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慕容席枫所说,他上午就带着东西上了门来提亲。
满院里堆满了红绸挂彩的箱子,压着满地落花,真让这院子里染上了几分喜庆的意味。
大红绸缎衬着落英,艳得晃眼,可黎鸢心底压着蛊毒、名单重重心事,半分喜庆也落不到心上。
因着他父亲早年领兵打仗战死沙场,他母亲也追随而去,如今来提亲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黎鸢看着他满脸笑容的跟自家父王谈话,廊下暖风徐徐,耳边是仆役零星的道贺声响,周遭皆是热闹,唯独她心口沉沉。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呢?
或许,是因为十二岁那年,他父母赫然辞世的消息传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吗?
可是陪在他身边的,也有云锦啊。
一念及此,一缕化不开的涩意悄然漫上来。
难道,这才是让他没有来打扰两个人的原因吗?
她收回视线,正想回房去,却见门外来了一个熟悉却又令人意外的身影,她心头猛地一沉。
安王世子,安琰。
他怎么会来?
却见安琰与黎王和慕容席枫打了招呼,便冲着自己走过来,他面上带笑,眼底却深沉:“黎小姐,恭喜,没想到今日撞见了你的好事,倒是巧了。”
黎鸢引他落座,面上维持着待客的浅淡笑意,心下却已然悄悄绷紧:“是巧。”
她端起婢女刚奉上来的茶盏,茶烟氤氲,掩去了她眼底的情绪:“不知安世子来府上有何贵干?还是来找我的。”
安琰手扣桌子,面色笑意不减:“我最近得到风声,说黎小姐得到了一份名单,想来看看。”
闻言,黎鸢送茶入口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茶盏,瓷盏磕碰桌案,响起一声细微脆响:“这名单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黎小姐别管。”安琰定定望着她,“我只希望你能把名单交出来,这样也省得我费力气,对黎小姐也好,省了麻烦,你说是不是?”
先兵后礼?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招数。
黎鸢的声音冷了下来:“昨天你们派玄蝠阁的人来逼供我时,可没见你们省了多少力气。”
腕间绳索留下的痕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玄蝠阁?”却见安琰眉心一紧,“不是我派的人。”
眼见安琰确实面露奇怪,黎鸢轻笑一声:“这名单我要是猜得没错,应该是跟太子殿下有关系吧,要不然也不会劳烦安世子你亲自跑一趟。”
这安王府是皇后母族,这安琰也是自幼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明里暗里不知帮他做了多少事。
如今这玄蝠阁的事虽然安琰不知情,也难保不是太子那边走的另外一手棋。
黎鸢只觉寒意顺着脊背缓缓蔓延,这背后的谋算,究竟是什么。
这话倒是也提醒了安琰。
他沉默半晌,还是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却听黎鸢继续开口:“不过经过昨天的逼供,我也确实说了,名单现在不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名单在哪里,我刚拿到名单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偷走了。”
茶还在手上,安琰皱眉望向黎鸢,见她面色坦然,没有半分异样。
他忽然笑了,将手里的茶盏放下:“黎小姐,你从小就没个正型,说话从来就没有靠谱的时候,你觉得我现在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黎鸢挑眉轻笑:“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事实如此。不过……”
眼见安琰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黎鸢笑意更甚:“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名单的?”
这名单是母妃私下里偷偷给她的,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要么,是有人猜的且真的猜到了,要么……
是母妃身陷囹圄,不得已将事情说了出去。
黎鸢心口骤然一揪,不敢深想后一种可能性。
可是根据她对母妃的了解,这名单,她就算是死,也不会透露半分。
但是,又是谁能猜的这么准呢?而且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名单以前在母妃手里?
她实在是想不通。
不知道皇帝那老头知不知道这件事。
“黎小姐,”安琰的声音打乱了黎鸢的思绪,“不管你到底知不知道名单在哪,我都希望这件事没有多余的人知道,至于名单真的在不在你这……”
眼见有一道白色身影靠近,他止住了话头。
慕容席枫笑着走到黎鸢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聊什么呢?”
安琰看着二人相连的手,笑着收回了视线,站起身来告辞:“没什么,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别的事,就先告辞了。”
门外微风浮动,吹起满地落花,安琰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院中的喜庆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幕,方才对峙带来的紧绷并未随人离去而消散。
黎鸢抽回手,手背上还残留被他握住的温热,心底却交织着戒备与不安,安琰那些没说完的话语,还盘旋在脑海。
她望向慕容席枫,此时他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的笑还僵着。
她刻意忽略他的表情,只是问:“你愿意帮我吗?”
如今母妃前往南疆,与她断了消息,为今之计,只有查清太子究竟要做什么,才能周旋其中,等母妃回来。
慕容席枫手里有暗阁,若是在这件事中,有他的助力,想必事半功倍。
“当然。”他说。
“只是……你要做什么?”
黎鸢望向门外忙碌的黎王的身影,声音平静:“查我母妃在哪,也查,太子在做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我母妃自从进入南疆境内,就与我断了联系,我派人去查过,什么都没查到,至于太子,那份名单,跟他有关。”
闻言,慕容席枫眸子一暗,声音沉了下来:“昨天的事,跟太子有关?”
“只是怀疑,刚刚安琰来,就是来打探名单的事,只是我看他不像是知道昨夜的事,怀疑是太子自己出的招没让他知道。”
“好,我知道了。”顿了顿,慕容席枫继续道,“解蛊毒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追查昨天那个黑衣人了,也派人去请南疆圣女了,只是南疆圣女之前从未出过南疆,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走一趟南疆了。”
看来,他什么事都做在了自己前头。
黎鸢心底五味杂陈,他已经帮了她太多,可是自己的心始终没有办法完全交给他。
她站起身来:“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慕容席枫也跟着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今日凌晨就已经有人在暗中传播消息,说你中了情蛊的事,我已经派人拦了一波,只是这种事,拦是拦不住的。”
黎鸢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挑眉:“传就传吧,反正咱俩已经定下来了,正好看看,各方对这事到底什么反应。”
“只是我很好奇,这场局势,你到底是站在哪头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看明白你。”
外面的风越卷越大了,外面的花香随着风吹进屋里来,充满了鼻腔。
狂风卷动院中的红绸与落瓣,呼呼声响漫过屋宇,一室花香之下,暗流汹涌。
好像要变天了。
慕容席枫轻声开口:“自从父王母妃去世,我承袭慕容王之后,就已经将手里的兵权交了出去,为着避免任人宰割,我私下创立了暗阁,至于这朝中局势,谁当皇帝,我没兴趣。”
他牵起了黎鸢的手:“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头的。”
熟悉的温热透过手传到心里,她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睛,忽然心慌了起来。
掌心的温度真切滚烫,可心底却阵阵发虚,云锦的影子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
见她神色怔愣,慕容席枫温声开口:“我知道,这一切很快,很突然,只是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你能慢慢接受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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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安琰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