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也收了剑,远远望着齐礼。自他发觉对手换成齐礼时,便知大事不妙,他已竭力避开齐礼熟知的招式,可二人太过熟悉,每一招每一式,都绝无可能逃过这个武痴的眼睛。
南遥挥刀避开身前一剑。郑安手中铁棍正耍得威风,此刻也骤然停住,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南临:“南临?!你没搞错吧?”他略一思索,猛地暗骂一声,高声道,“你小子!我说你为何偏要让齐礼走这一遭,原来是算准了我和南遥定会跟来,设好的套!”
南遥未发一言,神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南临沉默着垂首伫立,一句辩解也没有。
最难以接受的当属齐礼,他从不质疑上峰的命令,更坚信自己所作所为皆为天庭,此刻,他面容冷硬,下颌绷得死紧,眸中寒意堪比手中至阳剑,寒芒直逼南临。
郑安又道:“可你利用齐礼对你的忠心,实在卑鄙!”
“何须多言。”南临无心纠缠,提剑便略过齐礼,直扑南遥,剑锋挟着杀气,比先前更甚。
南遥抬刀格挡,心头翻涌:如此想来,从他被贬开始,岂不是都在对方的算计当中,一步步被推到这里,当真是好计谋。若是再往前推,是否连他被贬之事,也在算计之内?再者,柳微青,他的命簿与他体内的金灵,难道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念及此,他余光扫过空中的血玉剑,又看向高坐台上的北武。
“你敢走神?”南临神色一沉,“小殿下这般瞧不起我?竟在交手时分心!”
剑锋带着怒意直刺而来,南遥堪堪侧身躲开,怀里的柳微青被颠得轻颤,他连忙抬手按住,将人护得更紧。
南临的长剑未有半分停歇,剑刃泛着寒光,再度袭来。忽有几道蓝锋破空而出,精准撞偏他的剑锋,远处传来齐礼冰冷的声音:“你的对手,是我。”
此刻他脚边,先前缠斗的神将已晕死在地。话音未落,齐礼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凌空出现在南临上方,长剑直劈而下。南临沉着应对,抬手格挡,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因彼此熟知对方剑术,一时之间难分伯仲,僵持不下。
南遥尚未松气,打斗间,北武身旁落下几道身影,皆化了形,难以分辨身份。其中一名武将见状,立刻挥戟补位,招式狠辣至极,直取南遥心窝。
激战正酣,忽闻北武轻叹了一声,朗声道:“天神已然托梦于我,言天帝天后德不配位,有负天主之责,特命我接替其位,执掌三界。”
南遥冷笑:“你自说自话,胡说八道什么不可?再者,若按你这番说辞,天神转世为蘅芜,岂不就是对天帝天后的认可?”
“转世?我呸!”北武满脸嘲讽,“不知你从哪听来这半吊子屁话,竟也当真?”他话锋一转,笑道,“蘅芜若真是天神转世,怎会压不住体内灵力,非要生下你,才能苟活于世?”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惑乱人心!”郑安厉声呵斥,手中铁棍再度抡起,逼退身前对手。
北武笑容不变,目光扫向郑安:“郑神将,真正惑乱人心的,究竟是谁?”
他缓缓道来:“所谓转世,不过是给他们留些体面罢了。天帝与天后做下的那些龌龊事,没有一件能摆到明面上。二人早已知晓我有反心,却迟迟按兵不动,你们可知为何?”
郑安道:“你倒是说说是为何。”
北武笑道:“一来,是他们自知斗不过我,能力远在我之下;二来,他们曾潜入神潭,盗取创世神遗脉,混以二人精血与心头血,炼出了一个儿子。”
“当真是闻所未闻!”北武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知晓此事时,本想去找他们理论,却被……罢了,多说无益。你与蘅芜、敖沅,本就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却一个个甘愿为他们拼命,是他们戏演得太好,还是你当真信了那所谓的亲情?”
说完,他目光如炬,盯着南遥。后者出招越发暴戾。
郑安神色骤变,手中铁棍险些脱手,喃喃着停了手:“蘅芜殿下……竟然不是天后亲生的?”
“你若说是她所生,倒也可以,毕竟有她的血脉,可盗取遗脉之事,也是真的。”北武继续道,“蘅芜成年后,体内灵力愈发难以掌控,即便天帝天后出手,也无法压制,那可是创世天神独有的、最为精纯的金灵,就凭他们。”
他嗤笑一声,转向南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而你,想来后面的事也该知道了。你为蘅芜而生,此事不假;敖沅弃卒保帅,此事也不假。可谁也没想到,你竟能与那金灵完美融合,非但没有一落地便爆体而亡,反倒好好活到了现在。”
南遥一言不发,手中银龙长刀依旧凶悍,可神情却有些发木,显然还未从这番惊天秘闻中回过神来。
齐礼眉宇紧蹙,剑锋微微偏斜,攻势也缓了几分;就连南临的动作,也下意识顿了顿此事,他亦是第一次听闻。
忽然,北武道:“南遥,你的那位小朋友,似乎出了点状况?”
