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棂,在香漓房间的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她正对着一卷古籍出神,门外响起了沉稳的叩门声。
“香漓师妹,歇息了吗?”是石秋的声音。
香漓起身开门,只见石秋站在门外:“石秋师兄?快请进。”她侧身让开。
石秋步入房内,不及落座便直切正题:“听闻你回来了,我即刻便赶了过来,上次你说……关于阿柳遇害一事,似乎有了眉目?那真凶究竟是?”
香漓没有立即作答,她沉吟片刻,反问道:“石秋师兄,柳闻蝉的死状……在咱们凌霄宗,可算是特例?这些年来,宗门内可还发生过因修炼邪功而引发的意外?”
石秋闻言,眉头深深锁起,沉吟良久方道:“并非特例,我入宗门二十载,这般蹊跷之事虽不常见,却也并非没有。”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粗略算来,连阿柳在内,约有三次。”
“三次?”香漓眸光一凛,“详细说说。”
“具体细节已记不真切,毕竟修仙之路本就充满变数,偶有弟子在外历练陨落,或是修炼时出了岔子,大家虽觉惋惜,却也未曾过多深究。”石秋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而且……说来也怪,死去的那三名弟子,包括阿柳在内,平素在宗门里人缘极差,脾气暴躁,行事亦多有乖张之处,可说是……声名狼藉。”
他压低了声音:“正因如此,即便他们的死存有疑点,也无人愿意深究,更无人为他们竭力查明真相。”
香漓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冷月沉默不语,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双眸子却在月光下愈发清亮。
她忽然转身,语气坚定:“石秋师兄,能否想办法查到这些人的具体信息?不止是他们,更早的时候,宗门内是否还有过类似的事件?”
石秋面露难色:“这……查阅宗门过往卷宗,尤其是涉及弟子殒命的记录,需要极高的权限,我并无此等权力。”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执法堂内负责整理归档各类卷宗的周焦弦师兄,他或许能接触到这些密卷。”
“太好了!”香漓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那就劳烦石秋师兄,务必请周师兄帮忙,暗中查清此事,若我所料不差,这些事件背后或许藏着同一条线索。”她顿了顿,语气沉静而肯定,“若能证实,杀害柳闻蝉的真凶,以及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或许就呼之欲出了。”
石秋看着香漓笃定的神情,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柳闻蝉一人的冤屈,更可能牵扯到宗门内隐藏的危机。
他当即抱拳,神色肃然:“我明白了,师妹放心,我这就去寻周师兄,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石秋不再耽搁,转身便快步融入夜色之中,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廊道尽头。
香漓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合上窗户,房中只剩烛火摇曳,在她若有所思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翌日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石秋便在一处僻静的练功房后找到了正在擦拭工具的周焦弦,他言简意赅地将昨夜的发现和盘托出。
“拜托了,周师兄!”
周焦弦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手中的棉布,苦笑道:“石师弟,不是我不愿相助,既然是香漓师妹所托,我自当尽力,可我只是个做些洒扫整理的,执法堂的档案乃是宗门重地,有专人看管,莫说是我,便是等闲内门弟子也进不去,想要正大光明地翻阅,非得有几位长老联名的手令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无缘无故,凭什么去申请调阅几十年前的旧案?只怕刚一开口,就要被当作别有用心之徒抓起来审问。”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沉默。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周焦弦忽然眼睛一亮,抚掌低呼:“等等……有法子了!”
他凑近一步,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按照惯例,当晚所有弟子都会齐聚主峰望月台饮酒赏月,就连诸位长老也会出席,与弟子同乐,届时,宗门各处的守卫定然松懈……”
他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了。
石秋心头一跳,瞬间领会——这是要趁虚而入。
“你是说……中秋当晚,我们……”石秋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焦弦重重点头,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兴奋:“正是!执法堂虽是要地,但那夜留守的人手必然大减,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无疑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窃取宗门机密的重罪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揭开迷雾的途径。
石秋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犹豫太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着周焦弦沉声道:“好!就定在中秋之夜。”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仿佛只是寻常的偶遇寒暄。
殿内檀香袅袅,君溟正于案前批阅宗门文书,忽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首时,恰见香漓提着裙摆跃至案前,浅碧色裙裾旋开如流云拂过青石,发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清脆作响。
“掌门师兄~”她俯身凑近朱漆长案,指尖轻点摊开的卷宗,“在忙些什么?来用午膳吧?”
他搁下朱笔,眼底未消的寒意如春雪初融:“好。”
二人沿着梨花掩映的石径缓步而行,忽而君溟侧首,目光掠过她鬓边微乱的碎发:“昨日可是与鹤霜师姐说了些什么?”
香漓挑眉,腕间玉镯撞出清脆声响:“她向你们告状了?”
