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你是谁。”我反问他。
他瞪着我没有说话。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不会告诉你。”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
“你代表谁。”
“我不会告诉你。”
“你是母神教的人吗。”
“我不会告诉你。”
“那就是了。”我诈他。
他的眼神没有波澜。
难搞啊,最难审的犯人就是这种人了。
“你知道吗?你是礼物,你的组织送给我的礼物。”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被抛弃了。”我笑道。
“不会的,我还有用。”
终于出现点不一样的回答了。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因为你有用,才会被作为礼物。这叫诚意。”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我只说实话。”
“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你们的计划,我可以帮忙。”
“那确实值得拿我来换。”他眼神里出现一丝欣慰。
忠心可嘉啊。我想。
“不过你到底是谁?”他不依不饶的问。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自信的笑笑。
“你想怎么处置我?”
“自然是收下你这个礼物。”
“我不会告诉你有关任何组织的消息。”他警惕地说。
“当然,你的忠诚有目共睹。”
“但你这个礼物还不值得我帮忙。”我站起来。
“你想要什么?”他的目光跟着我。
“他们不肯告诉我更多,让我自己从你这里撬出来。”我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脸,笑咪咪地说:“所以你最好配合,礼物先生。”
他没有说话。
我放开他的脸,绕到他身后:“我要去办事了,以防你逃跑,我要打晕你,做好准备。”
他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用力按了他后脑的一个穴位,他昏迷后又把他吊在了我休息的树上,检查了几遍绳索,我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和大哥谈谈。
刚才都是唬他的,他们组织什么计划我根本不知道,估计他也没有全信我的话。看样子他知道的不少,得把他带回去好好审。
走进院门,开门进屋,客厅里没有人,我直奔二楼大哥的卧室。
“大哥,在吗?”我敲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大哥的卧室十分简洁,都是最基本的摆设。大哥坐在床上看着我,眼神较为复杂。
“解决了?”他拍拍床示意我坐下。
我坐到他旁边:“是。”
“不是你的计划?”
他果然以为那是我的计划。
我犹豫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如实告诉他,最后决定真假掺半的说:“是我的计划,但已经成功了。”
大哥点点头,没有再问。
我们俩并不尴尬的沉默着,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有时候,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我打破沉默:“我中午走。回南京。”
“不见你的姐姐们一面?”
“不了,远远地看过了。”
大哥叹气:“老七,你还有家。”
“嗯。”
我看向大哥,刚想张口,大哥就抢先说:“保密,我知道,放心吧。”
“走了。”我朝他轻点一下头,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树林,那人还昏迷着,我爬上树,坐在他旁边,一眼就看出他在装晕,因为他的睫毛不停的颤抖。
这技术也太差了,这么瞧不起我?
我拍拍他的脸:“欸,别装了,礼物先生。”
他睁眼看着我,眼里还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
“去哪?”
“回家。”
“这不是你家吗?”
“这?”我转过身收拾东西:“我哥家。”
“你在抗拒。”
“闭嘴。”
“你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我喜欢杀人,礼物先生。”我转过身笑眯眯地着看他:“你要再不闭嘴,我就杀了你。”
谢天谢地,他没有再说话。
“把妆卸了。”我递给他一瓶水:“谢谢配合。”我背着包翻下树,朝他一笑。
“我卸不了,我还被吊着。”他朝我喊道。
“知道了。”我在匕首上缠几圈绳子,朝他头旁边的绳子掷去。“嘣”得一声,绳子断裂,我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摔下来。
“你要感谢我没扔歪,礼物先生。”
我把包扔给他,他接住包,愤怒的看着我:“我不叫礼物先生。”
“那你叫什么?”我把匕首拔下来,带着他出了树林,向机场的方向走去。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心情舒畅,话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我叫池尚德。”
池尚德?我回头看眼他,实在不能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摸摸下巴:“以后你就叫——池离。因为你姓池,属水,而在八卦中离属火,给你平衡一下。”
他没吱声。
我不再逗他,加快速度前往机场。
中午11:28,我们到达购票机前。我买了两张挨着的票,我要让他全程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上了飞机,我异常警惕,生怕重演小毛悲剧,但即没人撞我也没人看我,大概率是因为我还带着假发美瞳——我只有过安检时摘下来了,当时我成功吸引了全场目光。
坐到座位上,我安心了些,静静等着飞机起飞。
光线一照,我才发现他的瞳孔颜色非常浅,是灰棕色的。我突然想起我有两个耳坠是这个颜色。
飞机起飞了。
这个机长非常猛,一个旱地拔葱直冲上天,巨大的惯性使整个机舱的人都向后仰。
池离略带惊慌的眼神告诉我他是第一次坐飞机。
“聊聊你的故事。”我对他有了一丝好奇。
“我是独生子。”他竟然痛快的说了:“或者说,我是孤儿,是被上司捡到的,但我很幸福,他让我冒充你,我就来了。”
真是个孩子,天真的让人怜悯。
“你的上司叫什么?”
