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天光乍然。
阳光冲破树丛,窸窸窣窣的打在一群少年身上。
“来来!接球!”
“好嘞!”
操场上一群少年正打着篮球,寂岭在篮球场边沿,席地而坐。他刚转来这两天,校园气氛处于,一阵热络,一阵冷清,他属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掏出笔记本,正记录着这两天的所闻所得。
正巧此时,一个篮球横飞,直冲着他身后飞去。
他当即站起身,接住作乱的球,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将篮球朝着原方向抛了回去。
那群男生接着球后,抱着球向他道谢:“哥们,谢了啊!”
寂岭挥挥手,回头时正好对上一个女孩的眼神。那女孩显然傻眼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寂岭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没事!谢谢。”夏迟说着,连忙摆摆手,后费力地推着轮椅离开。
寂岭这才发现那女孩是坐着轮椅的,她下腿似乎不能动。
“等一下。”
他恍惚了一瞬,而后三两步追上夏迟,说道: “我送你上去,你几班?”
夏迟有片刻愣神,直到寂岭朝着她挥挥手后,夏迟才猛然反应过来。她慌忙偏开头,磕磕巴巴地说:“高二,七班。”想到什么后,她又小声添了一句:“谢谢。”
寂岭“嗯”了一声,点点头,推着她朝北方教学楼走去。他在听到“7”这个数字时,并未起疑心。
南青二中教学楼分南北两面,南方教学楼是上一届荒废下来的,一直没修缮。北面临近学校北门,中间只有一小段的间距。从北门教学楼上去,只要两三分钟。
路过南方教学楼时,寂岭忽然问道:“这教学楼一直荒废着?”夏迟“啊”了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说:“算是吧,据说荒废着有几届了。”
“后来怎么没修缮?”寂岭边推着她,边继续问道。
夏迟想了一下,说:“学校资金不够吧,据说之前递交过改造申请书,但被教育局驳回了。反正…自我入学起,这座教学楼一直都荒废着。”
“这样吗?”寂岭笑了笑,随口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他瞥了眼身后的南方教学楼,而后推着夏迟走进北方教学楼。
北方教学楼是高二高三年级的学生教室。高二在一到五楼的左边,高三在一到六楼的右边。由于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插班生外加复读生,简称“特殊学生”。学校干脆直接往高三年级多添了几个班。高一高二只有九十个班,但一到高三,就有十几个了。
寂岭推着她上第三层楼时,夏迟有些为难,“到了,就在这停下吧。”
寂岭抬头望了一眼,他面前的班牌赫然写着,高二【3】班,“不是7班么?”
“7班,在最里头那间。”夏迟抿着唇说完后,就低下了头。
寂岭胎膜顺着她说的方向一瞥,那是一条阴暗的廊道,周遭蔓延着一股诡异的阴气感。
她教室在走廊最里边那间,一向阴气森森,据说那里常年恶灵作祟,聚集过不少怨气,之前夏疑说要给她换班,也没眉目。
寂岭“嗯”了一声,将推轮一拐,推着夏迟继续往那条黑暗道前行。
直到他走到那条道路的尽头,班牌上标注着【高二七班】
牌子由于被泼过红色油漆,呈现出紫色。教室里面空空荡荡,没人在。
寂岭扭头,往里边扫了一眼,
里面有一半桌椅都呈荒废状态,好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有打开着的窗户,透露着活人气息。他们这一栋楼下去是校外小巷子。那里也是常年荒废着,没什么人走。
整间教室处处透露着一股邪气,乍一看,还挺有阴森那模样。
寂岭问:“你们教室…没阳光打进去?”
“没,”夏迟一愣,摇摇头,叹着气说:“学校还特意请过算命先生,但人家也只是摇着头说看命吧。”她说着没太当回事,那口气更偏向于一种开玩笑。
寂岭说:“那…没考虑过搬走?”
夏迟“啊”了老长一声,“教导主任说等南方教学楼修缮好了,就能搬进去。”
说到这,她有点落寞,“年前说的,到现在都还没影呢!”
她不该带寂岭来这,夏迟懊恼着。她这腿…不就这样摔的吗?半年了,都不见好。
寂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往四周张望一眼,“嗯”了一声。
“阿迟,回来了?”
身后突然冷不丁响起一道阴沉地问候声。
夏疑背着光,戴着一副透明框眼镜,站在两人身后,可能是光照原因,显得他整个人有点阴骘。
“哥…”夏迟缓缓开口,回头向他介绍道:“哥…这位是…”她瞥了寂岭一眼,说:“刚刚送我上来的同学。”
夏疑点点头,“嗯”了一声,走上前来,冷不丁露出个笑容,“高三七班,夏疑。”
“幸识。”
高三七班么。
要是寂杏还在,今年也是高三。
寂岭笑了一声,垂眸“嗯”了一声,“高三五班,寂岭。”
听到“高三”这个字眼的一瞬间,夏疑内心拉起一阵警报声。高三都是怎样一群烂货,他心里可再清楚不过。
季…岭?
