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慕容席枫那深邃真切的眼睛，黎鸢只觉得心里的酸涩难以言喻。
从最开始的破庙里他挺身而出，到后面解蛊毒她的利用。
她好像亏欠他太多。
如今还要让他踏进这漩涡帮她一起查清真相。
他做了这么多，最后只求一个慢慢接受他。
她真的可以吗？
这是第一次，她鼓起勇气反握住他的手，却没有看向他：“好。”
她心底却清楚，这一声应允里，亏欠、权衡远多于情意，她依旧放不下云锦，可眼下危机环伺，她需要慕容席枫的力量，去护住名单、追查真相。
慕容席枫笑了，他说：“那好，一个月后，我们大婚。”
一个月？这么快？
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黎鸢心里的慌乱。
“小姐，皇后今日举办了茶会，请您入宫。”管家酒叔通报。
茶会？
黎鸢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好像是要给太子选太子妃。
不过这就是走个过场，太子妃早就已经内定了安王府嫡女安如月，为何非要叫她去？
她想起方才安琰的试探，难道皇后也要有什么动作？
她收回手，望向身后的听络：“走吧，咱们进宫。”
慕容席枫温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可要我陪你去？”
“不用。”黎鸢已经走远了，“别忘了我交给你的正事。”
身侧，慕容席枫的侍卫寻雨走上前来：“王爷，这能成功吗？”
慕容席枫看着黎鸢远去的身影，紧了紧还残有她余温的手，眸中温柔还在：“知道她一时半会还放不下云锦，但是没关系，只要我对她还有用，我就还能留在她身边。”
沉默一瞬后，他抬眼望向阴沉的天空：“告诉下面的人，云锦不能回来太快。”
寻雨应声：“是。”
从黎王府到皇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黎鸢到皇宫后花园时，各府小姐已经落了座，正品茗饮茶，谈笑风生。
见她来，众人停了笑，只余下窃窃私语。
那些低语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进耳里，句句绕着昨夜不归、一早提亲的流言，一道道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堂贵女都在暗中观望这场热闹。
上首皇后笑着抬手：“鸢儿来了，快来让本宫看看你，几月不见，感觉你又沉稳些了。”
黎鸢笑着行了礼，而后走到皇后身边落了座：“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女日日在家招猫逗狗，哪来沉稳？”
安如月坐在皇后另一侧，闻言，轻笑一声：“招猫逗狗可是说岔了，是招上了慕容王爷吧？听说今晨一早慕容王爷就拉了好多聘礼登门求亲呢。”
闻言，皇后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安如月，她悻悻收了笑。
黎鸢手扶茶盏，撇去茶沫：“是又怎么样？安姐姐你不是一直心悦太子殿下吗？怎么今日酸溜溜的说起慕容王爷来了？”
安如月脸上一怒，很快压了下去，面上浮起几分凉薄的笑：“黎妹妹说笑了，我只是一早听闻你昨天晚上一夜未归，今日一早慕容王爷便去提亲，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顿了顿，却听她又叹了一口气：“虽然黎妹妹你自幼就……不拘小节，可是女儿家还是要在意自己的清誉，这孤男寡女，共度一夜，成什么体统？”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这些话还是如同银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密密麻麻的泛着疼。
周遭窃窃私语声又大了几分，不少小姐垂着眼，不敢公然插话，却全都在留意这边的对峙。
黎鸢敛了眉目，看着眼前的茶叶渐渐沉底，声音淡淡：“你也说了，我自幼不拘小节，所以不在乎什么体不体统，更何况，我这不是快要成亲了。”
“黎妹妹倒真是多情，”安如月嗤笑，“只是不知道云世子回来之后，会不会和你一样心胸豁达。”
云锦的名字响在耳边，像锤子一样锤在了黎鸢的心上。
她握紧了手里滚烫的茶盏，却压不住心底发凉。
良久，她站起身来，一盏滚烫的茶水泼了出去。
“啊！”
安如月慌乱地站起身来，滚烫茶水打湿她的衣裙，碎茶叶粘在发间，好好一身华服瞬间狼狈不堪，头饰都歪了几根。
在场所有小姐都倒吸一口冷气，谁都没料到黎鸢敢在皇后面前直接动手。
“你做什么！”
皇后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脸上也染了几分怒意：“黎鸢，你放肆！”
黎鸢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拍去手上沾到的茶叶，挑眉笑着望向安如月：“安姐姐是不是忘了我的名声了？我可是自幼被叫着小魔王长大的，从来没有别人惹我的份儿，下次再想嘲讽我，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住我的报复。”
不远处，有两道黄色身影出现，皇后率先反应过来，带领众人上前迎驾：“陛下万岁。”
“免礼。”
皇帝扫了一眼面前场景，最终视线定格在满脸茶叶水的安如月脸上。
他轻笑一声：“安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却见安如月掏出帕子来，掩面声泪俱下：“也不知臣女是哪句话惹得黎妹妹不快，一盏滚烫的茶水就浇了过来，只怕臣女要是毁容了！”
他又将视线转向了一脸无所谓的黎鸢脸上：“黎鸢，她说的是真的？”
黎鸢坦然承认：“是又怎么样？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你真是个泼猴！”皇帝笑骂了一声，“跟朕走一趟吧，朕非得好好罚你不成！”
一旁的太子花胤终于开了口：“父皇，兴许是有什么误会？黎妹妹虽然自幼顽皮，也不至于如此莽撞，道个歉就算了吧。”
“太子哥哥！”安如月满脸委屈，不甘心的喊了一声。
“好了。”皇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先带安小姐去更衣吧，黎鸢朕必须要严惩。”
“是。”
黎鸢扫了一眼花胤的脸，见他正眸光沉沉望着自己，她冲他勾唇一笑，而后转身，跟着皇帝离开了。
御书房内。
黎鸢垂着头，看不见皇帝的神色。
殿内沉寂，只有龙涎香的味道扩散开来，能听见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许久，上首皇帝才开了口：“黎鸢，你母妃最近可有消息？”
“回陛下，自臣女母妃进入南疆境内后，就没了音信。”黎鸢道。
皇帝没有接话，黎鸢沉默一瞬，还是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是否清楚名单内容？”
皇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听说你和慕容已经定下婚期了？”
“是。”
只听他冷笑一声：“黎鸢，你身为隐玉阁少阁主，应当知道朕的底线在哪儿。”
黎鸢心中一顿，头垂得更甚：“回陛下，名单一事，臣女已经交给云世子出京藏匿，为着隐蔽，臣女也不知名单具体在哪，您也知道臣女和云世子的关系，只有和慕容王爷定了亲，那些视线才能从云世子的身上转移开，护名单周全。”
她心底飞快掠过一瞬担忧，慕容王府虽早已上交兵权，可旧部威望仍扎根军中，一旦生出变数，未必不能再度崛起。
云锦虽然身为世袭藩王世子，早已投向二皇子，反观慕容席枫至今保持中立观望，自己与他定下婚约，落在帝王眼中，何尝不是一桩潜在的隐患。
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滴落至地板，黎鸢只觉心如擂鼓。
良久，只听皇帝淡淡开口：“行了，既然你心有成算，朕便不再多言，方才花园之中朕假意要罚你，不过是做给安王府与众人看的，只是朕希望你，尽快查清这幕后主使，也要尽快找你母妃回来，她去南疆，是去取一件东西，这东西很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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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