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蠢。”魏招厌抬眼,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都没有任何波澜。
云善对他的话深表赞同,她又不是仙长重要之人,绑架威胁什么的,对墨青来说完全没用。
她起先还有点慌,但看魏招厌镇定的样子,她莫名笃定他一定会有办法让她免于受伤。
城主夫人手抖得厉害,看及慵懒倚在紫檀木椅上的那个男人,如坠冰窟,刺骨的恐惧愈演愈烈。
没有回头路可走,她死咬牙关,尝到口腔里源源不断渗出的腥味才按捺住想要跪下求饶的冲动,威胁道:“大人也不想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死吧?”
被城主夫人放出狠话挟持,少女眨巴眨巴眼,当人质太累了,她想休息。
“只要大人放弃取夺镇魂钉,我城主府愿倾尽家财,此后为大人鞍前马后在所不惜,冒犯夫人之罪妾身也愿意以命相偿。”城主夫人道。
“你在,同我谈条件?”
魏招厌轻蔑至极,他耐心耗尽,只见一缕紫气破空,快得无影无形,瞬间缠上城主夫人的手腕。
咔嚓,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只是手腕,紫气经由女人的手臂向她整具躯体分散,顷刻,城主夫人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她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连惨叫都不被允许。
云善想回头看,魏招厌一句别动,她当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果然,他话音刚落,她后背就仿佛被人泼了一盆粘稠的热液,腥味刺鼻。
那液体正顺着她的发丝衣衫往下滚落,她抬手往自己颈间摸了一把,指腹上全是鲜红的血。
说不惊悚那是假的,城主夫人在她身后被仙长捏成血雾炸开了,她怔怔望向墨青,恐惧之色溢于言表,她没料到他出手竟然如此狠辣残忍,回忆起素日里她对墨青蹬鼻子上脸的那些举动,她后背冷汗涔涔。
魏招厌:“过来。”
云善走到他跟前,男人抚着她的鬓发,道:“脸没脏。”
“甜糕还吃吗?”他又问。
云善面色难看,心事重重,没有反应,魏招厌最后的那点笑意敛尽。
墨青感受到自家少主的隐怒抬手将满桌佳肴掀至屋外,正巧砸在匆匆赶来的徐青阳脚下。
徐青阳瞧着屋中还未完全消散的血雾,阖紧双眸,双腿一软,膝盖磕撞青石上,重重跪伏在地。
魏招厌斜睨外头瘫跪的徐青阳,墨青在旁帮腔:“坏了夫人的兴致,还是让她死得太轻易了。”
“大人,镇魂钉在此。”徐青阳直起身子,眼眶已经通红,自他手心幻化出一枚通体玄黑的长钉,他将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前进,来至魏招厌跟前,他忏悔道:“夫人的所作所为在下全然不知,还请大人开恩。”
魏招厌取走镇魂钉在手中把玩转动,长钉擦过徐青阳的脸侧,削下他的一缕乌发,也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伤口渗出的血珠滴满了他的半张脸,徐青阳愣是一声没吭。
“九冥幽铁和镇魂钉比起来还是差了些。”魏招厌悠悠道。
徐青阳猛的抬头,震颤的瞳孔里照出魏招厌失笑的模样,仿佛心如明镜,一切了然于胸。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赝品?
