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府邸

暮色中的街坊,和煦的日光穿过层层林荫,尽数落在威严森然的牌匾上,一道朱红色的铁门遮住了任何想要妄自窥探的目光,两座外壁光滑纹理清晰的门墩静静地卧在门旁,无不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尊贵身份,若目光再往上瞧瞧,乌黑的牌匾上赫然镌刻着两个凌厉逼人的字——楚府。

此时,一道急促的马车声从街尾由远及近地传来,“吁”地一声后便稳稳地停靠在了楚府门口,身后还隐约伴随着滚滚尘烟。

轿内,一天的舟车劳顿和持续的操劳心神,楚洹早在轿中就显得力不从心,刚刚的正襟危坐不过都是强撑罢了。

但此刻,楚洹连下轿辇踏着的步子都是软绵无力像踩在了棉花一般的虚无,他面色苍白,嘴唇无一点血色,宽阔的额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路上,他都未同身处一座轿辇的陶织言语,但曾感觉到一道炽热而小心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但他仍旧面不改色忽略了。

于是二人就在这样尴尬无声的氛围中回到了楚府。

一方面他还未想好怎么同她开口,另一方面身体的不适,让他眼下更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措辞。

他强撑着心神,在陈乾的搀扶中,踉跄着回到了屋内,他极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与陈乾交待清楚待会儿怎样处理陶织的事后,便艰难地挥手示意其退下。

良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沉睡了几个时辰时,门外忽地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扣门声,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楚洹的鼻尖比他的身体先一步嗅到了屋外的股股药香。

那清苦的药香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涌入进来,又顺着楚洹刚刚的足迹,蔓延到了床榻周围。

楚洹索性撑着身体,憋着一口气步履蹒跚地到了门口,一手用力扶着身旁的墙柱,再慢慢屈膝蹲下,另一只手端起托盘里的白瓷碗,将那褐色的药一饮而尽。

苦涩自他唇间无边地蔓延开来,许是喝的久了,他竟愈发觉得,这药的味道竟像那薄荷的气味,让他偶尔觉得心神晴朗。

他站起身稳住身形后,等待这药进入身体,发挥药效慢慢缓解他的头痛。

等待的空隙,心下却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陶织那张有点脏兮兮的鹅蛋脸。

楚洹他深知陶织对她的重要性,那是一个对他而言不可撼动的承诺。

不知他们把她照顾的如何了?

微风扶过他冷峻的面庞,深邃的眸子暗了暗,当即下定决心,掖着肩上的披风去了清荷院。

清荷院离他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可他在院外接连叩门后,却并无人应答。

他心下一沉,秀眉轻蹙,懊恼地想到什么,又迈着阔步离去。

没多久,他就到了沐浴房的门口。

但严苛周至的礼数让他不敢贸然推开门,便试探性地又唤了几声,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正欲转身离去再寻,鼻尖却嗅到了一丝令他再熟悉不过的茉莉花香味。

楚洹惊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随即大步上前重重地推开了房门,又大声朝着屋内唤了几声后,才敏锐地听见了她微弱的呼吸声,循着声音找到了屏风后的陶织。

此时的陶织在朦胧的水汽中,不着寸缕地正酣然入睡,像个安静甜美的瓷娃娃般。

楚洹见此情景,瞳孔骤缩,他竟未做好这般见面的准备。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控制着自己慌乱的眼神不去看这副画面。

可脑海中的一切却根本来不及管,楚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要按耐不住胸腔中那颗躁动的心,双耳也悄然浮起了一抹不寻常的涩红。

他该怎么办?

*

清荷院内的床榻上,陶织蜷缩着身子,盖着软被轻柔的熟睡,气息微弱且平稳,轻盈地睫毛随着沉稳的呼吸一上一下起伏。

楚洹则在不远处的圆椅坐着,目光深沉,薄唇微抿,喉咙越发干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陶织从沐浴池中给捞出来,又是怎么为她裹住披风,又是怎么将她给抱了回来…

自己无心之举,望她切莫产生误会。

与他而言,不过是一具女性的**,可今日怎的这般狼狈不堪?

他当时一边想着喊吴妈过来,一边心急,又怕他走后出什么岔子。

脑中做了许多挣扎后,心一横,便解下肩头的披风置在一旁。

笔直的手指浸过还尚有余温的水流,温热的水也轻抚过他粗粝的手掌,迎着阵阵水纹,就这样慌乱地覆近了她的肌肤。

楚洹竭力遏制自己的双手不去触碰到陶织敏感的部位,一边还要对着她目不斜视,在水里盲抓起身子滑溜的她。

楚洹觉得天下之事没有比此刻更难的了。

随即,他双手起劲,从后到前各自穿过腋窝,紧紧地呈环形擒住陶织的胳膊,将她小心从水中给拽了出来。

尽管她湿透的秀发上的水珠不慎甩在了他的双眸上,楚洹也尽力强忍着不适,双眼未睁分毫。

等她将陶织整个揪起,她身子却又瘫软无力地跌了过来,仿佛是知道自己身上湿着难受,又恰好寻了处干燥柔软的物品来给自己擦拭干。

楚洹隔着被浸湿的衣物能清晰的感觉到,陶织那凹凸有致的身子正紧紧贴在自己身前,以及两颗并不同频的心跳声。

他薄唇紧抿,喉咙快速地上下滚动,眸中晦暗不明。

他缓缓直起自己的身子,将衣架处的披风一把扯过,四散抖落开来,翻身全部盖在陶织身前,遂又将她打横抱起,将下面剩余的披风一点不落地掖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虽已是阳春三月,可晚间的夜风依旧寒人,楚洹察觉到怀中的人儿,瑟缩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轻皱,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楚洹手中也不自觉发力,将她环紧了些。

