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沚猛地抓住林泽的手，双眼直盯着林泽。
林泽反握住顾沚的手。
顾沚不知道林泽这是什么意思，内鬼是保卫署的吗，是什么环节上的，敌人又是谁。
还是指当年的爆炸案，林泽被冤枉。
钱舒告诉他的吗？还是说钱舒本身和林泽并不同立场，他们是在相互利用。
顾沚的额角有点痛，但他无法停止思考，内鬼两个字冲击太大，更多的问题和可能性向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脑子。
顾沚想要挣开林泽的手，却被林泽紧握着，一点也抽不出来。
林泽看着顾沚，脸上的笑消失了，他的表情严肃郑重。
顾沚认识林泽多年，很少见林泽不笑是什么样子。
林泽眉压眼，不说话时显得很凶很冷漠。
林泽盯着顾沚的双眼，轻声地承诺到：“相信我好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顾沚没有回话，低头看向二人握着的双手，平静了一些。
顾沚破罐子破摔地想，就算前面是坑，钱舒让他跳，他能有选择吗。
“如果你真是当年的凶手呢？”顾沚还是更在意这个，“如果你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林泽模仿他刚才的话说：“那你就亲自押我进刑场。”
顾沚长出一口气，无论未来要发生什么，只有面对了，未来才会来。
顾沚打算接下来有机会，在合适的场合，继续问林泽，这个内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泽用拇指轻轻抚摸着顾沚的手背，想让顾沚冷静下来。
顾沚啧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林泽这次没有阻拦，只是搓着手指，好像在回味刚才顾沚的温度。
顾沚想到钱舒，就难免想到今晚的工作，这已经是他第二个通宵了。
“我看见次卧也有卫生间，我去休整一下。”顾沚叮嘱，“你随意啊，但是别出门。”
顾沚站起身来，指了指林泽的脖子。按照何秘书的告诫，如果在调查时间内，保卫署的将切换模式，期间林泽的颈环距离顾沚的手表太远，颈环会马上电晕林泽的。
顾沚推测过程应该和电击差不多，感觉不会好受。
林泽大方地道：“好，你也随意吧。”
顾沚进了次卧，过了一会，还是落了锁。
林泽坐在沙发上目送他进门，听出这中间的停顿体现着顾沚的犹豫。
林泽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送他们来的黑色车辆，何秘书靠在车边，对着他微笑地摇摇手，打了个招呼。
林泽倒是想起下车时这个男人一直盯着顾沚看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拉上了窗帘。
不仅是客厅，林泽把主卧，厨房，一切能拉上的窗帘都拉上了。
好像这样密不透风的房间，才能让林泽觉得安全。
顾沚洗完澡后出来，客厅的窗帘已经拉上了，林泽躺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睡的不安稳。
顾沚蹲在林泽前，观察着林泽有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除了变高了点，下巴线条更锋利以外，顾沚没看出什么别的差别。
甚至林泽的肌肉线条还是和当年一样有力。
顾沚心想，在监狱里没事儿干，天天就运动了吧你。
顾沚有点心酸，本来林泽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就算不说感知技术的事儿，林泽一直成绩优异，不论干什么都很出色。
顾沚的手指摸着林泽的颈环，红色的灯光还是在周期性闪动，无声地威慑着林泽。
顾沚觉得林泽的案情一定有什么不能摆在明面的东西，而他暗自下决心，无论结局如何，他不会再让林泽一人面对。
顾沚站起身，去主卧找毯子了。
背后的林泽睁开眼，眼里丝毫没有睡意，顾沚没用吹风机，几滴水顺着头发滴进了林泽的脖子。
林泽摸干那几滴水，坐起来看着主卧在收拾被子的顾沚。
别对谁都这么好，林泽想道。
————筒子楼悬案—————
内环城中村位于首都城东和城南交接地带，本来是本地人的一处普通小区。
这片本来是重点规划开发区域，但如果拆迁，到底是东城还是南城负责拆迁款和安置费，所以就默契地绕开这片区域，一直没有拆迁。
城中村地理位置优越，还在内环，现在地价飞涨，已经费不上为了一小片区域而花大价钱去拆迁。
时过境迁，周围已经建立起高楼大厦，但城中村内部房屋过密，阳光无法照射进这片区域。又因为天天建房，内部水电也是一片混乱。
有能力的居民早已搬出去，剩下的空房房租低廉，倒是住进来了许多图方便的外地租户和当地学生。
顾沚和林泽的任务就在城中村其中一栋4层老楼里。
