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砖块

林泽先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还欣赏了客厅墙边的挂历画。又转身去了卧室,卧室门正对着大门,里面只有个单人床和木桌子,床边有个木制衣柜。

李祝的衣服还零散地堆在衣柜里,想必当年已经被调查了个底朝天,没什么细看的必要。

桌子上放着李祝的身份证,这是衣柜里发现的,还有一些零钱现金,褪色的房门钥匙,就再没其他的了,应该是当年整理出来放在这的。

顾沚还在浏览着平板上当年的案件卷宗,林泽回到顾沚身旁,扫了两眼平板上的案件内容,不太感兴趣。

“8年了,房间里有根针都被调查透了。”老李看完了案件详情,长叹一口气,说:“这房子前后来往那么多署里的人,咱还能怎么调查。”

顾沚他们看到的案件相关报告,有用的细节都来自现场的刑侦们。

顾沚看向林泽,征求他的意见。

林泽对案件细节只是大概一扫,倒是对李祝的工作经历感兴趣。

林泽问:“李祝当年具体是在哪里当保安的?”

顾沚还没回答,何秘书就已经传来了新的文件,上面写的是位于郊区的一处工地。李祝在那里上夜班,防止有人偷盗建筑材料。这块工地后来被当作连城科技的一处工厂厂房。

林泽看了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连城科技是本地大企业,工厂众多,遍布在城市周围,顾沚没看出什么端倪,李祝当时能去当保安,也是老乡带去的。

当年偷窃事件也不只有李祝一个人,嫌疑人都是李祝的亲友,枪杀案发生后也被传唤过。剩下的几个同伙有的回老家了,有的去了别的城市,现在也都活的好好的。

顾沚问道:“何秘书,我们感知的物品是什么?”

何秘书在耳机回答:“命案后凶手一直在逃,房间被保卫署接手封控,物品也都在原处,你们可以利用目光所及的所有物品。”

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顾沚环视房间,对这个房型有点在意。

顾沚说:“这门没装猫眼。”

老李转身去看,还真是和普通的家用防盗门不太一样,就是一块门板,没有猫眼,李祝开门前不知道外面的人的长相。

“凶手手法干净利落,不为钱财也不为激情杀人,就是来上门杀李祝的。门窗未破坏,说明凶手正常进门。”顾沚说:“他敲门,李祝开门,此时凶手当面一枪毙命是不是更符合快速杀人的目的?为什么要追到离大门最远的厕所去?”

就算是李祝仓皇逃跑,站在门口对着背影开枪就是了。

林泽点头,在一旁同意地说:“有道理,走吧,看看里面的卫生间,到底有什么非得在卫生间杀人的理由。”

老李看着户型图说:“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持枪威胁李祝进入卫生间,这里环境更狭窄,更容易控制李祝。”

顾沚却不太同意,说:“凶手手法缜密,连生物痕迹都没留下。如果持枪威胁,李祝和凶手要一起经过厨房,厨房的窗户对着外面,他会有被看见的风险。”

不过李祝的窗户外是另外一栋楼,但是对的是墙壁。两栋楼间距极近,成年男人探出半个身体,甚至可以摸到对面的外墙壁。

“也不太可能是从窗户爬上来的。”林泽站在窗边说,“这里人员复杂,没有监控,凶手没必要冒险,最好直接从单元门进来更好。”

顾沚补充道:“李祝个头不到170cm,体重不到110斤。我们假设凶手是个壮硕的成年男人,身上有枪,应该不会到厕所才能控制住他的道理。”

林泽说:“没错,如果是我,我会让他左拐进卧室,卧室唯一的窗户对着室内,更隐蔽,卧室距离离大门更近。然后让李祝躺在床上,枪管隔着枕头,是天然的消音器,此时一枪毙命更合适。”

顾沚转头看了林泽一眼,没说什么,但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卧室要比厕所更好作为行凶的地方。

老李发散道:“那凶手会是一个女人吗?”

