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奥修赶紧过去买了票，三人在人潮的推搡下一起进入其中。
一楼喝酒的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有破烂的乞丐在人群中央大呼小叫，也有穿着黑袍的地中海聚团争论，各色男女鱼龙混杂，香烛、酒气和汗味儿在一起，将整个屋子蒸馏沸腾。
奥修带着他们挤到柜台前，找到一个正在调酒的高挑女人，露出微笑，从口袋里底出两张钞票放到她面前：“你好，我想找一下纳姆托，这边有两个新人加入。”
女人一边忙着手头的动作，冷淡回应道：“他现在不在，必须等会儿。”
奥修再加了两张，“这两只都是肥羊，油水很足……”
听着，女人终于抬头看了眼钞票和他身后的两个人，她仔细打量了他们一遍，收下钱说道：“可以先进外场，之后加价。”
说着，她从口袋里递出三张号码贴纸给他们。
“谢了。”奥修点头收下，带着两人离开。
马尔斯看着他手中的东西，探过头，“这是什么？”
“名片，在这里交易我们都不会叫名字，而是代号。”奥修说着，把其中两张递给他们。
他们接过自己的号码，穿过喝得醉醺醺的男女，跟奥修沿着楼梯到地下的表演厅。
这里装修跟上面一样，除了吧台就是几张桌椅，大多数人都站着或靠在角落，所谓的表演台也就是半人高的半圆形舞台，搭着陈旧的红色绒布，看起来十分简陋。
当他们进来时，正好一个瘸腿的孩子被捆着扔进铁笼子里，悬挂在半空中。
“女士们，先生们，铁笼逃生即将开始——”
一旁花里胡哨的主持人大声喊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注意。
“接下来一分钟内，这个小瘸子将会尝试从铁笼内逃离，如果他逃离失败，铁笼就会收缩把他夹成肉饼！”
“来吧！各位——您可尽情赌一赌！”
他说完，人群一阵起哄，但更多的只是默默聊天冷眼旁观，把这当作一个助兴的小插曲。
奥修也嗤笑一声，转过头对他们说道：“助兴的小把戏罢了，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
“这些表演很快就会结束，然后开始拍卖交易——集会的交易分很多种，这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没门槛的，被叫做外场。”
“想要获得进入内场的资格，就看你们自己出价了，出价够高的话，届时会有黄色号码牌给你们。”
卡特和马尔斯点点头：“知道了，接下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之后再来找你。”
说完，他们两个如同游鱼一般，混入人流之中。
“你注意到那个孩子了吗？”马尔斯目光投回台上，盯着笼子里挣扎的身影，随着一旁秒表的倒计时，他的动作越来越剧烈，却始终无法打开笼锁。
卡特眯起眼睛，“他是……”
一个瘦弱的、被同伴嘲笑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他蓦然想起，对方竟然是曾经帮助他们找到阿特拉学校的孤儿——尼拉。
“他怎么在这里？”卡特喃喃道。
与此同时，随着计时表的秒针滑向九，铁笼也越收越紧，他瘸腿上的纱布已经肉眼可见被压出血丝，所有人都对台上的孩子露出可惜的表情，主持人原本轻松自在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
卡特和马尔斯也屏住呼吸，看着对方脸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
“哐当”——
就在秒钟指向十二、铁笼就要完全收缩的那一刻，锁链解开，一个瘦弱的身影从笼子里滚了出来。
紧接着，铁笼“轰隆”一声并拢，连空气里的灰尘都为之震抖。