他笑了一声,问道:“四季的季?”
“寂寞的寂。”
“宝盖头,单一个叔字。”
夏疑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寂岭看了一会儿,企图从他一丝不露的表情中,捕捉些许破绽。
“哥…别这样…”夏迟揪着夏疑的衣袖,低声道。
夏疑又笑了一声,“别紧张,之前没见过你,既然都是同学,那日后就相熟了。”
寂岭微笑一声,“幸会。”
说完这句话,他眸子一垂,瞥向夏迟。
“夏迟。”
她带着点害羞,小声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寂岭陆续跟几人打了交道,日子就这么平淡过了几天。
直到一周后,二中进行了一次小测,说是小测,但其实就是一套综合练习,各科老师发下去,叫大伙儿练练手。
就当是小试牛刀,连位置都没让换。
寂岭度过了还算平和的两天考试日,等走出校园时,冷不丁瞄见个狼狈的身影。
寂岭“哟”了一声,“瘸了?”
那音量很轻,更像一句稀松平常的闲聊,森青愣了一瞬,有点无语。
这人诚心来笑话他么?
他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等寂岭越过他的瞬间,他直接朝人翻了个白眼。
寂岭扯了一下唇角,似乎在等他回话。
森青没吭声,往南门犄角旮旯胡乱捞过一根木棍,拖着缓慢的步伐,一瘸一拐往前走着,末了还不忘推他一把,似乎有意将人甩在后头。
寂岭的视线跟着他转了半圈,拉了一下唇角,故意走到了他前头,结果没一会,他就听见了一句话,“麻烦让一下。”
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不让。”
等话说完,他自己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瞥见森青冷冷的目光,他才意识到,他挡道了,立马退到一边。
那句“不让”声音不大,森青其实并没听清,他只是看到寂岭嘴唇动了一下,并不能判断说了什么。
他拎着那根捡来的拐杖,继续往前走了。
这样诡异的画面持续了一段时间,森同学终于忍不可忍,停下了脚步,转身质问道:“你有事吗?”
寂岭脚步一顿,“嗯?”了一声,抬起头瞥向他,“没事。”
森青冷笑一声,“那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寂岭往身后瞥了一眼,指着他自己问道,“你在问我?”
“废话。”
这话叫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前方的公交车站说,“坐车。”
森青再次翻了个白眼,抢先一步到了站台。
这附近属长达列车,从青岛街开过来,第四站便是岭南路。
森青刚瞥向车牌,整个人突然一愣。
车牌由原来的蓝红相间,换成了一排青绿色,而他原本坐的那路车,行驶路线荡然无存。
森同学作为十年路痴,出门导航,回程路线,自己走哪压根记不着,原本只按照从前那条路回去,他还能勉强感知方向,一旦失去路线,他便成了东南西北全方位不分的瞎子。
他刚将手伸包里翻手机,寂岭这吉祥物就来了。
他翻了一圈没找到手机,猛然想起今早给落桌上了,而吉祥物此刻正捧着手机,整个人懒洋洋往路线牌边一靠,特有酷哥范儿。
森青思索片刻,决定朝吉祥物提个请求。
“借一下导航。”
寂岭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立马捂着手机,诡异地瞅了他一眼。
森青偏开头,自暴自弃道,“我没带手机。”
他吐字清晰,又迅速,但每吐出一个字来,都像是在审判他的灵魂,一句话过后,这人硬是什么话都不说了。
寂岭也吭声,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这样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叮咚”一声,他手机页面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音炸在半空,叫人很难不去在意,寂岭开了口,“哪条路?”
这句话很轻,森青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好久以后,他才意识到寂岭在问他,回了一句,“青浦路附近。”
寂岭“嗯”了一声,打开导航软件搜索了一下那附近的车站,导航页面跳了两下,冷不丁蹦出来几条路线,寂岭将屏幕路线放大,看了一眼,找到公交车站的图标后,报了个地名给他。
“淮北桥那。”
森青也“嗯”了一声,谢过他后,去车牌前对了半天,终于在倒数第二行瞥见了“淮北桥”三个字眼。
而倒数第二行,刚好是27路。
这附近的公交来往疏远,添了几路车后,来的次数倒是频繁了些。
公交车鸣了两声笛,在即将靠近车站台的附近停了下来。
车上来来往往,几个人影依稀串头。
森青转头的瞬间,寂岭的人影便消失于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