除却历代城主,根本不可能还会有人分辨得出镇魂钉的真假,也许是魏招厌在诈他也不稀奇,徐青阳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大人说笑了,这便是镇魂钉怎会是九冥玄铁。”
魏招厌眯了眯眼,墨青抬脚踹在徐青阳的心窝,徐青阳受力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徐城主,你这幅样子还如何保得下澜城?”魏招厌鎏金的鞋履碾在徐青阳的咽喉处,逐渐收力,徐青阳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俱是痛苦之色。
“你……”徐青阳的话卡在喉头,呜咽不出声,趁着魏招厌注意集中在自己脸上,他右手迅速掐诀结阵。
“当心。”
墨青察觉时为时已晚,法阵的金光已在他们脚下冉冉升起,雅间外,数百修士暗中蛰伏,见房中金光大盛,纷纷跳出来摆阵输出修为支援。
这群人口中齐诵伏魔咒,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加固法阵。
血线如蛛丝一般将法阵内的空间缠绕,形成了一个犹如虫茧般的结界,徐青阳抓着魏招厌的鞋履,终于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放声大笑。
血阵中,云善最先受到影响,脸上血色退尽,她难受到摇摇欲坠,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撕扯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魏招厌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脸色阴沉。
“魔头,十年来我呕心沥血研究禁术,这屠灵血阵乃上古杀阵,今日就叫你有来无回!”徐青阳笑着笑着泪水四溢,他一咬牙,周身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力,魏招厌罕见地后退了几步。
徐青阳的身体飘在半空中,法阵四周艳红的血线逐渐变得透明,法阵外一个少年祭出真正的镇魂钉。
“牺我血躯,除魔镇魂。”祭词落下,镇魂钉穿透徐青阳的心脏,吸取他的全部精血,年轻的城主瞬间化作一个白发枯槁的老人。
镇魂钉出,徐青阳坠趴在地,只剩一口气,他挣扎着仰起头颅,想要亲眼见证魔头伏诛。
在他的计划里,镇魂钉会贯穿魔头天灵命门,使其永堕阎罗。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所依仗的法宝利器被魏招厌双指逼.夹在手中,再不能前进半分。
“不,不可能。”徐青阳拼命揉弄着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眼前这幕是真的,他煞费苦心布下的局怎么会对魏招厌起不到丝毫效果。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发疯搓眼,直至眼球碎裂,两行血自他眼眶流下。
阵法外的修士见此情景也都慌了心神,不忍卒观,已经有人提议弃阵而逃。
“不可,屠灵血阵还未被毁,咱们还有希望。”
阵眼中央,始终沉寂伫立的魏招厌终于动了,冷嗤:“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杀局逆转。
云善醒时正靠在魏招厌怀里,男人的臂弯穿过她的脊背,单手抱她也很牢固。
“我们这是死了吗?”云善懵懵地问。
魏招厌:“哪有那么容易。”
云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仍旧是在城主府的雅间中,只不过束缚着他们的屠灵血阵已碎裂得七七八八,屋外那群助阵的修士跪满了一地,就连徐青阳尸身也恭恭敬敬地跪在他身前。
“害怕吗?”他问。
云善知道墨青又要残暴地开始杀人,她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在魏招厌胸前,恨不得自己的五感能瞬间消失。
“实在怕,就闭上眼睛,抱紧我。”魏招厌温声说。
少女在他怀里抖如筛糠,魏招厌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心软得不行。
这些人毫无疑问会死得很惨,他本想让云善亲眼见证,然而她全意全意地依赖着他、信任着他,把他当救命稻草,少女的这种亲昵让他有些愉悦,他忽然不想那么对她。
也罢,有些东西还是别让她看见听见,省事省心。
他的手穿过云善的后颈,将人一下捏晕。
魏招厌红瞳亮起,那些跪着的修士受到感召眼里红光闪过,紧接着,他们纷纷摘下了自己头颅。
城主府,无一生还。
魏招厌自袖中甩出一方斗笠,帽垂上是密密麻麻的咒文,徐青阳的无头尸身接过斗笠,按在自己断颈上,这具死尸宛如活人般站起身。
“徐青阳。”魏招厌叫他。
“属下在。”死尸道。
“把这里清理干净。”
“遵命。”
魏招厌将怀中的云善打横抱起,穿过满地滚落的血颅,回到山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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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这一晕就晕到了翌日午时。
魏招厌端着盘新鲜的樱桃喂到她嘴边,她昨日被吓得狠了,此刻脸还是惨白的,含过他指尖的红樱桃就吃了一小口。
“仙长的事情都解决了吗?后来怎么样了?城主府有没有发生变故?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会有人寻来报仇吗?该不该避难离开?”云善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
魏招厌不答,只是告诉她:“接下来我要离开一阵子。”
“你要走,去哪,和谁?”云善僵住了,缓了会,她说,“我也去。”
魏招厌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云善蔫巴巴的,“为什么?”
“太危险。”他说。
云善忧虑道:“那我更不可能看着一个人去冒险。”
“有墨青陪同。”
云善起身下榻,警惕地望向四周,确认无人后关好门窗,揣测道:“是仙长要挟相逼吗?”
“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这些天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都是有代价的对不对,所以你不得不一再听从他的命令。他毕竟是仙人,有护身的本事,你真的不能去,会没命的。”
“城主府里发生的事,你比我看得更真切,墨青他出手暴戾,遇到危险说不准就会拿你当诱饵挡箭牌。”云善握住他的手,“别去好吗,我们逃吧。”
魏招厌不为所动:“乖乖等我回来。”
云善愁云惨淡:“那你要去多久?”
“短则十天半月。”
长则需要多久他没说,云善明白他也没有把握,她心中凄凄,凝重道:“那我要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云善:“我要你给我带回来在路上看得最顺眼的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