“嗯。”
“不过呛了她几句。”她抬脚踢开径边石子。
君溟若有所思:“你鲜少对人这般不喜。”
她又扯住他袖角轻晃:“我承认话说得重了些……你要训诫我么?”
“需要我杀了她吗?”君溟语气平静如水。
香漓怔住:“你认真的?”
“嗯。”他拂开落在她肩头的梨花瓣,“我有把握做得天衣无缝。”
香漓叹了口气:“也没有那么恨啦。”
“我倒盼着你再任性些。”
她眨眨眼,忽然踮脚凑近他下颌:“若我成了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女子,也无妨?”
“能坦然表露心意,”他垂眸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绦带,“这样很好。”
“你这分明是纵容!”她握拳轻捶他肩头,力道却软得像拂过枝头的蝶,“十分不可取。”
君溟浅笑,转而正色道:“不过鹤霜师姐或许会对你不利,这几日莫要离我太远。”
“知道啦。”她乖巧颔首,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今日用饭我还邀了瑶期,你不介意吧?”
“无妨。”他拂开垂至额前的梨花枝,顿了顿,“你二人倒成了好友?记得她原先待你并不热络。”
“是呀,她总来招惹我,一来二去便熟稔了。”香漓眼角弯弯,“要我说,她就是太闲了。”
君溟唇角微扬:“她性子是跳脱了些,但心地纯善,否则我也不会带她回凌霄宗。”
庭院里竹影摇曳,石桌上已摆好时令鲜蔬,瑶期正趴在桌边用指尖拨弄瓷碟边的露水,见他们身影出现在月洞门下,立即直起身子嘟囔:“你也太慢了些!”
香漓提起裙摆跨过青石台阶,腕间银铃轻响:“对不起嘛。”
瑶期正要再说,瞥见缓步跟在后面的君溟,眼眸倏地亮起来:“不过看在你把掌门师兄也请来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啦。”
香漓执起竹箸轻轻点她手背:“看来你很是中意他?”
“自然!”瑶期托腮望向正在拂袖落座的君溟,“掌门师兄不仅于我有恩,又生得特别俊朗,而且……”她故意停顿,看着香漓憋笑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补充,“还特别俊朗!”
香漓夹了片脆笋放进她碗里:“眼光不俗。”
君溟轻叩桌面:“……先用饭罢。”
几缕流云掠过竹梢,香漓歪头问瑶期:“还以为你更心仪清砚师兄呢,总见你跟着他转悠。”
“清砚师兄我也喜欢呀!”瑶期双眼放光,掰着手指细数,“温文尔雅,看似清冷,实则心怀仁术,上月我染风寒还是他亲自煎的药……”
香漓故意压低声音逗她:“那你究竟中意哪个?”
瑶期捧着脸望向飘落的竹叶,唇角漾开梦幻般的笑意:“我啊……但凡是潇洒俊朗的男子我都心仪,我的夙愿便是娶十个美男子回府!”
“要这许多男子作甚?”
“摆在跟前养眼呀!”瑶期眉飞色舞地比划,“届时满屋的美男子都将我捧在手心宠着哄着,为我浆洗衣衫、烹制羹汤,为我争风吃醋,一周七日轮番侍奉,绝不重样,这般日子岂不快活?”
香漓故作正经地颔首:“有志气,我该向你多多讨教。”
君溟:“?”
“你看清砚师兄,”瑶期越说越起劲,指尖沾了茶水在石桌上画圈,“那般温柔体贴,最宜当正室大夫,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调和龃龉、安抚众人;华隐师兄就该常带在身边,随时随地都能逗你开怀,绝不无趣;至于掌门师兄嘛……”她悄悄瞄了眼正在剥莲子的君溟,“适合夜里红袖添香。”
君溟将剥好的莲子堆成小雪丘:“……我听得见。”
香漓兴致勃勃地凑近:“那我呢那我呢?我适合做些什么?”
瑶期歪头打量她鬓边颤动的珠花,忽然伸手轻点她额间:“你?容我想想……便将你摆在家中观赏,偶尔唱支小曲、跳段软舞便好。”
香漓佯装不满地蹙眉:“合着我是个花瓶呀?”
“当花瓶有何不好?”瑶期理直气壮地叉腰,“可不是谁都有资质当花瓶的,要骨相匀亭,要气度天成,要……”
“罢了,”香漓笑着往她嘴里塞了块蜜糕,“就当你在夸我了。”
清风忽然卷着落花掠过石桌,瑶期咽下糕点,好奇地望向始终安静的君溟:“不过我一直想问问,你们这般默契……从前可曾相识?”
