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曲折迂回(4)

袁绯话音刚落,只见那抹离她不远的翠绿色的身影闻声一怔,不可置信地慢慢回了头,朝自己的方向望了过来。

似在认真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袁绯见此随即放缓了步子,抬手抚着胸口,低下头顺了顺自己紊乱的呼吸后,接着视线上移,越过两幢漆红色的石柱,有些不稳地落在褚漓身上,似是一个无声的笃定,表示她刚刚所言是真。

褚漓大脑一片空白,与她视线四目相对时,才回了些神来。

下一秒,她便立即收回了欲要推开门的双手,倏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跟她反方向过来的袁绯。

她步子急切,身形带动阵阵浮风,掠过青石板旁的翠色浮草,迈过几阶青灰色的石阶,腰间的环佩声也叮铃作响。

几经辗转,便消失了院子尽头的拱门处。

周围的雕花格栅此刻在她眼中全都是模糊一片,随着自己经过,渐渐在身后聚成一个小点。

她并未来得及同袁绯问问清楚事情原委,一心只想着那个小丫头。

所以,借着头顶的月色朦胧,树影摇曳之际,她也并未仔细注意到袁绯那张灵秀的脸上似乎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

而她从昏暗的树影下瞥见褚漓已经先她一步向了偏院奔去,于是默默地敛去了眼中不同以往的神色,大口地换了几口气后,直起身子随意地顺了顺发丝,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不多时,二人的身影便藏进了这院内独有的古朴冷寂的景色中。

*

“呼…呼…”

褚漓的胸腔中喷薄出阵阵香气。

风声杂糅着喘息声,让人一时分辨不清她此刻的情绪究竟是怎样。

是欣喜若狂,还是心露怯意。

眼见着那屋子在自己的视线中愈来愈大时,褚漓的步子反而慢了下来。

本是更深露重的时辰,她翠绿色的襦裙边上沾染了些许露珠,这会看去早已浸湿在了身上,衣领处也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

夜风冷冷一吹,这让停了步子,兀自伫立在原地的褚漓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象征性地搓了搓自己的臂膀,衣物早已冰凉,似是让自己暖和起来,又像是再为接下来的自己壮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又该如何去面对小璟。

褚漓抬眸看着面前这扇“厚重如山”的门扉,心间萦绕了万般忧愁,明明自己伸手就可以轻而易举推开的门,此时此刻,却像是上了一把难言的枷锁。

她神色一暗,想到了当时在紫燕城那个大夫所说的话。

他说,小璟中了一种毒,就算她勉强醒了过来,这毒性也依然会留在她体内,还会造成某种后遗症。

小璟那个傻丫头,不知受了多少苦难,才遇到了顾衡……和她。

还未体验到孩童般的快乐,又让她和顾衡走散,中了此种毒。

大抵这就是时也命也吧。

忽然,一只卷着寒意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带起一阵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儿和一圈烘人的暖意。

褚漓下意识回眸,对上了一双秀丽且沉着的眸子。

“阿漓,先进去看看吧。”袁绯语气似有悲伤之意,随即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一点儿微薄的力量,来缓解她的踌躇不决。

而她眼神中的躲闪,没有逃得过褚漓的双眸,心下一沉,她收回了手下的犹豫,下一秒,褚漓缓缓推开了那扇棕褐色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她的出现似一股明媚暖人的春风般,涌入了这灯光昏暗的室内,也驱散了这骇人的寒意和熏人的药味儿。

屋内的烛火颤了又颤。

突然,床榻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后,又渐渐趋于平静。

褚漓视线还未绕一圈,就注意到了那软被下的一团。

“小璟?”

褚漓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那软被下听着声音蠕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探出头来。

身后的袁绯见状,顺势拉起褚漓的右手,一并朝那地方走去,边压着声音同她道:“阿漓,小璟她…好像不能说话了。”

“你说什么?”

这句话,如一道刺破夜空的惊雷般,凶猛且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褚漓的心中。

她怔怔地回头,重新将视线聚焦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软被处。

她有过准备,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结局。

褚漓压下心头的酸涩,一步一步地循着动静移向床边,打起了些精神:“小璟,我是阿桃啊,你不是想见我吗?”