顾沚站在单元门口，旁边是堆积的垃圾，已经漫出了垃圾桶，明明还没到热的时候，已经有苍蝇飞来飞去，楼道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林泽饶有兴趣地看着墙上的小广告。
老李是被顾沚点名叫来加班的，正一脸幽怨地看着顾沚的背影。
关于林泽，顾沚解释是署里派来的专家，别的没多说。林泽脖子上闪着红点的颈圈，也被老李理解为是他看不懂的年轻人时尚。
毕竟该问的问，不该打听的少看少管。
顾沚和老李带着耳机，何秘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准备好就请出发，房间在2楼，203号房，上楼梯后左拐。”
顾沚示意林泽跟着自己，因为楼道狭窄，三个人前后上了楼。
楼道里堆放着生活用品和垃圾，楼里居住的人不少，但是资料显示203自命案发生后，已经空置许久。
203斜对面的房门本来是虚掩着，听到楼道里的动静，门被里面的人恶狠狠地关上了。
声音震响了楼道的声控灯，但照亮范围却不大，203的门口已经堆积了一些纸箱子，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顾沚用脚拨开门口的阻挡，用何秘书给他的钥匙打开了203的防盗门。
顾沚租房多年，还是得感叹这个房型很怪。
防盗门打开是一个小客厅，左手边是卧室隔间，顾沚他们正对着厨房门，厨房旁边是卫生间。
说是厨房，更像是一个阳台，因为只有厨房的窗户对着外面，而左手边的卧室是一个暗户，窗户对着厨房。
他们要处理的是一桩8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命案，凶手至今在逃。
当年调查由城南分局和城东分局一起合作完成，来的路上，调查报告才传到顾沚和老李的平板里。
被害人是当时住这里的租户，李祝，男，21岁，隔壁市的人，初中学历。成年后随老乡来首都务工，曾在工地工作过，当过网管，还在工地和商场当过保安，但每份工作都干的不长。
期间还因为监守自盗，偷卖了工地上的铜管，在保障署留下过记录，因为作案未遂，最终以民事调解结束了。
这之后的半年，李祝再没有工作，期间还因为喝酒打架斗殴二进宫过，但也还没达到刑事案件的条件。
李祝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可能仇人不少，但也都是和他一类的人，没什么离奇的经历，顾沚在城南分局见了不少像李祝这样的人。
李祝是在这间房子的厕所，被面对面枪杀的。
眉心一枪毙命，干净利落，随后凶手还在左胸补了第二枪。一击杀人，一击补枪。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生物痕迹。枪上带了消音器，加上这附近隔音不好，没有居民报警。
手法之娴熟，当年的调查定性凶手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和反侦察意识的人。
报警人是李祝的酒友，第二天李祝的酒友约好在这里打牌，来203一直敲不开门，邻居被打扰，出门制止时几人还在楼道发生了口角，报警后才发现李祝死在家中的。
禁枪法是红线，闹市内环发生枪杀案可不是小事，所以当年会调动城东和城南2个分局的精英们一起成立专案组调查。
可是城中村地势复杂，当年为了能多分拆迁款，内部多的是违规建筑，但却缺少监控，凶手离开后的逃跑路线信息也是空白。
城中村外的路上虽然监控覆盖，但是这里出入口多，人流量大，外地务工人员居多，人员组成复杂，也没有被捕捉到更多信息。
那时候感知技术刚用于保卫署调查，还没有现在这样规范化，保卫署普遍都认为只能作为辅助调查，而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来定罪，因此感知技术还仅限于保卫署内部。
本来感知技术是很利于当下毫无实证的案件的，感知技术是提取物品上的一段记忆并再现，用于凶案调查。
能提取最好效果的物品，要满足2个条件。首先是案发时在场，此时物品上的记忆片段带有足够浓烈的情绪，例如恨意或者被害人的恐慌，这是最重要的条件。其次最好是涉案人长期使用的物品。
物品自然最好是凶手的凶器，或者案发时被害人正在穿的衣物或随身携带的东西，这也是顾沚在过往工作中遇到的，至今还没有超出这个范围。比如顾沚和老李在周六晚处理的3401的案件，凶器是凶手和被害人在家长期使用的菜刀。
但奇怪的就在于，李祝被射杀后，被带走了身上的衣物。而李祝的其他物品包括钱财和证件都还在卧室的衣柜里。
李祝在出租屋住的时间不长，租户来来往往也不固定，如果物品前后有太多人经手，那就失去了感知的意义。
而这两个条件如果不满足其一，都将影响提取到的信号。
当年凶手不带走李祝其他东西，而是案发时的衣物，并且衣服是在李祝生前脱下的，城南分局的感知员针对这点，猜想凶手像是在戒备感知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