“啊——他竟然逃出来了！女士们先生们，请为这个幸运儿献上掌声吧！”主持人看着他活下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带动着周围的人为他鼓起掌。
卡特和马尔斯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看着侥幸逃生的尼拉大口喘着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举了个躬，很快就被人带到舞台后。
而周围喝酒吵闹的人也逐渐恢复正常，表演仍旧继续。
“我去看看那个孩子，看是否能问出些什么，你在这里盯着拍卖。”卡特靠近马尔斯低声道。
马尔斯点点头，“小心。”
卡特拍拍他的肩膀，朝着尼拉退场的后台走去。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后台的廊门。出人意料的是，后台的空前比前面大得多，但同样闷热无比，他一进去，堆放的布料和厚重的颜料味儿就倒窜进鼻腔，还混杂着一股汗味儿。
卡特看着门口那堆换下来的衣服，思索着要不要也伪装以防被发现，但这里的人都很匆忙，几个杂剧演员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难道这些人都是临时请来的，不是固定的吗？
他思索着，还是找了件魔术师的外套和帽子披上，穿过一排排铁架、衣服和各种乐器玩具堆砌之下，找到了正在角落里更换绷带的尼拉。
他的身上已经简单涂了一层黄色药膏，脸上还留着残余的汗，注意到身前的人影，抬头看向卡特。
“请问你找……”他的眯起眼睛说着，似乎辨认出卡特的脸，有些惊讶的张开口,“你、你是之前那个警察——”
他还没说完，连受伤的腿都顾不得，连忙站起来似乎要逃跑，却被卡特挡住出去的路。
卡特特意拉过来一排垂落的红色幕帘，挡住周围纷杂的视线，压低帽檐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些问题。”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给他，“这是报酬，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还能得到更多。”
尼拉看了他手头的钱，似乎犹豫着什么，然后缓缓接下，但眼神有些躲闪，“行，但是我可能了解的并不多……”
“你只管说就好，”卡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们收留的你，还是你自己参加？”
尼拉有些意外，他以为卡特会揪着他之前给他引路，还有阿特拉孤儿院的事情盘问。毕竟他后来听说，那里突然就被警察包围，那个老头也很快就去世了，他可一点都不想扯上什么关系。
心里虽然一团乱，但他还是老实说道：“我没地方可去，就在这里到处给人打工，他们说马上要过节了，这里表演需要人手，我就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卡特问着，又补充道，“这里负责的人是谁？”
“就几天前吧，至于负责的我也不清楚，应该是那个主持人吧，都是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还让我们信什么涅汝教，每天可以多拿一些钱。”尼拉无所谓地说道。
卡特有些沉默。
事实上，在大多数人眼里，涅汝教并不是邪教，反而是一个积极向善、广受欢迎的教派。
因为它们经常提供这样的帮助，吸引的大多数都只是为了生计的普通人，走私异生物确实是极少数狂热分子和涅汝高层的行为，但这让他们的辨别和抓捕十分困难。
卡特微微蹙眉，接着问：“你们表演完后就离开，没有其他事了吗？”
按照奥修的话，这些表演之后就是外场拍卖，他们大费周章聘请这些人，难道真的只是做个表演的幌子？那么拍卖到底又是怎么进行的呢?
