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北武从不是会无端空谈旧事之人，南遥望着空中那柄缺损的剑刃，见其邪气翻腾不休，目光骤然落回怀中蜷缩的柳微青，心头一沉：柳微青？……难道就是剑柄？！
念头刚起，不止他自己心神巨震，就连郑安与齐礼也被这番引导瞬间点醒，神色齐齐一变。
郑安讷讷道：“难怪那日他体内…”
他猜测过不少可能性，除了此前的离谱发言，甚至联想到是否是天帝留下的后手，比如，压制南遥。
南遥体内的灵力如同威胁，现在有封灵环的压制，才形成了短暂制衡，可如果有一天封灵环失效了呢？或者南遥有能力自行解除，那此刻的他，还会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南遥吗？
换句话说，完全解封状态下的南遥，就连天庭权位最尊的三位，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那金灵却不一定。
再说柳微青，为何他会想到后手二字，若是将命簿一事看作巧合也就罢了，但自从接触此人之后，可谓是处处都透出奇怪，可奇怪的反倒不是柳微青，而是南遥。他曾说过，二人一旦遇到对方事情，便像失了智。他观察了许久，若说是两情相悦，倒不如说是命中牵引。
他本以为天帝打得是感情加武力双重牵制的算盘，如此看来似乎不是，可到底是什么呢？
北武将南遥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眼猜中他心中所想，似笑非笑的吐出四个字：“是也不是”
“你到底什么意思！”
南遥耐性本就不多，被他这故弄玄虚的戏弄，惹得恼火，声音冷了几分。
北武却话锋一转，道：“你曾有只灵鹿，乃天帝亲赠。”
南遥眉头紧蹙，不懂他为何在这时，忽然提及多年前的旧事，本不以为然，可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中猫团。
周遭众人也是半信半疑，目光齐刷刷投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北武笑意更甚，挑眉问道：“怎么？可是想到了什么？”
南遥喉结滚动，声音发涩，几乎是轻声呢喃：“你的意思是说，柳微青……就是那只灵鹿？”
北武笑而不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可这份沉默却更让人笃定了心中猜想。
天界之中，灵物仙童投胎凡间本就寻常，因上一世积累的功德，多数得以投生人道，且顺水顺风，甚少会去畜生道。所以柳微青是那灵鹿的概率确实大。先前诸多蹊跷，诸多动线，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这么一想，那双手的主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空气沉静了一瞬。
齐礼是惊讶，但又带了些震惊。
南临双眼睁大，虽然但是，似乎有些变态呢。
郑安则是一副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神情，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周遭曾经的仙官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细碎而起。
郑安忽然抬头，眸中一定，质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所有灵物、仙官投胎，皆是机密，除天帝外，无人有资格查看！”
北武轻笑道：“自然是天帝亲口告知，你们真的以为，今日这个局面，真的是我一人造成？”
南遥略带恍惚，下意识反驳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以为就凭这几句鬼话，就想让我信你？”
“可你已经信了”北武步步紧逼，眼底翻涌暗光，循循诱导，：“有时间在这里自欺欺人，不如随我杀上天庭，扫平凌霄殿，你亲自将人揪出来问个清楚！”
南遥猛地抬眼，手中长刀一转，刀锋直指北武：“闭嘴！杀了你，我自会去查清楚！”
北武就是算准了，他定然会把柳微青带在身边。如果想要合并血玉剑，剑柄不可或缺。南遥的灵躯虽是引子，让外界将注意力都集中他的身上，忽视真正的目的。柳微青是他的软肋，拿捏住柳微青，便拿捏住了他。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北武低笑两声，字字诛心，道：“别再傻了南遥，玉灵树到我手里时，早已是空壳，你以为天帝会不知此事？”
他顿了顿，瞥向柳微青：“上次依罗楼，这娃娃神魂不稳，而你的灵力惊醒了他体内的东西，我才敢笃定，剑柄就在他身上。我也不过是被天帝蒙在鼓里，我再问你，你下凡这么久，可曾有一人，提醒你半句？”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血玉断剑似是附和，一道猩红光芒猛地窜出，直扑他怀中的柳微青。南遥吃过一次亏，立刻侧身躲开，同时挥刀格挡。
刀与剑轰然相撞，清脆的金属震响，响彻天际，强悍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剑身与剑柄合体，是本能，凡有阻拦者，皆是敌人。
