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礼物先生(二)

“你先说你是谁。”我反问他。

他瞪着我没有说话。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不会告诉你。”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

“你代表谁。”

“我不会告诉你。”

“你是母神教的人吗。”

“我不会告诉你。”

“那就是了。”我诈他。

他的眼神没有波澜。

难搞啊,最难审的犯人就是这种人了。

“你知道吗?你是礼物,你的组织送给我的礼物。”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被抛弃了。”我笑道。

“不会的,我还有用。”

终于出现点不一样的回答了。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因为你有用,才会被作为礼物。这叫诚意。”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我只说实话。”

“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你们的计划,我可以帮忙。”

“那确实值得拿我来换。”他眼神里出现一丝欣慰。

忠心可嘉啊。我想。

“不过你到底是谁?”他不依不饶的问。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自信的笑笑。

“你想怎么处置我?”

“自然是收下你这个礼物。”

“我不会告诉你有关任何组织的消息。”他警惕地说。

“当然,你的忠诚有目共睹。”

“但你这个礼物还不值得我帮忙。”我站起来。

“你想要什么?”他的目光跟着我。

“他们不肯告诉我更多,让我自己从你这里撬出来。”我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脸,笑咪咪地说:“所以你最好配合,礼物先生。”

他没有说话。

我放开他的脸,绕到他身后:“我要去办事了,以防你逃跑,我要打晕你,做好准备。”

他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用力按了他后脑的一个穴位,他昏迷后又把他吊在了我休息的树上,检查了几遍绳索,我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和大哥谈谈。

刚才都是唬他的,他们组织什么计划我根本不知道,估计他也没有全信我的话。看样子他知道的不少,得把他带回去好好审。

走进院门,开门进屋,客厅里没有人,我直奔二楼大哥的卧室。

“大哥,在吗?”我敲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大哥的卧室十分简洁,都是最基本的摆设。大哥坐在床上看着我,眼神较为复杂。

“解决了?”他拍拍床示意我坐下。

我坐到他旁边:“是。”

“不是你的计划?”

他果然以为那是我的计划。

我犹豫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如实告诉他,最后决定真假掺半的说:“是我的计划,但已经成功了。”

大哥点点头,没有再问。

我们俩并不尴尬的沉默着,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有时候,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我打破沉默:“我中午走。回南京。”

“不见你的姐姐们一面?”

“不了,远远地看过了。”

大哥叹气:“老七,你还有家。”

“嗯。”

我看向大哥,刚想张口,大哥就抢先说:“保密,我知道,放心吧。”

“走了。”我朝他轻点一下头,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树林,那人还昏迷着,我爬上树,坐在他旁边,一眼就看出他在装晕,因为他的睫毛不停的颤抖。

这技术也太差了,这么瞧不起我?

我拍拍他的脸:“欸,别装了,礼物先生。”

他睁眼看着我,眼里还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

“去哪?”

“回家。”

“这不是你家吗?”

“这?”我转过身收拾东西:“我哥家。”

“你在抗拒。”

“闭嘴。”

“你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我喜欢杀人,礼物先生。”我转过身笑眯眯地着看他:“你要再不闭嘴,我就杀了你。”

谢天谢地,他没有再说话。

“把妆卸了。”我递给他一瓶水:“谢谢配合。”我背着包翻下树,朝他一笑。

“我卸不了,我还被吊着。”他朝我喊道。

“知道了。”我在匕首上缠几圈绳子,朝他头旁边的绳子掷去。“嘣”得一声,绳子断裂,我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摔下来。

“你要感谢我没扔歪,礼物先生。”

我把包扔给他,他接住包,愤怒的看着我:“我不叫礼物先生。”

“那你叫什么?”我把匕首拔下来,带着他出了树林,向机场的方向走去。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心情舒畅,话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我叫池尚德。”

池尚德?我回头看眼他,实在不能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摸摸下巴:“以后你就叫——池离。因为你姓池,属水,而在八卦中离属火,给你平衡一下。”

他没吱声。

我不再逗他,加快速度前往机场。

中午11:28,我们到达购票机前。我买了两张挨着的票,我要让他全程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上了飞机,我异常警惕,生怕重演小毛悲剧,但即没人撞我也没人看我,大概率是因为我还带着假发美瞳——我只有过安检时摘下来了,当时我成功吸引了全场目光。

坐到座位上,我安心了些,静静等着飞机起飞。

光线一照,我才发现他的瞳孔颜色非常浅,是灰棕色的。我突然想起我有两个耳坠是这个颜色。

飞机起飞了。

这个机长非常猛,一个旱地拔葱直冲上天,巨大的惯性使整个机舱的人都向后仰。

池离略带惊慌的眼神告诉我他是第一次坐飞机。

“聊聊你的故事。”我对他有了一丝好奇。

“我是独生子。”他竟然痛快的说了:“或者说,我是孤儿,是被上司捡到的,但我很幸福,他让我冒充你,我就来了。”

真是个孩子,天真的让人怜悯。

“你的上司叫什么?”

