫,“吃吧,吃完我们去追彦之。”
林荫偏起脑袋,“他们启程了?”
肖茂抬头,“公主已入丹宁,当然要回去复命。所幸才走半日,还追得上。”
林荫的脸埋在碗里,为今之计就是——拖延!
一路上林荫不是腿疼就是肚子疼,磨磨蹭蹭走了二里地,眼看天色渐晚,来到一户独立的院子前,林荫在栅栏外张望,“你瞧,院子里还晒着几张毛皮,应该是猎户,好像没人。”
林荫还在观望这家人的情况,肖茂伸手推了推院门,没推动。
“咱们不如等等,”
“等等!”
林荫说着就见肖茂一鼓作气,一脚踹开了院门,林荫着急的跑过去,“你干嘛把人家门锁弄坏了!你脑子是有”
见肖茂直勾勾的看着她,林荫咽下后话,“...有什么想不开心的事吗。”
跟着他进了院子,院子里摆的多是猎具农具,看样子是个正经的猎户家,肖茂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伸手摸向房门上的锁,指尖摸索着,还未动作,林荫一个箭步挡在门前。
“你干嘛,不行!”
林荫被肖茂盯的头皮发麻,“咱们等等,天快黑了,他们肯定快回来了。”
肖茂动了动鼻子,转身坐到石凳上,果然不过一刻钟,便有人声传来,林荫顺着声音望过去,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和一个高挑的妇人走了过来。
“哎,咱们院子怎么开着!”打头的大汉扛着一只山货,声音粗犷。
看到院中有人,大汉扔下山货,举起手上的弓箭直指他们二人:“你们是谁!”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林荫将包袱拢了拢,讨好的说:“打扰几位了,我们是,是赶路的,行至此处见天色已晚,想来借个宿。”
“我们看着院门没锁,以为家中有人,没想到进来没见着人,就在院中等等。”林荫连忙解释,生怕刀箭无眼。
几个大汉面色不善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荫瞧着心想,都怪肖茂,这下完了,估计要被赶走了。
大汉一脸凶横,就要赶他们走,身后的妇人小心翼翼的说:“当家的,就让他们留下吧,这荒山野岭的,外面还有狼。”
大汉转头瞪着妇人,“就你心善,崽儿都下不出来,还有心思管别人!”说着将妇人一把往前推去,“老子饿了!滚进去做饭!”
妇人踉跄两步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头看了林荫一眼,不敢再说话。
林荫见状,一时间忘了对方人高马大,“你怎么打人?你”
肖茂一把将她拉至身后,“大哥行个方便,我们给银子,实在是夫人走不动了,就借宿一晚。”
肖茂摸出一个金锭子,大汉看了一眼把妇人扶起的林荫,将金子收进怀里,“五娘,把柴房给他们收收。”
肖茂和林荫在柴房里,听着隔壁几个大汉吵吵嚷嚷的喝酒,夹杂着噼里啪啦的摔碗声,几经起伏才安静下来,又过了许久,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妇人端着两碗糊糊悄摸摸的进来,“快喝些吧,暖暖身子。”
林荫借着烛火看到妇人脸上添了几道淤青,“姐姐,他们打你了?”
妇人拢下几缕发丝不好意思的想要遮住,“叫我五娘便好,当家的不容易,喝了酒不知轻重,让妹妹见笑了。”
“五娘,我见你谈吐不似一般乡野村妇,可是被他们拐来的,你放心,要是拐来的我定帮你报官!”林荫信誓旦旦。
五娘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在大户人家当过几年工,年岁大了,父亲便把我嫁给当家的了。”
“你们快吃吧,明早走的时候轻些,当家的今日心情不太好。”五娘低眉,见肖茂并未动筷,询问着:“可是不合口味,实在是没什么油水。”
肖茂将要喝,似是想到什么,放下碗道:“多谢五娘,还想向五娘打听打听,像我们一般投宿的人多么?”