香漓与君溟对视一眼,他垂眸继续剥莲子的动作让她忽然生出顽皮心思,她放下竹箸,故作肃容:“实不相瞒,我与君溟确实相识经年。”
在瑶期逐渐睁大的眼眸中,她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其实我是他的……继母!”
君溟指尖的莲子滚落桌面:“?”
“天啊!”瑶期震惊地掩唇,珠串手链撞出细碎声响,“你们竟是这般关系!”
香漓继续演得煞有介事,袖口掩面似在拭泪:“他是我瞧着长大的,幼时可乖顺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向西,我本将他视如己出,岂料这孩子年岁渐长,竟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罔顾人伦常纲对我……唉!”
瑶期盯着她光洁如玉的脸庞惊叹:“可你瞧着这般年少!”
“天生丽质难自弃嘛。”香漓得意地轻抚脸颊,却见君溟面无表情地斟了盏新茶推过来。
“你近日可是又看了什么话本?”
香漓眼眸一亮,从袖中取出本蓝封小册:“你可算问着了!华隐师兄的新作《重生后我成了仇人的继母》,要不要给你看看呀?”
“不必。”君溟将盛满莲子的青瓷盏推至她面前,眼底却漾开浅淡涟漪。
见她与瑶期笑作一团,连发间步摇都颤成了春风里的花枝,终是悄悄弯了唇角,于他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见得她这般明媚笑颜更值得欣悦的了。
中秋月圆,清辉如霜,将凌霄宗主峰的望月台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之中,台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弟子们暂卸修炼重担,三五成群,言笑晏晏,一派佳节欢腾。
作为代理掌门的君溟,自然端坐于最高处的主位,他身姿挺拔,容颜在月光与灯火映照下更显俊美无俦,却也带着一丝难以亲近的疏离,这本是他刻意维持的形象,用以威慑和管理宗门。
然而今晚,这层“防护”却有些失灵。
“掌门师兄,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平日的指导!”
“掌门,这灵果味道极佳,您尝尝?”
“师兄,关于上次剑法的心得……”
弟子们,尤以女修为甚,竟络绎不绝地上前敬酒攀谈,个个面若芙蓉,目含春水。
这般异常踊跃,幕后推手正是瑶期,她如穿花蝴蝶般游走人群,低声怂恿:“瞧见没?掌门师兄今夜格外温和,良机难逢,或许一杯薄酒,便能令他青眼相待……”
君溟心中困扰,他并不习惯这等热情的包围,按照他本心的冷漠,早该一个眼神将人吓退。
但脑海中却响起另一个声音,是香漓自幼便潜移默化教导他的:“对待善意,即便不喜,也需保有基本的礼节,不可无故令人难堪。”
这早已融入骨血的君子之风,此刻竟成桎梏,他勉强维系风度,接过酒盏浅啜,对奉上的佳肴微微颔首,回应请教时言语精简,眉间却已凝起微不可察的褶皱,目光屡次掠过人群,急切搜寻那抹熟悉身影。
他看到了。
香漓独坐远处角落,手执玉杯却未饮,清冷月华将她身影勾勒得格外孤寂,她正静静望向他的方向,眸光复杂,隐约含着一丝……落寞与不豫?
君溟心弦微紧,她好像在吃醋?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隐秘地泛起一丝甜意,她是在乎他的,但旋即,更多的却是焦急——他不想让她误会,更不想让她不开心。
他恨不能即刻起身,穿过这喧闹人潮,执她的手细细解释这无奈处境,然而身前弟子络绎不绝,身旁长老尚在商议要务,他如同被无形丝线缚于这尊贵座席,寸步难行。
只得隔着鼎沸人声,与她遥遥相望,以目光传递无从诉说的歉疚与抚慰。
香漓读懂了他的注视,唇角却只牵起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而后,她悄然起身,默然离去,素白身影隐入下山小径的幽暗,未曾回首。
君溟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立刻起身追去。
“掌门?方才所议之事,您看……”身侧长老的询问将他拉回现实。
“……便依长老所言。”他强自收敛心神应对,焦灼却如野火燎原。
恰在此时,他余光瞥见华隐——那位素来散漫的师兄,竟未如往常般在宴间谈笑,反而拎着一壶酒,踏着懒散醉步跃下高台,衣袂翻飞间,朝着后山那片寂静梨园翩然而去。
君溟无暇深究,只当他如常寻幽避世,此刻他满心所系,唯有那道负气离去的素白身影。
必须尽快脱身。
而此刻,后山梨园。
华隐轻巧地落在那棵最高的古梨树枝桠间,慵懒地倚着树干,拔开酒塞仰头饮了一口,清辉漫洒,穿过层层叠叠的梨花,在他衣襟投下斑驳光影,此处与望月台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唯有风过花枝的簌簌轻响。
他合上眼,沉醉在这片独得的静谧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缕空灵的哼唱乘着夜风飘来,如丝如缕,带着说不清的忧伤,轻轻叩击着他的耳膜。
华隐倏然睁眼,循声望去。
但见梨林深处,一袭白衣的香漓正立在繁花之下,满头银发在月下流淌着清辉,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她微微仰首,闭着双眼,纤指无意识地轻抚垂落的花枝,任由落英缀满青丝肩头。
那并非世间任何曲调,而是一种古老空灵的旋律,似远古祈愿,又如星月低语。
她的嗓音清澈得不染尘埃,与月色梨花浑然天成:
月照空山 梨雪落衣襟
身是蜉蝣 偏赴洪流去
并非不知 前路多荆棘
回首望 千峰绝 来时迹
曾慕山海 逍遥游万里
而今独行 九歌尽悲音
心既不同兮 媒妁亦何益
恩虽重 前缘散作 云外星
此身非我 此心封冰
纵负深情 不负苍黎
舍我残躯 铸琉璃世界
长歌当哭 风雪骤停
唯见千山雪 年年落空庭
犹似梨花开 纷纷似旧景
此去若功成 不必刻我名
