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温热池水瞬间浸透肌肤，云善被呛了一下，抹了把脸，怒嗔道：“过分。”
魏招厌胸前衣衫大敞，当她看清眼前景象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口浅浅覆着一层淡青灰白的石纹。
就在她恍惚之际，魏招厌漾开池水向她走来，俊美昳丽的眉眼在氤氲水雾里显得愈发蛊惑，他抬手覆盖上心口的石层，问她：“是不是很恶心？”
云善不假思索地摇头，“疼吗？”
魏招厌少有愣神的时候，此刻居然被她这句话问住了，真奇怪，居然会有人问他疼不疼。
“墨青说你一直在书里找解决石心症的办法？”
云善满腹恼骚苦闷还没说出口，魏招厌劝退她：“别白费功夫，没用。”
这话墨青也同她说过，可她不甘心，她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只要她没把天底下的医书看完，那就还有希望，面对魏招厌，她依旧是同样的回复，“我要自己找到答案。”
“真固执。”魏招厌冷漠地道，“说到底，这是我的事，又与你何干？”
“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用分你我。”
魏招厌：“倘若不是呢？”
男人暗含深意，云善听在耳朵里，只觉得魏招厌这是因为疾病自卑而生起了要与她和离的心思，她心疼道：“就算我们不是夫妻，你救过我好几次，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我不会离开你。”
她的话可真醉人。
魏招厌少有如此快意之时，可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还说着试探她的话，“我这个人最是容不得背叛。”
云善没有被他威胁到，反而笑逐颜开，觉得眼前的男人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在索取她的承诺。
魏招厌拧眉，不满意她给出的这个反应，他想要她令他更加畅快的回答，然而，当他准备逼问到底时，忽然感觉到一丝特殊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他追逐来源，不知不觉，两人已隔得极近，男人微微偏头，薄唇轻擦过她微凉颈肤。
水声轻晃。
云善忍不住打颤。
他在闻她。
呼吸极轻、极慢，一寸一寸，贪婪又专注。
云善喜不自胜：“你有嗅觉了？”
魏招厌贴着她颈间轻轻呢喃，带着病态的沉溺，呼唤她的名字，“好想闻见你的香味。”
她身上有引诱他却又立马消失的香。
云善高兴早了，他的感官没有恢复，只不过他想闻，她便让他闻个够，直到他餍足地松开禁锢她双肩的手。
“你刚刚是被病症影响了吗？”她不确定问。
魏招厌眼中恢复清明，答她：“没有。”
云善：“那我醒后的这段日子你有被病症影响心智吗？”
“不曾。”
既未被影响，为何偶尔他看她的眼神，会让她觉得如临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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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魏招厌出面管着她，不许她挑灯夜读，并告诉她短时间内他死不了。
魏招厌说的这个短时间是三五十年，这个数字对凡人来说就是半辈子，云善看开了些，遂听话放慢进度。
流光易逝，转眼，她已被魏招厌养了两月余，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常就是吃喝玩乐看书，折腾累了就睡，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少女用手掌丈量着自己的腰身，一掌，两掌，短短两月，她居然整整圆润了一圈。
这日，天气晴朗，云善在庭院中荡秋千，小姑娘玩得欢，荡得起劲，眉开眼笑，甩着脚丫子催促身后的男人，“再高点，再高点。”
“确定？”魏招厌问。
云善没多想，一回头，明眸皓齿，朝人道：“是呀，是呀，再高些。”
魏招厌打了个响指，云善尚未做好准备，一股强烈的推背感直接将她甩飞了出去。
少女腾空，急风直往她肺腑里灌，惊呼卡在喉头，尖叫声还没蹦出来就已经被人稳稳接住。
云善生气，鼓起腮帮子锤他的肩，便听魏招厌调笑道：“如愿了？飞得这么高，最后还不是落回我怀里。”
明知他在故意撩拨她，少女也不反驳，就用一双含水的眸子静静地注视他，克制不住地弯了唇。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放下自己，她软乎乎道：“放我下来。”
“不放。”
“随便，反正累的不是我。”
下一瞬，魏招厌故意使坏颠了她一下，云善下意识地将人抱得更紧，整具身子都贴在他的胸膛上，显得亲密不已。
她听见头顶落下来的笑声，顿时有些羞恼，慢慢地将人松开
墨青在长廊中疾步穿行，往这处来，远远瞧见腻歪的二人，他长叹一口气。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家少主怎么看都已和色令智昏这四个字深度绑定，放着要紧事不处理，还有心思在这院中陪小仙子荡秋千。
“少主，与澜城城主徐青阳约定之期已到。”墨青传音提醒他。
魏招厌问怀中的姑娘，“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去做什么？”
“仙长要去收债，不便人前以真面目示人，咱们得帮他一个忙。”
云善激动：“那岂不是可以狐假虎威？好有趣，我想玩。”
魏招厌勾唇：“好啊，那就让你玩个够。”
墨青：“……”
妖妃惑主。
-
城主府，门前挂孝，显然正逢大丧，空气里弥散着线香的气味，满地都是未及清扫的纸钱灰烬，府内的呜咽低啜交织成一片，听得人心里发堵。
“一定要今天来要债吗？就不能再缓几天？”云善心软道。
墨青带着面具站在他们身后，魏招厌说：“再迟，他们就该翻脸不认人了。”
