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头痛欲裂,云善迷糊中听见细碎的交谈声,她抚上额角,摸到了一层粗糙的绷带。

怎么回事,她受伤了?

云善拼命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这是失忆了?

少女费劲地睁开眼,天光刺得她眼眶发酸,眼前的景象宛若被蒙上一层水雾,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床侧,背对着她。

缓了一会,她的眼睛逐渐能视物,她观察着四周,房舍简陋,墙体老旧斑驳,间内陈设寥寥无几,瞧着是户清贫之家。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不慎碰到伤口,疼得脸皱成一团,发出一声闷哼。

听见动静,男子转过身来,弯身虚扶住她的手臂,嗓音清润,“还好么?”

“你是谁?”云善捂住脑袋,失忆后的不安在她心头蔓延。

“我是你刚成亲不久的丈夫。”男子撩袍坐在她的床侧,笑容意味深长。

闻言,云善仔细打量他。

这人生得俊朗,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简朴衣衫难掩其周身清贵,他五官深邃,眉峰压着眼,稍不注意便会显得阴冷。

然而,那双狭长的凤眼在看她时却如春水一般,含情脉脉,不似作假,云善有些信了这人是她夫君的说辞。

“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云善苦恼道。

男子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云善冲人浅浅一笑,反过来安慰他,说不怪你,她还活着呢,不打紧。言罢,她四下张望,不见有别人,疑道:“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谈话。”

“你听错了。”

“这样么……”

头上伤势牵扯,云善忽觉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正要歪倒下去,一只有力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男子轻轻地将她放在床围上靠着,取过桌案上备好的伤药与干净纱布替她换药。

他倾身靠近,气息徐徐覆来,清冽的冷香密密包裹住她,陌生得厉害,让她有种被蛊惑的眩晕感,云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会吃了你?”男子在她额上伤处敷上微凉药粉,见她身躯紧绷,调笑道。

云善小声:“只是有点不习惯。”

“很快会习惯了。”

男子替她绕上新的纱布,云善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他唇角微勾,询问她想吃些什么。

“白菜豆腐就行。”云善长睫轻颤,想起家中并不富裕,她不想给人添麻烦。

“不食荤腥,伤怎么好得快,鸡鸭鱼肉想吃什么都可以。”他温柔道。

云善被他的贴心举动所暖,对人观感甚佳,便也不再客气,点了菜:“想吃山菌鸡和清蒸鱼。”

男子起身,云善捏住他的一角衣袍将人拉停,一脸真挚,“你的名字能不能再告诉我一次?”

“……”

“怎么不说话?”

男子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情已差劲到了极点,他最是不喜旁人论及他的姓名。

魏是他的姓,招厌是他的名,这世上除了某个碍眼的老不死,还没有第二个人敢在他面前唤他的名字。

但对云善,他还是得挂上微笑,耐心道:“没想起来之前唤我夫君就好。”

适时,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富贵哥,翠翠,巡山会的那帮人来了。”

云善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难怪他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想不到是羞于启齿。

富贵这个名字真不配他呀,她也不遑多让,竟然叫翠翠。

外头砰砰作响,门外之人极为慌乱,云善心下好奇,掀开薄褥下床,迎风出去。

门开,吕青青抬眸,瞧着来人模样脚步一顿,她望向里头,院里站着的也是个陌生少女,她不记得富贵和翠翠有这样的亲戚,登时疑虑不已,“你们?”

话未说完,对上男人的视线,她瞳中紫光流转,记忆中的富贵和翠翠赫然成了眼前两人,她狂奔至云善身边,求助道:“翠翠,怎么办,那群流氓就要来了。”

远处传来猛兽的嘶吼,吕青青知道巡山会的人须臾将至,抓着云善的衣袖瑟瑟发抖。

魏招厌将门拴好。

少顷,这处破落小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来人嗓音粗犷,将门喊得震天响,“王富贵!王富贵!赶紧开门!”

被扰了清净,魏招厌脸上闪过不悦,只听得哐当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院门被暴力破开。

小院里已然涌入数十名装束整齐的修士,个个腰佩长剑,倨傲蛮横,周身灵气外放,摆明了是要仗势欺人。

为首之人腰缠十数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一看就知搜刮了不少宝物,他手里牵着一头飞虎兽,那猛兽低伏着身子,冲他们低吼示威。

瞧见人,钱瑞微微一怔,不是王富贵?

不知为何,见到院中男人第一眼他竟无端有些发毛,他手中牵着的飞虎兽也愈发暴躁,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好在男人周身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他长舒一口气,不是修士便好,不足为惧。

人虽然不对,但地方对了,无论是谁,到这来就要守他们的规矩。

钱瑞端着架子,先礼后兵故作客套,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横,“阁下,万仞山内魑魅魍魉遍地,精怪凶兽横行,危险重重。若是没有我们巡山会庇护坐镇,寻常人在此落脚,早晚要葬身妖兽之口,难逃性命之忧。”

听完这一番话,云善就知道这些人意欲收取保护费,她摸摸自己的丹田,那里唯有死一般的平寂。

可恨自己只是一介凡俗之辈,面对这群蛮不讲理、身怀法力的修士,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多半只能吃哑巴亏。

她盯着魏招厌的背影,忧心忡忡,他会有办法吗?