此去若败亡 魂归天地清
歌声与月华交织出惊人心魄的美,那身影既似林间精魅般空灵,又如月下神女般圣洁。
树梢上的华隐不知何时已直起身,酒壶倾泻都浑然未觉。
他惯常的慵懒笑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怔忡,目光被牢牢钉在那道身影上,眼底翻涌着惊艳、探究,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醉。
一抹绯色悄然漫上耳际。
他看得太过专注,然而在望月台高处,那个刚摆脱纠缠、正急切寻找香漓身影的君溟,此刻也恰好将视线投向了这片梨园。
君溟的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清晰地捕捉到了园中的景象:华隐倚在树梢,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树下;而那繁花深处,轻吟浅唱的白衣身影,正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君溟的瞳孔,骤然收紧。
恰在此时,香漓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正对上华隐未来得及收回的、复杂而专注的目光。
两人俱是一怔,香漓脸上浮现出慌乱与羞赧:“华隐师兄怎会在此?”
“我若不在此,怎听得到师妹如此天籁?”华隐轻笑。
香漓别开视线:“师兄就别取笑我了,怎么不去与大家同乐?”
“你师兄我太受欢迎,”华隐漫不经心地晃着酒壶,“只好说谁最能喝便是今夜佳人,结果她们自己先打起来了,我这才溜出来。”他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如此迷人,真是罪过。”
香漓忍俊不禁:“师兄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流,我分明见你在席上,将所有人的邀约都推拒了。”
“没想到师妹这般关注我,真是受宠若惊。”华隐收起戏谑,换上半真半假的神情,“但若今夜的佳人是你,弄假成真也未尝不可?”
香漓尚未答话,便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拽去,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师兄想与多少人共度良宵都请自便,”君溟的声音冷得像冰,“别挑这个。”
华隐眯起眼打量他片刻,忽又漾开戏谑的笑:“我想与谁共度,何时需要师弟来指手画脚了?”
君溟不再多言,紧紧握住香漓的手转身离去。
身后的华隐望着他们相牵的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化作一片深沉的凝重。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返回寝居的青石小径上,两人至门前一路无话,待到了地方,君溟却自然地随她一同进了屋内。
香漓侧眸瞥他两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也只是抿唇浅笑,并未出声阻拦。
门扉轻合,隔绝了外界的清辉,君溟望着在灯下整理鬓发的女子,忽然低声道:“我从未听过你唱歌。”
香漓指尖微顿,转身莞尔:“嗯……我也不常唱的。”
“你会不会太完美了些?”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
“完美的人是你呀。”她仰头看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强大,俊朗,心怀慈悲,无所不能。”
君溟抬手轻抚她的脸颊,目光深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眼里只容得下我一人?”
香漓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踮起脚尖凑近他的面容:“当我们这般紧密相依时,我的眼里便只有你哦。”
温香软玉猝然入怀,君溟顺势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下颌轻蹭她发顶,无奈低叹:“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哈哈哈,”她将脸埋在他胸前,笑声轻快,“别太贪心呀。”
“你心里装了太多人。”他的声音闷闷传来。
香漓抬手抚过他紧绷的背脊:“既然这般拥挤,你可要退出去?”
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被他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床榻间,君溟俯身将她整个笼罩在怀中,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双臂收得极紧。
“不要推开我……这样便很好。”
香漓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指尖穿梭在他如墨的发丝间:“可是醉了?”
“嗯,夜宴上应付了许多人……好累……”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原来你醉后这般爱撒娇。”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他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你要负责。”
香漓柔声道:“那便在这儿玩会儿再走吧。”
“能不能在这里睡?”
她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