说到这里，尼拉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他看了外面一眼，似乎确实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回道：“本来、本来我们应该离开的，但是我听别人说，今年好像有些不一样。”
“听说还有什么拍卖之类的，我们不能走，还要帮忙搬东西，还要留个几天……”
卡特听着，眉头下压，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让他们来负责？
他立刻追问：“东西在哪儿？带我过去。”他说着，再拿出一叠钱递给尼拉。
尼拉看着那叠厚厚的钞票，两眼流露出贪婪的光茫，他赶紧拿过收进自己的口袋里，点头道：“我带你去——不过先说好，到那儿我就走了，我可不想被发现。”
卡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嘈杂的人群，顺着一条狭窄的通道不断往下走去，又穿过几件房间，抵达这座剧院的地下室门口。
“就是这儿了，”尼拉看了眼门口，说道，“这里就是他们说的放东西的地方，但是这个密码嘛，我就不知道了。”
卡特看了一眼门锁，确实他们特意用的密码和指纹锁，淡淡道：“没事儿，我能处理，你帮我把附近的走廊盯住，有人来了告诉我。”
说着，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菌丝一样的东西黏着在密码锁上，紧接着，在他面前投影出一道浮空屏幕，他迅速操作起来。
很快，在他的破接下来密码锁发出一阵红光，紧接着蹦出解锁的提示音。
尼拉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而是犹豫道：“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卡特说着，缓缓走进地下室环顾四周。
这里堆满了许多箱子，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但是——
他一只手扶上箱子，心里一凉。
这些箱子都是空的。
不对劲。
一股异样感直冲后背，他立马转身，然而一股劲风迅速冲向他的后颅。
“嘶——”
卡特迅速反应躲开那股沉重的力量，抬眼看清了来者，赫然是之前给他们领路的奥修。
与此同时，尼拉也将门关上，连带着外面的灯光都彻底隔绝，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该死！”
卡特低声骂道，连忙掏出后腰的手枪，浑身绷紧。
“能追到这里不容易啊，警察先生。”奥修笑道，猛然就朝他挥向一拳，企图夺过他手中的枪。
“嘭——”
卡特赶紧反击，但黑暗却大大降低了准确度，对方灵活躲开，却似乎也产生几分忌惮，躲进了附近的箱子后面。
卡特深吸一口气，他向对方所在的位置靠去，同时冷静地通过微型耳麦，向朗明和莉亚那边传递消息：“杂剧院地下室有意外，奥修骗了我们……”
他说着，躲藏的奥修立马闪现而出，企图夺手缴械，他立马以手肘攻击对方肋下，再回踢膝盖把对方压制在地上。
“嘶！”
奥修一下子痛呼出来，卡特立马用枪抵住他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耳麦那边传来朗明的声音：“收到，我们立刻过来——”
紧接着，一道强劲的闷棍将他挥倒在地。
糟糕。
还有一个人。
卡特发出声闷哼倒在地上，看见另一个眼熟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一片晕眩里他努力调动着大脑，企图辨清对方的样貌，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这个熟悉的身影……
模糊中，他听见对方发出一声冷笑，十分谨慎地搜遍他的身体，拿走枪支和他耳里的微型通讯器，感叹道；“这些警察真是麻烦。”
紧接着，他感到身体一沉，奥修挣脱开他的钳制，将他控制在地上。开口道：“反正一切都在监视中，我可以随时解决他们。”
“嗯，赶紧处理干净，”另一个人低声道，“该去找那条野狗了。”
看着卡特彻底倒在地上，两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刻，一道火光擦过黑暗。
“嘭——”
不好！
另一个人连忙躲开，而奥修则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小腿里流出，他赶紧挣扎着躲开，左肩却又中一枪，直接瘫痪在地上。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微弱的光亮照出开枪者的身影。
正是马尔斯。
在上面与人交谈、收集拍卖情报时，马尔斯也早就观察到耳麦中的消息，还好他反应迅速立马追来。
看着来人，另一个人连忙拿出卡特的手枪，朝逆光中的身影开了两枪，他意识到不对劲，于是连忙朝地下室的另一个门跑去。
“嘭！嘭！”
“该死！”
看着逃跑的人影，马尔斯暗骂一声，他来不及再出关注对方，而是赶紧上前检查卡特的身体状况。
此刻，卡特正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后脑勺还沾着被铁棍撞击的伤口，但仍有缓慢心跳。
同时，他的耳麦里也传来朗明的询问声：“我们听到了枪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马尔斯一边掏出外套内的医用绷带给卡特紧急处理，一边说道：“刚刚卡特在杂剧院地下室发生意外，我抓到奥修，还有个家伙跑了。”
“很好，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马尔斯简单应声，他忙着手头的动作，注意到恍惚中的卡特似乎微微张口，似乎在说着什么。
“什么？”马尔斯凑近卡特的脸边，问道。
卡特强忍着疼痛和恍惚，低声道：“那个家伙……是阿齐姆。”
与此同时，马尔斯也听到口袋里通讯器的声响。
正是蜘蛛和山雀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