他摇摇头,表示不会说的。
“故事这么短?”我换了个问题:“详细一点。”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那目光让我想起幽静又深的发黑的湖泊。
池离又断断续续讲了很多,不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多是童年的琐事。
我注意到他讲这些事的时候神色明显放松了些,不再给人绷直的紧张感,中途他还向空姐要了一杯水,没喝几口就放在了小桌板上。
讲完的时候,飞机开始颠簸,我们之间陷入沉默——尴尬的沉默。
“讲讲你的故事。”他收起小桌板,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我又摸摸下巴:“我的故事……很无趣的。”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他毫不留情的拆穿。
“对,”我转转脖子缓解酸痛,没想着隐瞒,“而且我不喜欢旧事重提。”我靠在窗户上,看外面的蓝天。
池离没在说话。
阳光暖暖的洒在我脸上,非常惬意,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戴着假发好热。
“池离啊,你是不是爱吃梨?”我眯着眼,突然想到他名字的谐音,打趣道。
“嗯。”
“真的啊。”我有些惊喜。
“你爱吃什么?”池离问。
“没有特别爱吃的。”
“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东西。”他坚持道。
“要这么说,我最喜欢我自己——还有钱。”我若有所思的调整了一下假发。
“哦。”池离回答。
真是个话题终结者。
静默了几个小时,飞机落地了,我不得不再次警惕起来,直到上了来接我的车。
一上车才发现,陈前亲自来了。
“哟,您怎么亲自来了。”我钻进车里,拍拍陈前的肩膀,调侃道。
“吾爷,这是什么话,您回来了,肯定是我亲自接啊。”陈前笑了,他从后视镜看到池离上了车,微微一愣,但见我脸色无异,便没说什么,开车向前。
三人无话。
到了盘口,开门下车,进入大门,一路上不断有伙计问好。池离被夹在我和陈前之间,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带他去客房。”我从池离手里拿过包:“我先回趟家。”
“好。”陈前一点头,押送犯人似的带着池离走向客房。
回到家安置好行李,摘下假发和美瞳,我没着急回盘口,而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
有好多事等着我做…
先买一个烟斗。
调查小毛和小明。
审讯池离。这活可以交给陈前。
几个月后就要开大会了,王陈岩的事得开始执行了,嗯……这活也交给陈前。
过几天查账本,得提前通知那些老狐狸……
锻炼身体,别折墓里。
目前就这些了。
我懒散的躺在椅子上,心想先睡一会儿再说……最近太累了。
我是被风吹醒的,睁眼时已经晚上8点多了。
该干活了。我带好助听器,套上外套来到盘口。
一进门,陈前就迎上来:“池离已经住下了,周围也放了暗哨,肯定跑不了。”
我点点头道:“行。王陈岩的计划开始执行,小心点。”一阵冷风吹来,我立立衣领:“还有,审池离的事就交给你了,他原名叫池尚德。再找人调查丹阳盘口和8月12号晚上最后一班飞机的可疑人员。”
陈前应下。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我挥挥手。
他离开后,我直直走向主房。最近不太平,住在盘口安全些。
进入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涉及范围甚广——有人体穴位图,还有挂满整个墙面的各种武器和钉着图片的地图。
绕过屏风,架子上摆满古董、瓷器和精致的小玩应。
再往里走,推开一道门才是卧室,装修朴实但并不简陋,墙边的桌子上有一盒美瞳和耳饰,旁边还有一些易容用的工具。
墙上挂着镜子,在墙角一个有挂衣架,但上面挂的不是衣服而是各式假发,数量不输假发店。
被子被整理过,工工整整的放在床头,一看就是陈前的手笔,也只有他有权利进入我的卧室。
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想起和陈前已经认识十几年了。
他是我在逃亡路上遇见的,他因为饥荒不得不逃离家乡。那时我们还都是热烈的少年,不谙世事,如今一对比,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今非昔比。
我们的关系从朋友变成了上下级,虽然还是成天在一起,但也变得客客气气,不复往日的亲密。
这些年他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我,屡屡立功绩,本来他这样隐隐有功高盖主之势的人应该死于某场“意外”,但陈前非常克制,只做分内的事,从不越俎代庖,也不曾违反命令,再加上多年的情分,他成功的活到现在,混到了二把手。
我突然鼻尖一酸,阵阵伤感波涛似的袭来。
也许,这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