钱瑞狮子大开口道:“勒捐不多,一百块灵石,痛快交出来,万事大吉。”

一百块灵石!这根本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往常分明是三十块,你怎的坐地起价?”吕青青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

巡山会每年向他们平头百姓索要三十块灵石,这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难以接受的天价。

一群酒囊饭袋,仗着自己有点修为背靠城主府挂个巡山会的名头就鱼肉乡里,收了灵石却不办事,早已惹得怨声载道。

吕青青扯了扯云善的袖子,冲她摇摇头。

云善说:“我们没有。”

“没有?”钱瑞斜睨一眼魏招厌,满脸讥讽,“少跟我装模作样,我劝你们识相点,乖乖把灵石交出来,别怪我们不给情面。”

话音落下,一众修士瞬间拔剑出鞘,飞虎兽在地上磨着爪子,蓄势待发,刀光剑影近在咫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吕青青拉着云善往后退了些许,魏招厌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倒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钱瑞脸色瞬间沉下,厉声对着手下下令道:“给我上!”

“且慢。”魏招厌回头对云善道:“你先进屋,我来和他们商量。”

云善犹豫着,她不想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危险的事,她摇摇头,不肯挪步。

“信我,没事。”

男人太过云淡风轻,仿佛接下来要处理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云善受到感染,心也跟着镇定了些,被吕青青搀扶入内,紧锁门扉。

她头一次知道木屋隔音效果这么好,外面是何动静,她连个响都听不见,不觉愁上眉梢。

吕青青宽慰她,“富贵哥是个能人,他总有办法解决的。”

“能和我说说他平日是怎样一个人吗?”云善瞧见吕青青迷懵的眼神,解释说,“我失忆了,很多事记不起来,连他也忘了。”

“富贵哥呀,是我们桃花村乃至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良俊秀才,在澜城任教书先生,他心地仁善,为人谦和,谁家有难处都愿意伸手帮衬,品行端正,待人从无半分骄矜,是个君子样的人物。”

云善越听唇角的弧度越大,她理想中的夫君莫过于此。

从吕青青口中她还探知到了自己与夫君的些许往事。

原来,她是一介孤女,路过万仞山地界时被邪祟侵扰,伤重滚落山崖,是他将她捡回家,衣不解带、不辞辛劳的照顾。

她养伤的三个月里,他们互生情愫,在天地的见证下成了亲。

说到这里,吕青青叹口气,“时也命也,谁能想到富贵哥会被你捷足先登,不然我亦有成为他妻子的可能。翠翠,真羡慕你。”

云善祝福她,“你以后也会遇见属于自己的良人。”

“但愿吧。”吕青青说。

少顷,屋门从外被推开。

魏招厌步履从容,一身绀青素袍平整如新,连一根头发丝都未曾散乱,小院中只剩清风拂过,方才被踢倒的院门也已修缮好。

见他安然无恙,云善欣喜,“他们?”

魏招厌:“解决了。”

吕青青仍跼蹐不安:“富贵哥,他们还会再来吗?”

“永远不会。”

吕青青拍拍胸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朝人盈盈一拜,感念道:“富贵哥,你真厉害,又救了我们全村人一命。”

“嗯。”魏招厌反应冷淡。

吕青青心生尴尬,不好再做叨扰,往门外走了两步,想起一事,又折返回来,同云善说:“翠翠,再过七天就是我们澜城的花朝节,那日有花神祭祀大典,极为热闹。”

“在花朝节上采花赠与意中人,能得到花神保佑,一生一世永结同心、琴瑟和鸣,我正好差个伴,你想不想与我同去?”

云善眼前一亮,“想。”

吕青青得了准信,脚步轻快地离去。

魏招厌挑眉看她,“头上有伤还出去乱跑?”

见他隐隐有不赞同的样子,云善迅速岔开话题,拐到巡山会上面,问道:“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离开,你是怎么做到的?”

魏招厌:“用心。”

心念一动,即可。

云善:……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后山密林,巡山会修士的尸体堆成小山,一只硕大的血鸦歇在尸山之上,啄食着尸身里的金丹,不时歪着脑袋盯向不远处的农舍。

鸦鸦纳罕。

今日的少主今天依旧癫得令鸦摸不到头脑,竟然和一个小仙子玩起了过家家游戏。

而它不仅干起了收尸的活还要兼任移动看家护卫,真是有辱它一品大妖的威名。

鸦鸦无奈,鸦鸦不解,鸦鸦更没辙。

夜幕笼罩大地,云善绞着小手坐在床边,心狂跳不止。

既是夫妻,晚上总是要同床共枕的吧?

恭喜男主,荣获荣誉金牌影帝。

关于男主为什么要假冒女主丈夫,十二章之内就会解答,放心,不是虐点还很甜。

文外交代一下,原本的翠翠和富贵被男主安排走了,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受到伤害,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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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夫君是病娇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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