南遥咬牙顶住剑势，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多久，除非再开一环，不，如果想分出个胜负，必定封印全开。他抬眼盯住北武，沉声道：“若将剑柄从他体内取出，他会怎样？”
北武挑眉，平淡道：“会死。”他稍作停顿，又道，“区区凡人，你若真的在乎他，就不该将他带在身边。”
南遥手握长刃，猛然发力劈下，嘴角勾起嘲弄笑意，道：“那样，岂不是遂了你们的意？”
断剑剑身牢牢抵住长刀刀尖，寸步不让，嗡鸣声骤然暴涨，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下一秒，剑身上陡然爆出一团浓如血色的煞气，邪气翻涌，气势再增数倍。
南遥心中暗惊。
不过是一柄断剑，杀气已堪比毁天灭地。实在不敢想象，如若这血玉剑真的彻底合并，恢复完整，届时天界必定血流成河，莫说天界，凡间也难以幸免。
也难怪当年，天帝、天后与北武三人，即便拼尽全力，也要将这神剑折断，彻底封印。
郑安握剑想上前相助，却被断剑散出的凶厉邪气逼得连退两步，根本插不上手。这剑的目标是柳微青，谁拿着他就要倒霉，但南遥要护着胸口，打起来只能束手束脚，战力打了折扣。
血玉剑戾气再度凝聚，又要故技重施，扑向南遥，观此景，齐礼按捺不住，身形一动，就欲飞身上前。
“南临！”北武声音发冷，“别忘了你所求之事。”
南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齐礼，横剑挡住他的去路：“属下没忘。今日众人都露了脸，天界一旦知晓，局势便难转圜，他们不能留。”
北武闻言，并未回答，反而露出一个带有深意的笑容，不知又在算计什么。
南遥渐渐支撑不住，额角冒汗，嘴角渗出血丝。体内灵力疯狂修复着他受损的身躯，可始终不如伤势来得迅速。手中长刀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柳微青忽然动了。
小猫从他衣襟钻出，飞快扫了一眼周遭战局，看清形势后，纵身一跃落在地上。
“微青！”南遥急声呼唤，同时挥刀扫开利剑攻势，可那小猫却全然没有理会他，几个起落，跃至战场中央。
一道淡光闪过，猫儿化回人形。
柳微青面色依旧苍白，可眉宇间已没了往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清冷与锋锐。
数道耀眼金光从自他体内爆开，光芒灼目，直冲云霄，金芒流动极快，细看下却又如缓慢波动的水纹，铺天盖地涌向空中那柄血色利刃。
北武的眸中亮了一瞬，身体前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原本狂躁的赤红邪气，竟似有所忌惮，下意识收敛了大半。
烈风无端升起，吹散了他的发带，长发如泼洒的浓墨，与淡蓝衣袍一同在狂风中翻飞，猎猎作响。此刻的柳微青，身姿孤高绝尘，宛如九天降临的谪仙。
玉，终是彻底觉醒。
只见那金色灵力在柳微青的手中凝聚成形，化出一柄莹润长剑，剑身仙气流转，澄澈透亮，与那柄赤血凶剑遥遥相对，气势分庭抗礼。
两剑本是一剑，却因煞气侵袭逐渐迷失本心。当年无奈之下，只能在封印时将剑灵本体与杀念彻底分裂，剑灵封于天界，杀念封于冥界。
“柳微青”提刀而上，金芒与赤芒在半空相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光芒交织缠绕，搅得风云变色。
这股力量波动，三界上下，无人不感。
齐礼身形刚动，南临再次横剑阻拦，周围神官见状，也一拥而上，对着剩下三人就冲了上去。
郑安在远处怒声喝骂：“南临！你个叛徒！北武狼子野心，你又发什么疯，天庭何曾亏待过你！你就是个白眼狼！”
“你又懂什么！”南临也怒道：“若不是天界，我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他接着骂道：“再说了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整日插科打诨！飞升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怎么着？这是专挑你师父缺点学是吗？！”
“他爷爷的！你给老子等着”郑安哪听得了这种骂，当即大喝一声，手中铁棍耍得如同风火轮的转速，凡贴近者都被卷的飞起。
南临一边对战齐礼，一边冷笑骂道：“怎么着？二郎真君就教了你些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若是下次见他，我非得好好臊臊他。”
“下次？”郑安嗤笑回嘴，“下次！你就进天牢！审讯你的时候，你倒是有资格见上一见真君！”
这两人对线，是谁都不会饶谁，嘴上功夫半点不差。
敌人不停冲来，南遥一边对战，视线却牢牢紧盯不远处，那身影闪来闪去，每次都擦着剑锋，他不由高声喊道：“小心点，身体又不是你！”
柳微青：祝大家，新的一年，一马当先～
视线扫过，南遥目移：万福骈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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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泰岳城血玉齐鸣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