他摇摇头,表示不会说的。

“故事这么短?”我换了个问题:“详细一点。”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那目光让我想起幽静又深的发黑的湖泊。

池离又断断续续讲了很多,不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多是童年的琐事。

我注意到他讲这些事的时候神色明显放松了些,不再给人绷直的紧张感,中途他还向空姐要了一杯水,没喝几口就放在了小桌板上。

讲完的时候,飞机开始颠簸,我们之间陷入沉默——尴尬的沉默。

“讲讲你的故事。”他收起小桌板,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我又摸摸下巴:“我的故事……很无趣的。”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他毫不留情的拆穿。

“对,”我转转脖子缓解酸痛,没想着隐瞒,“而且我不喜欢旧事重提。”我靠在窗户上,看外面的蓝天。

池离没在说话。

阳光暖暖的洒在我脸上,非常惬意,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戴着假发好热。

“池离啊,你是不是爱吃梨?”我眯着眼,突然想到他名字的谐音,打趣道。

“嗯。”

“真的啊。”我有些惊喜。

“你爱吃什么?”池离问。

“没有特别爱吃的。”

“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东西。”他坚持道。

“要这么说,我最喜欢我自己——还有钱。”我若有所思的调整了一下假发。

“哦。”池离回答。

真是个话题终结者。

静默了几个小时,飞机落地了,我不得不再次警惕起来,直到上了来接我的车。

一上车才发现,陈前亲自来了。

“哟,您怎么亲自来了。”我钻进车里,拍拍陈前的肩膀,调侃道。

“吾爷,这是什么话,您回来了,肯定是我亲自接啊。”陈前笑了,他从后视镜看到池离上了车,微微一愣,但见我脸色无异,便没说什么,开车向前。

三人无话。

到了盘口,开门下车,进入大门,一路上不断有伙计问好。池离被夹在我和陈前之间,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带他去客房。”我从池离手里拿过包:“我先回趟家。”

“好。”陈前一点头,押送犯人似的带着池离走向客房。

回到家安置好行李,摘下假发和美瞳,我没着急回盘口,而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

有好多事等着我做…

先买一个烟斗。

调查小毛和小明。

审讯池离。这活可以交给陈前。

几个月后就要开大会了,王陈岩的事得开始执行了,嗯……这活也交给陈前。

过几天查账本,得提前通知那些老狐狸……

锻炼身体,别折墓里。

目前就这些了。

我懒散的躺在椅子上,心想先睡一会儿再说……最近太累了。

我是被风吹醒的,睁眼时已经晚上8点多了。

该干活了。我带好助听器,套上外套来到盘口。

一进门,陈前就迎上来:“池离已经住下了,周围也放了暗哨,肯定跑不了。”

我点点头道:“行。王陈岩的计划开始执行,小心点。”一阵冷风吹来,我立立衣领:“还有,审池离的事就交给你了,他原名叫池尚德。再找人调查丹阳盘口和8月12号晚上最后一班飞机的可疑人员。”

陈前应下。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我挥挥手。

他离开后,我直直走向主房。最近不太平,住在盘口安全些。

进入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涉及范围甚广——有人体穴位图,还有挂满整个墙面的各种武器和钉着图片的地图。

绕过屏风,架子上摆满古董、瓷器和精致的小玩应。

再往里走,推开一道门才是卧室,装修朴实但并不简陋,墙边的桌子上有一盒美瞳和耳饰,旁边还有一些易容用的工具。

墙上挂着镜子,在墙角一个有挂衣架,但上面挂的不是衣服而是各式假发,数量不输假发店。

被子被整理过,工工整整的放在床头,一看就是陈前的手笔,也只有他有权利进入我的卧室。

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想起和陈前已经认识十几年了。

他是我在逃亡路上遇见的,他因为饥荒不得不逃离家乡。那时我们还都是热烈的少年,不谙世事,如今一对比,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今非昔比。

我们的关系从朋友变成了上下级,虽然还是成天在一起,但也变得客客气气,不复往日的亲密。

这些年他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我,屡屡立功绩,本来他这样隐隐有功高盖主之势的人应该死于某场“意外”,但陈前非常克制,只做分内的事,从不越俎代庖,也不曾违反命令,再加上多年的情分,他成功的活到现在,混到了二把手。

我突然鼻尖一酸,阵阵伤感波涛似的袭来。

也许,这就是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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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传
连载中一粟压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