南遥心头一跳,伸手探向胸口。果然,柳微青整个蜷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轻微的呻吟声从衣襟间传来,不知还有没有意识。
他一分心,身前对手挑准时机,劈了下来,就在此时,他身侧的封灵环窜到半空,与那长戟正面相撞!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短短瞬息间,交锋数次,赤火滚滚,一碰即燃,长戟尖头燃起燃气熊熊火焰。那武将动作一顿,慌忙甩动长戟,却怎么也无法将火焰扑灭。
北武眉峰微蹙,低声呢喃:“这灵环……”
一枚此等法器,炼制起来极其耗费心力,蘅芜竟然炼造了五枚!这天赋与能耐,简直恐怖如斯。可北武却并不慌张,他屈指一弹,一片金色羽毛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不等南遥反应,羽毛已飞速扫过空中两枚封灵环,每扫一下,封灵环便缩小一圈,方才还如成年男子小臂般大小的灵环,转眼便缩了一半。
这一来,昔日的锋芒神器,成了个不起眼破铜烂铁,漂浮半空顶多算个吉祥物,不仅外形缩水,就连能力也大打折扣。
羽毛扫过长戟,火焰熄灭,武将再度挥戟攻来。
这次,那小灵环转了半天,只吐出一团小火苗,直线落了地,化成黑烟;另一枚灵环劈出一道闪电,却未击中任何人,反倒电了下自己,两枚灵环慌乱窜了一阵,乖乖飘回南遥身侧,再无攻击能力,只能保证南遥的灵力不再被封印,得以快速恢复。
北武坐看闹剧,凉凉开口:“这虽是你的本命法器,可你似乎还未能熟练运用。怎么?蘅芜没教过你如何操控?”
何止是没教过,是压根就没教。他与蘅芜的关系天庭中人何人不知,再者他当年为摘封灵环闹出多少乱子,险些把老君的炼丹炉给炸了,北武这句话无疑是在刺他。南遥暴起反手翻过长刀,银光一闪,便将对方的长戟斩成两段,胜负立分。
恰在此时,他胸口忽然射出一道金色光芒,与此同时,空中血玉剑的嗡鸣声愈发剧烈,剑锋猛地一转,直直锁定了南遥。
一声微弱的“喵呜…”传来,南遥无暇顾及其他,连忙伸手将胸口的白灰小猫捧了出来。心头一紧,即便仍是猫型,他也能清晰看出柳微青此刻的痛苦,他声音略微发哑,低声唤道:“微青,能听到吗?”
郑安迅速放倒身前对手,得以脱身,足尖轻点,跃至南遥身旁,道:“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先把他变回来?是不是猫形的问题?”
话音未落,血玉剑已如锁定猎物般,死死瞄准了南遥手中的毛团子。
就连北武也缓缓直起身,喃喃自语道:“果然……就是它!”
一道红光从剑刃射出,直逼柳微青。南遥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挥刀格挡,天神之剑以戾气为刃,凶性滔天,极难阻挡。
剑势虽被挡下,可那血红戾气却穿透了他的肩胛。玄衣遮掩了血色,可带着金灵的血液还是喷涌而出,沾湿了绒毛,滴落在白玉石阶上,格外刺眼。
他一声不吭,郑安却惊呼出声,“南遥!”他连忙冲上前,伸手捂住南遥的伤口,转头对北武道:“你能不能管管这把破剑!既然你想拉拢他,适可而止就行了!”
齐礼见状,亦出声唤道:“将军!”
南临本就无心与齐礼缠斗,不过是遵了北武的命令,此刻见状,也顺势收了剑,停了下来。
南遥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抬手用袖口轻轻擦拭柳微青绒毛上的血渍,又将他护回胸口,抬眼看向北武,面容冰冷,眼神更是冷得刺骨,只问:“为什么血玉剑会攻击他?”
北武挑了挑眉,勾了勾唇角,故作沉吟:“该怎么说呢,容我想想。”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据古籍记载,开天辟地的天神,曾有一柄利剑,名唤玉。自天神陨落之后,此剑因沾染太多杀戮,凶性难驯,无人能压制,故而作恶多端,残害生灵。无奈之下,天帝与另外两人合力将其分裂,镇压于两处。至于具体镇在何处,古籍中并未记载,事到如今,这般明显,我就不必再多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