澜城城主徐青阳一身缟素，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他们近前，深深垂首，恭敬地唤了声大人。
魏招厌垂眸扫了对方一眼。
仅仅一眼，便让徐青阳额角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云善心想上位者的威风凛凛他演得还真像。
“府中丧事缠身，大人驾临还请移步雅间稍歇。”
徐青阳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唤来府中奴仆大摆宴席，雅间之中女婢举着食案进进出出秩序井然，俄顷，满室飘香。
云善看了眼席上菜肴，顿觉城主府也不过如此，都没她平日里吃得好，被魏招厌养刁嘴了，她毫无动筷的**，挑挑拣拣，捏起一块细糕吃了起来。
魏招厌没她此等好兴致，只对躬身待命的许青阳说半个时辰之后，他要将东西带走。
徐青阳嘴里连声道是，面色惨如白纸，惶惶然从雅间退了出去，临行前他对云善多留意了一眼，能被这位大人带在身边的女人，想必对他十分重要。
“仙长要带走什么东西呀，半个时辰他能准备妥当么？”云善嘴里嚼着甜糕，含糊问。
“你不在，我不会如此大发慈悲。”魏招厌说。
意思是他其实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不愿赐予徐青阳，只不过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做了一回好人。
云善故作镇定，压下心头雀跃，他总是这样，情话说得不像情话，但总能令她心尖化开蜜意。
她心念一动，将送到嘴边的一块完整云糕递到魏招厌跟前，暗戳戳表示我也同样在乎你，就是不知某位“冷酷的大人”能不能意会她委婉的情意。
魏招厌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扣住她的手腕，探身轻咬了一小口她手中的糕点，随即又推着她的腕子，那块被他咬过一口的云糕就这样重新回到了云善唇边。
“爱吃就多吃点。”
直到云善在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下一小块，他这才满意，松开她的手腕。
“我的问题你还答完呢。”云善追问。
墨青给她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徐青阳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十年前其子惨遭横祸，肉身被毁，徐青阳爱子心切，费劲心机才为他留下神魂。走投无路之际，他登门跪求，借得天元宝莲，为其子重塑肉身。
只是这天元宝莲再造的肉身仅有十年寿数，十年期限一到，肉身便会枯萎消亡，而当年交易的筹码，便是十年之后，徐青阳需双手奉上澜城至宝镇魂钉。
“原来如此。”云善听罢有些哀愁，“不过能多陪在家人身边十年，也算难得的圆满。”
“你在意的就是这些？对天元宝莲和镇魂钉就丝毫不感兴趣？”
两人交谈时，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叩门声，城主夫人的声音温婉传来，得到应允后，她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入内。
向魏招厌行过礼，城主夫人走到云善身侧，姿态谦卑，“妾身冒昧前来，备了一份薄礼赠予夫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云善打开木匣，匣内铺着柔软云锦，一条流光四溢的璎珞静卧在其中，珠玉莹润，华彩照人，一看就知并非凡品。
“由天山玉髓和东海明珠打造的护身璎珞，还算是个好东西。”魏招厌瞥了一眼道。
云善朝城主夫人粲然一笑，“多谢夫人厚赠。”
城主夫人紧张地揉捏着自己的手指，“妾身有几句私话，想单独同小夫人说说，不知可否方便？”
云善扭头问魏招厌：“可以吗？”
“想去就去。”魏招厌说道。
得到他的应允，云善放宽心，跟着城主夫人出了雅间，才走出不远，好端端的城主夫人竟突然屈膝，直直对着她重重跪了下去。
云善始料未及，急忙去拉城主夫人的衣袖，“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城主夫人泪流满面，哀切道：“求您救救我们吧，在那位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放我们一马，除了镇魂钉，但凡大人想要的，我们尽数奉上，绝无半句推辞。”
“镇魂钉乃我澜城传世之宝，由历来城主掌管，代代传承，镇守一方水土，保卫安宁。若这镇魂钉交与旁人，且不说我夫妇二人百年之后无颜面对祖上，更重要的是没了镇魂钉庇护，日后邪魔入侵，澜城数十万百姓将生灵涂炭、无家可归，求夫人顾念全城百姓，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救整个澜城一命。”
动辄以数十万黎民相挟，扯上一面大旗来道德绑架她，云善蹙眉，不大高兴。
她道：“既然你们不想让镇魂钉落入旁人之手，那十年前又为何要因为一己私欲允诺此等交换，那时你们就没有考虑过澜城百姓的安危吗？如今更是要出尔反尔，夫人，您的要求恕我难以答应。”
死水一样的沉默。
渐渐，城主夫人那张哀戚的脸上阴翳密布，眼神变得森冷不已，她嗤笑一声，从地上跃起，“也罢，既然好话求不动你，那就用你来换吧。”
城主夫人藏在袖中的匕首寒光出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云善疏于防备，猝然被利器抵住咽喉，不敢妄动。
“听话，照我说得做。”城主夫人扣着她的肩颈，挟持着她一步步进入雅间之中。
望着席间神色淡漠的魏招厌，她决绝道：“镇魂钉，和你夫人，不知大人要选哪一个？”
云善欲哭无泪，她是想玩，但没想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