可这话就像投入火堆里的木柴,只一瞬,便再没了其他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们的精力全都在小璟的身上,丝毫没注意到屋外的动静。

楚洹身披着青色氅衣,神色一如往常,隐在暗处冷冷地观察着屋内的一切动静。

早在她们见面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了,本想着是女子间的体己话,却没料到是关于那个小姑娘的。

只不过,这事儿确有蹊跷。

临走时,他又侧着身子往屋内瞥了一眼,轻皱了下眉头,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而屋内,这种局面依旧僵持着,谁都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就在褚漓认为,此时此刻或许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的时候,终于,床榻那处传出了点细微的动静。

她的视线又带着点儿希冀落在了那里,袁绯也随着看了过去。

一双纤小的手提溜在被沿边,先是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从软被中探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双满是惊惧之色的圆眼,慌乱地盯着周围一圈,才终是在褚漓的身上定了下来。

小璟见来人真的是褚漓,她的眼前一亮,想出声唤她,可从她喉间发出的是一阵含糊不清地呜咽声。

褚漓闻声,面露怜惜,旋即疾步迈向床榻,接着,伸出袖中已经温热的手拉着小璟,将她紧紧地锢在怀内,从中感受着她的体温。

她的下巴轻抵在小璟那浓密柔软的发髻上,生怕手一松,她又如刚刚那般将自己藏匿起来。

褚漓待她犹如自己的妹妹般,只觉此刻,她是如此惹人怜爱。

不消片刻,她忽觉自己腰间也传来一股温热,正疑惑时,心中恍然大悟。

待怀中的小人儿那颗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渐渐趋于一种平稳的速率时,褚漓这才送了送臂弯,动作轻柔地低着眉眼去看她,原是小璟已沉沉睡了去。

袁绯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露出一抹苦笑,旋即俯身上前,低着声音道:“小璟总算在今日睡了个好觉。”

“谢谢你,袁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我这几日无暇顾及于她,你却还把她照顾的这么好。”

褚漓将怀中已经安然入睡的小璟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又为她掖了掖被子,才淡淡开口。

袁绯眸色暗了暗,旋即换了副如她二人初见时那般的神情,诚恳道:“不,阿漓,应是我谢谢你才对,若当日你没有救下我,恐怕就没有袁绯的今日。”

她语气顿了顿,双眼似结起了泪花:“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你,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所以……”

褚漓闻言起身,一双秋水明眸的双眸闪了几下,她牢牢地握紧袁绯的双手。

一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那人堪堪停在了门口,带着些许肃穆的气息,没有了其他动作,语气严谨道:“褚姑娘,楚大人说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不是刚刚才见过吗,怎得又有事儿?

可还未等褚漓回答,陈乾又跟了一句:“袁姑娘也请一同前往。”

说完,他身形如松般地立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大有她二人若不去就不走的样子。

褚漓与袁绯二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一个月的观察期还未到啊,难不成他又有了什么其他的任务?

褚漓正狐疑,却瞧见袁绯面上滑过一丝慌乱,她心下一紧,许是又让袁绯想起了那日在正厅里的遭遇。

随即,她抬起袁绯浸着霜意的手,挽在了自己的臂弯处,又轻拍着,眼神沉着冷静地无声同她言语,让她放宽心。

此番下来,这才稍稍驱散了些袁绯身上的阵阵寒意。

褚漓立正了身子,沉声道:“走吧。”

*

烛火幽微,芳香袭人。

缕缕银霜,凉意扣身。

这披着道道月光的书房,本该与白日里有些不同的,可今夜夜色笼罩,却总给人一种心慌之意。

褚漓心中总是没来由地传来一阵不安之感。

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可看着身旁肩头早已有抖如筛糠之意的袁绯,她也只能暗自将掌心的薄汗给尽数对着风给擦干。

她不知楚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仿佛她从未走近他的心,也从未看透他对自己的心意……

“大人,二位姑娘人已带到。”

“好了,你下去吧。”

陈乾噤声而立,随即后退出门,没了声响。

旋即,书房内只留她二人暗自大眼瞪小眼,和负手而立的楚洹。

三人各怀心思,褚漓今夜只觉第二面见楚洹,他身上那股凌厉的压迫感更甚且陌生,压得她快有些喘不过气来。

忽然,那负手而立的青色人影有了动作:“袁姑娘,可否为我们解释一下,你这药从何而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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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情生
连载中麻瓜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