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惊喜与新奇的旅行,让林济暂时从枯燥的生活中得到抽离,摆脱持续低迷的心情。
路灯一盏一盏,零落地立在街边,路被切割成亮暗不同的区块。
林济和金亭没有选择搭车,拎着买好的零食,徜徉在小路上。
“我们晚上回去投屏看电视吧。”林济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突然想到绝佳的提议,回身,手中的袋子跟着她在空中甩起完美的弧度。
“可以啊,看什么?”金亭两手插进衣兜,不紧不慢地跟着林济,袋子挂在手臂,小幅度地摆动,时不时撞上腰侧和大腿。
“没想好。”林济依旧背身走着,时不时回头看看路,“等会儿钻研一下。”
咸腥的海风轻轻吹来,荡起林济的衣袖,激扬她的心怀。
林济一步跃入路灯映照的光亮处,随后再大步跨向隐在暗夜的大片石板路。
“要不然我们看梁上客好了!”金亭慢慢走近,说道。
林济左蹿右跳的步伐顿时刹住,抬头望向她,沉默半晌后摇头拒绝:“还是算了。”
“我发现你这两年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徐明临了哎。”林济的拒绝勾起金亭的回忆,她感觉林济已经超然物外,马上就要出家修行。
“有吗?”林济笑笑,没有解释。
“有点儿吧。”金亭肯定答道,“你很少提他,也不怎么爱提别人了。”
“你真要出家啊?!”金亭震惊地大喊,不敢相信。
林济被她的脑洞折服,斟酌半天,只得一句:“我算是服了你了。”
尽管周围没人,林济依旧升起几分羞耻感,她转过身向前狂走,没几步路,又回头,双手合十摆在胸前,微微垂首,朝金亭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可否帮贫道拎一下袋子?”
“不应该是贫尼吗?或者贫僧?”金亭关注点清奇,“你佛道不分啊?”
“善哉,施主莫要拘泥于外物。”林济倒打一耙。
插科打诨,避而不谈,她始终没有正面回答金亭的问题。
林济不想同任何人谈及徐明临,只偶尔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回忆起曾经,才能够笃定自己对他的爱意不曾消减,反倒是一进再进。
她不敢去关注徐明临的消息,每次在网络上得知他的近况,心脏闷痛的滞涩和下意识停住的呼吸全部都提醒着她该忘掉过去,忘记徐明临。
不要再想他,不要去爱他,把他当作陌生人,当作曾经浅淡喜欢过的偶像,遗忘。
可她总能刷到他,不管如何暗示自己已经放下过往,软件主页的推荐会替她记得,替她承认。
她手机上的所有应用软件都知道,她爱徐明临。
喜欢,是见到他会开心;
爱,是刺痛心底却放不下的执拗。
以前,他是她开心的钥匙;
现在,他是她长久的苦痛。
晚夜问月,灯下扣心。
平整洁白的床上,散着图案鲜艳、纹样繁复的塔罗牌,是林济和金亭刚刚逛街打下的成果。
床的一侧,天蓝色真丝睡裙中裹着个人,长发披落,像是海水映着月色。她盘腿坐在床边,眉头微皱,垂首苦思。
另一侧的人倒是闲适得多,低头看看牌,再仰头望望她,时而趴下,时而仰躺,似睡衣上红色小狗成精一般,等待对面的人开口讲话。
“圣杯五逆位。”林济长长叹息,心中烦郁。
“星币王后正位。”她轻啧一声,接着思考。
“还有张权杖十逆位。”林济看着面前的这三张牌,想笑都笑不出来。
“怎么了,是不好吗?”金亭趴在床上,向前探身,凑到前面仔细瞅着翻出的三张牌,不解地问道。
林济支起膝盖,撑头坐着。她把牌转向金亭,让她看清牌面上给出的场景。
无需多言,只消懂得识图,便能知晓些浅层含义。
“看着有点像抑郁了的感觉。”金亭直觉不好,拆了包红薯干嚼在嘴里,含糊说道。
“我真服了。”林济无甚言语可讲,唯有叹气,荒谬到极致反倒笑得出来,接过金亭递来的红薯干,狠狠撕开,生气地嚼着。
“你问的什么啊?”看着就又累又难受,金亭想想都觉得心慌,千万别让她也抽成这样。
“我就是问了问现状。”问了问她和徐明临之间的状况,问了问她该怎样。
林济转身仰倒在床,大叫一声,发泄心中的不满。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牌抽得真准,完美描述了她的近况。
长久的等待,郁郁的守候,背负太多秘密快要被压垮的疲惫,以及强撑着维持体面不肯认输的骄傲……
林济忽然意识到,她原来做得很好——好到两年以来无论多么难过都始终坚持着不曾打扰,好到一改往日作风安静而沉默地抱守着他们的曾经却绝口不提。
尽管被塔罗点明了她强装的心情,可她反而很开心,开心自己没有忘记,开心她的爱意被塔罗看到、听清。
徐明临,我真的爱你。
林济缓缓闭上眼睛,默念她的心。
旅行意味着出逃,逃离枯燥重复的生活,逃离压抑窒息的工作。
林济从前并不热衷于此,因为她的生活有趣,且安逸。她不需要靠短暂抽离去获得幸福,也不需要离开长久生活的地方去躲避烦忧,所以她一直不喜欢旅行。
可她变了,又或者说,是现实变了。
乌呼啦呼:我真辞了
乌呼啦呼:再也不干了!!!