一夜辗转反侧,亦或者是未眠。

翌日,晨光熹微,一束暖光从窗子缝隙里钻进来,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屋内四散的灰尘后,伴随着几声清晰悦耳的鸟鸣声,也唤醒了床榻上半梦半醒的陶织。

陶织微睁一双杏眼,掀开身上的软被,纤细的手腕慢慢撑起身,眼神漠然地看着这屋内的一切。

又漠然地抚摸着自己的周身,仿佛这副身体与自己无关一般,面无表情。

楚洹以为她昨日睡熟了,其实并未。

她作为陶公府的嫡女,又怎会闻不出那花香里添加了过量的安神料剂。

并且,她本就是有意在沐浴的时候多闻了几下,以此来试探他的。

愣神之际,昨日种种又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

春雨绵绵,细若其丝。

夜雨淅淅,润物无声。

这是陶织被楚洹带回府内的第一日。

她单薄的身子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微微仰头,淡然的视线从府内的檐角一处自内向外望去,这一瞬的风景极好,院落还有一颗白玉兰树正随着柔风上下荡漾,一颦一动似女子般轻盈。

昨日,她还以灰蒙面,身着千疮百孔的粗麻布衣。

今日,她被当朝位高权重的权臣楚洹,带回府内。

日近黄昏,夕阳斜洒在院内的白玉兰梢上点缀其中,也星星点点的装饰在了萋萋芳草里。

檐角各处的琉璃瓦,也相继交相辉应,犹如被淬了金子般闪耀夺目,竟晃的她一时失神。

巍山清水,曲径幽深,亭台楼阁,坐落其中。

若说繁杂隆重,倒没有其他府邸那般奢靡。

若说清新典雅,倒没有其他府邸那般古色。

她终是回过神来,眯眼扫过周围的一切,心间疑心骤起。

楚洹?她此前从未跟他打过照面,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陶织下意识支起手掌,手指轻柔反复地摩挲着下颌。

听说他圣眷正浓,是皇帝的左膀右臂,那如今怎的…

陶织竟有点儿琢磨不透此人的想法和意图,连他那张冰山般的寒面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也像覆着面具般,看不清此人深处的感情。

他为何会知道她的名字,为何知道她身处那个地方,并且执意将她带回府中呢?

莫非,他也曾是爹爹的门生?还是说,这位不近人情不好女色的楚大人,春心萌动铁树开花了?

陶织晃了晃头,转念又想,若他真是爹爹的门生,按理来说,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倘若真如自己这龌龊想法般,是男女私情,试试便知分晓。

蓦地,陶织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的计策,她轻哼一声,甜美的面上竟短暂地划过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外表的冷漠。

不远处回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不大不小的传入她耳内。

“姑娘…姑娘,”

是一道洪亮的女声。

吴妈老远在庑口就瞧见了这身影单薄的女子,片刻都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就到了陶织眼前。

陶织隐隐敛去眸中的冷漠,转身回头向女声来源处望去。

见来人一身浅褐色衣袄,袖口和领口用绯红色丝线绣着些样式,腰身略有佝偻之势,一根银钗将额后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鬓角微微裸露出几缕银丝,细密的皱纹尽数分布在眼窝和额头。

待人走近些,陶织鼻尖无意识嗅到了从来人身上散出的阵阵清苦的药香味儿。

药香?

她瞬间脑海中便回忆到在马车里的画面,楚洹一路上与她未发一言,跟别说正眼去瞧她了。

但陶织眼尖心细,她早就从他那秀美的面庞上,注意到他俊眸紧闭,剑眉微蹙,还有宽大衣袖下因痛苦而攥紧到发白的骨节。

这些她都看在了眼里,想必这药香,定与他身子有关。

“姑娘,恕老奴来迟了,刚在偏院准备沐浴的热水,耽搁了点功夫,您莫要见怪。”

这是陶织在楚府内除楚洹和那个冷面属下外见的第三个人。

陶织清了清嗓子,欠着身子同她回礼,声音甜美且动听的道,

“不打紧,是您需对我多有担待才是。”

这话回的滴水不漏,竟让见惯各种女子的吴妈,也对她刮目相看,打心眼里瞧她甚是欢喜。

“…姑娘不敢当不敢当。”

“那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老奴是这府内后院看管打杂的,您可以喊我吴妈,日后若是碰到些什么不懂的,您尽管来后院那处厢房寻我便是,”

吴妈仰头示意身后,语气顿了顿,又顺着话茬询问,

“只是老奴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姑娘您呢?”

陶织依旧面不改色,美目往青石板上转着,娇娇地说道,

“吴妈,我是被楚大人救来的,他允诺过,说日后为我重新起个好听的名儿。”

她语气顿了顿:“所以…小女子暂时还未有名字呢。”

但其实,在不远处的院房内,他正忍受着难捱的头痛之症……

自己狐假虎威一下,他应该没意见吧?

吴妈也猜想了半分,呦?这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竟惹得楚大人如此特殊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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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情生
连载中麻瓜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