“李祝喝了点酒,因为桌边人没小心碰到他,就敢上去群殴。”顾沚说,“这样的性格,如果是个比他弱小的女人,李祝应该会搏一搏,当场反击,但没看到打斗痕迹。”

“那是他们两个人是自愿往那边走的。”老李点头说,“哎,能是什么事儿啊,非得去厕所。”

顾沚和老李经过厨房,李祝也不是经常做饭的人,没看见厨具,案台上只有两个落了灰的碗,倒是绿色的酒瓶在地上排了两排。

穿过厨房,三人来到厕所门口。厕所很小,他们三人不能一起进去。内部只有蹲坑和一个生锈的淋浴头。

侧面高处有个通风的小窗户,贴的防窥纸摇摇欲坠。

老李一直干的都是记录和审查,分析不是他的长项,他在顾沚身后提醒道:“卫生间当时没有调查出什么,就连纸篓里的垃圾都翻了个底朝天。”

纸篓应该被带走了,卫生间里没有看到。

林泽站进厕所,蹲下身看着记号笔画出了当时被发现的李祝的人形。李祝是在角落里靠坐着,血液顺着流进了旁边的蹲坑,尽管打扫过,砖缝里还是能看出发黑的陈年血迹。

对林泽来说,弹头其实是很好的感知物品,它承担了李祝死亡那一刻最浓烈的情绪,但凶手连李祝身上穿的衣服都带走了,报告上也说当时没有找到子弹残骸。

顾沚没有进去,站在厕所门口,左手边就是卧室的窗户。

李祝没有挂窗帘,如果有人半夜站在这里,可以将卧室的情况尽收眼底。

同样地,如果李祝在床上半夜醒来,也能一眼看到窗边正有人在窥视他。

顾沚心想,如果是我天天睡这样的卧室,我会想什么。

顾沚转过头看向卫生间,卫生间面积很小,幽暗逼仄。

顾沚沉吟片刻,说:“李祝是不是在卫生间里藏了什么。”

老李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从我们看到的李祝的生活经历,他虽然游手好闲,但是怎么引来一个可以持枪杀人的专业杀手。”顾沚说,“所以我在想,李祝会不会突然获得了一个东西,这是引起专业杀手上门杀人的原因。”

“就不能是他喝酒,招惹了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老李猜想,“咱们之前可见过这样类似的案子。”

城南分局以前调查过酒后寻衅滋事的案件,本来就是口角之事,结果一方突然掏出一把禁售的管制刀具,最后调查被证实是个犯下命案的逃犯。

“也有道理,当年调查组会重点摸排他的身边人。”顾沚说,“就算他真招惹了一个带枪的凶手,还是那个话,如果激情杀人,没有必要绕路到这里。”

老李踮起脚,看了眼卫生间,灯光昏暗,再加上这里发生过命案,难免觉得有些瘆人。

老李问:“为什么是厕所?”

“猜测吧,如果我住在这样的卧室,厨房窗户对着外面,有可能会有人攀爬上来,就站在我这个地方,窥视李祝。”顾沚看向卧室,说:“尽管是个独立隔间,房门还离大门很近。如果我有秘密,我觉得卧室不够安全。”

老李看向命案发生的厕所,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两个人一直走到了厕所,凶手才动手。

因为当时凶手拿到了李祝藏起来的东西。

林泽站起身,带着手套的手里捏着一片已经被血覆盖,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碎砖。

林泽笑着说:“顾探员,可以开始感知了。”

顾沚看着他手里的碎砖,问:“哪来的?”

林泽说:“李祝倒下的位置,墙边扣的。”

老李震惊:“你是哪个局派来的,不能破坏现场!”

林泽说:“没用力,本身就是松动的。”

老李啧了一声,问林泽:“为什么它是目标物?”

“如果卫生间真藏了什么,那凶手在这里射杀他,很可能是奔着这个东西来的。”顾沚回道,“但厕所就这么大,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所以可能是类似这种碎砖下面。”

顾沚看向角落,碎砖不算大,大概只有人拇指大小,砖下面也是灰,看起来并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但这是块出租屋的砖。李祝住在这里连半年都没到,在他之前来往的租客数不胜数,算不上他的个人物品。”老李说,“作为第一现场,当年调查人员评测后,不认为厕所能有感知目标。”

林泽走到顾沚面前,说:“他们不行,我可以试试。”

在林泽扣砖后,老李再一次震惊这年轻人的厚脸皮。顾沚觉得林泽应该不是在说空话。

顾沚问:“因为是这块砖沾满了李祝的血,所以你可以感知吗?”

林泽将砖块放进证物袋里,说:“这是一方面吧,如果它是李祝自己一下下挖出来的,那就可以感知。如果只是年久失修自然脱落,那就没用。”

但这也得基于顾沚刚才假设这里藏了动西的假设。

顾沚点点头,一旁的老李从业20年,从没见过这么宽泛的调查物品,还想说什么。

顾沚对老李搪塞道:“要么人家是总部派来的,咱俩还是城南的小警员呢,试试吧,不行再说。”

也是没更好的方向了,只能大胆尝试了。老李说:“那好吧,下去拿装备,准备好了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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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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