结束禹海之行,回到平城,林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不委屈自己,不贩卖自由,她将奉行这两点努力地活下去。
Daylily:天啊
Daylily:你真的辞职啦
戴月颐还以为她之前说辞职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到林济行动力如此之强,说辞就辞。
林济边跟戴月颐聊天边打开微博,刷刷时事热点。
【惊!偶遇徐明临出没陈品添工作室,二人恐有大合作!】
林济点进主页的首条帖子,就是徐明临的消息。
视频不长,但囊括的行程可不短。从他在某处写字楼下开始跟,一路到餐厅,再到陈品添的工作室。看得出是偷拍,隔着一定的距离,人影模糊,依稀能辨认徐明临。
林济心不在焉地瞧着,却在进度条过半时猛地瞪大眼睛。
这餐厅——不正是她和金亭去禹海前吃的那家吗?!
林济拉动进度条让视频退回刚才那段,端详周围的环境。
她可以确定——是同一家餐厅!
林济打开评论区,几乎都是谴责娱记追私人行程的声音,她没有说什么,默默给这些评论点了个赞。
她转手打开热搜,跟徐明临有关的词条已然榜上有名,且热度持续飙升。
林济突然觉得好笑,在她即将离开平城的前夕,发现自己曾经靠近过徐明临。或许不在同一天,或许只是前后脚,林济无从考证,也不愿深究。
反正在她眼里,这算是一种靠近。
只是这靠近来得太晚,她已经决定离开,不会再改。
换作以往,她会朝金亭和戴月颐大吐苦水,心酸自己只差一步就能偶遇徐明临。
而如今,她什么都不能说,半点都不敢提。她担心哪句话说多会害了他,担心思念涌现控制不住想要接近。
林济相信金亭,相信戴月颐,相信就算倾诉所有她们也会为她保密。
但相信并不足以让她冒险,沉默才是最好的锁,因为钥匙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无颜如玉:不是!!!
虽无颜如玉:我靠!!!
收到金亭的消息,林济心头一跳。
虽无颜如玉:你刷没刷到热搜
虽无颜如玉:咱们是不是和徐明临去了同一家餐厅?!!
林济轻笑出声,不知是苦涩还是无奈,她终无法逃过这个话题。
乌呼啦呼:我看到了
乌呼啦呼:是同一家
再也无法回避,只能直视她的感情。
虽无颜如玉:我靠靠靠靠靠!!!
虽无颜如玉:该不会是同一天吧
虽无颜如玉:他这肯定是前两天去的
虽无颜如玉:很有可能就是咱们在平城待的那几天啊!!!
金亭震惊之余十分懊悔吃饭那天没有左顾右盼看清周围的环境,说不定抬头就能看见徐明临。
乌呼啦呼:没那么巧
林济比她镇定,她心知绝不可能真的遇见徐明临。
乌呼啦呼:从定律来看
乌呼啦呼:我和徐明临压根无法呼吸同一片空气
说起来都觉得无语,林济投诉无门,忍气吞声接受现实。
乌呼啦呼:只要我在你旁边
乌呼啦呼:那咱们看见徐明临的概率就是零
乌呼啦呼:放弃吧
何必纠结!
金亭经人提醒,才想起林济的绝缘体质。
虽无颜如玉:也对
她的权威,毋庸置疑。
五月的风,暴烈,狂厉,刮来一阵离愁别绪。
门半开着,三五纸箱封装缠好,摆在地上。
林济斜倚门框,一手横在腰前,一手撑起,玩着手机。
屋内已然搬空,她的东西全被装进箱子,等待邮寄。
“这几个纸箱,还有这两个大的行李箱,全都寄出去。”
林济拉着剩下的小行李箱,最后望了一眼这里。
要说再见了,房间;
要说再见了,平城。
可能不会再见了,过去。
林济仰头,天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