五娘皱起眉,似是在回忆,“很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一般没人来。”
“哦,我有位兄弟,之前也是往这边赶路了。”
五娘磕磕巴巴的说:“是,是吗,当家的很少让人借宿的。”
肖茂露出笑意:“辛苦五娘,你们当家的心情不好,是因为只猎着了一只山货?”
“是哩,这渐冷了,野物都不爱出来了,你们二位早些歇息,明早好上路。”
五娘只给他们准备了一床被褥,林荫躺下,侧着身子,“快睡吧。”
许久不见动静,林荫转过头,见肖茂端坐在那里,闭眼像是睡着了。
“你不冷?”
肖茂:“不冷,……啊切。”
林荫:……
山上的狼嗷嗷叫了一晚上,隔壁的呼噜声震耳欲聋,林荫和肖茂趁着天还未亮便准备离开,门外飘来热乎的烟火气,五娘在厨房轻声喊着:“二位。”
五娘蹑手蹑脚的将厨房门关上,“这远去十几里路都没人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走吧”
破了口的蒸笼里竟是几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在这个清冷的早上显得格外珍贵。
林荫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肖茂,“别辜负别人一片好心。”
肖茂捏着半个馒头,又瞅了瞅林荫手上半个,原本不打算吃的他不知怎的咬了一口。
五娘见他们都吃着,才说:“昨夜里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个小郎君来过。”
“是么。”
五娘轻声说:“是的,也不知他去这山上做什么。”
林荫望向肖茂,小郎君是谁?他不是来寻我的吗?
“多谢五娘。”肖茂抱拳。
日头刚出,山间还隐约能听见狼嚎,山上能称为路的只有一条,二人沿着山路蹒跚向上,林荫摸不着头脑,“咱们上山干什么?”
“这座山你不熟悉吗?”
林荫茫然抬头,这山不都差不多么,就是这竹子多了些,成片的竹林,竹林?沙丘的竹林!
“这是你折了腿的地方!”
他们摸索到一个山洞前,肖茂看着山洞,拦住林荫,“地上脚印纷杂,这洞里有人。”
寒风刺骨,两人蹲在洞口一左一右守望,不知何时林荫觉得身后的风小了些,耳廓温热起来,肖茂跑过来给她挡风?这人,还怪体贴的……林荫磕磕绊绊的说:“肖茂,你那边都,都看完了?”
身后人并未理会,林荫肩上一重,她伸手去摸,湿湿的,下雨了?林荫想抬头看看,肖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别动。”
林荫察觉方位不对,身后的温热感并未消失,还夹杂着一股腥臭。
“闭眼。”
呼哧声在耳,是狼!
林荫刚刚觉得升起的温暖骤然降了下去,只剩鼓点般的心跳,咚咚!咚咚!
“别怕。”
冰冷的眼睛被一双温柔的手捂住,接着是长剑刺穿血肉的声音,血液和狼嚎声一同迸发在林荫耳边,她紧紧蜷缩在肖茂怀里,滚烫的血液打的她瑟瑟发抖。
肖茂搂着林荫,她发髻上的绒毛蹭在他下巴上,肖茂喉结动了动,“别怕,没事了。”
林荫还未抬头,就听见大汉的声音,“哈,小瞧你们了,竟然还将我们的狼崽子杀了!”
肖茂将剑指于身前,“是你们!看来它害过不少人性命。”
三个大汉嗤笑着:“那就拿你的命来给狼崽子下酒!”
肖茂将林荫推开,长剑侧身,躲过大汉的板斧,几招之后大汉一人已经接不住肖茂的长剑,三人见他身手了得,口哨一响,丛林里狼嚎声四起,狼群来了!
林荫躲在石头后面,眼神四处张望,捡起一根木棍捏在手里,只是越是握紧木棍,越是心慌,林荫大口喘息着,身体靠向石壁,恍惚间看着肖茂一剑又一剑,被狼群逼的节节后退。
“肖,茂。”
林荫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闭眼前是五娘浓妆艳抹的脸。
那馒头,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