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外头是一片废墟,墙面坍塌,这挂落的蜘蛛网随处可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凶宅,池樾迈开腿走出去,却见窗户的外头燃起了熊熊大火,庄园里的蔷薇被烧得干枯萎靡。他站在窗边,静静望着,看着火焰蔓延到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壤上,然后烧毁一切。
“池雾……”池樾喃喃喊着他的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又要将当年的那一幕重现出来。”
“哥哥,我是想你回忆起来,毕竟,这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池雾飘荡在屋顶的黑洞中,他的笑声里面有喜有悲:“这么多年来,我都忍耐了下来,你也应该忍耐够久了吧。”
忽然他的话题一转:“当初哪怕这座庄园烧毁了,但是它的钥匙依旧在你的身上吧,可是钥匙呢?最初的那支钥匙你可是把它弄丢了,我好不容易用发条做成了这个钥匙的模样,但却始终,你身上的那枚钥匙……不见了。”
池雾似乎想到这里有所悲伤,池樾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后来回忆过来,那么钥匙早早不知丢到了哪里。池雾说完后,就再没有了动作,池樾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火光渐渐熄灭。
他往前挪动半步,向前继续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动。池樾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的方向,月光从门外洒进来,一道影子落在地上。他缓缓走近那人,那影子慢慢站起来,是个男孩儿,长相与池樾颇为相似,却又有几分不同,是小时候的池雾。
“池雾,我的好孩子,你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他的身后猛然出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池樾转过头望着那女人,却只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看不清她的五官和轮廓,但那双眼睛,却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在什么时候见过一般。
“母亲,你怎么会在这里?”池樾惊疑不定地问。
女人却突然扑了过来,越过了他的身体,紧紧抱住了小男孩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的哥哥呢?他还没有回来吗?”
“哥哥在外面买蛋糕啊,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妈妈,你怎么会这么看着我?”小男孩的手指轻轻点了下女人的眉心,一脸疑惑地问道。
女人却没有回答,反而是伸手拉着他的手臂往楼上跑,小男孩挣扎着甩掉了女人的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妈妈,你怎么了?”
“孩子,你不该出生才是,都是我的错,不该为了贪图那一份荣誉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你总是和身边的其他人不一样。”女人看着他,忽然泪流满面:“血族里面有一段诅咒,她会诅咒所有偷走她孩子的人,必然会受尽折磨而死,而你们……这不是荣耀,这不是勋章,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承受这种痛苦,我宁愿你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随后她又呢喃着:“镜花水月,镜花水月……你和哥哥的结局,早已命中注定。”
镜花水月?他从未听说过血族有诅咒,母亲到底是知道些什么?
池樾再往深处走去,身后母子二人的低语变得虚无,像是被一层朦胧的水雾裹住,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池樾回首,望着母亲模糊的眉眼与幼时池雾懵懂的模样,他收回目光,心头的疑云,盘根错节。往客厅的深处,脚下破败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火星落在残破的窗棂上,明明灭灭的火光映亮了客厅,在此的中央有张老旧的茶几。桌面蒙上一层厚灰,边角被烟火熏得发黑,裂痕蜿蜒交错。而茶几正中央,端正摆着一副相框,里面嵌着一张全家福。
池樾的脚步骤然顿住。他垂眸望去,整张全家福都被黑色覆盖,像是被烈火焚烧殆尽,又像是有人用墨色亲手涂抹封锁。父母和池雾的五官被抹去,唯独照片左侧,小小的少年眉眼清晰,正是年少时的他自己。
“这张全家福,不是在那场大火中,被焚烧殆尽了吗?池雾重现当年是为了什么,又想回忆什么?”
池樾俯身,擦过相框的边缘,灰尘簌簌落下。就在这时,相框后侧的阴影里,露出一角陈旧的纸页。是一本之前见到的那本笔记,旁边叠着一封封口早已松散的信件。
他的眸光一凝。
这两样东西,他并非第一次见。当初他从熟悉的房间中醒来,意识混沌之际,床头摆放的便是这本笔记和信件。只是那个房间里头的信件没有被人拆开过,这里的显然已经被打开。
他捏住信纸边角抽出,信纸抬头没有署名,上面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毋庸置疑。
而最让池樾心头一震的是,母亲的字迹潦草凌乱,多处笔墨晕染,显然落笔时心绪慌乱,泪流不止。字里行间没有寻常家书的温情,只有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字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信中清晰记载着血族最古老的秘辛,也是母亲穷尽半生的查证,却始终无解血族的诅咒。
血族自古依存一则隐秘的诅咒,世人皆知传闻血族是月亮的后代,他们寿数绵长,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份永生与荣光的源头,本就是一场掠夺。
月亮诞下的纯血子嗣,是世间最纯净的血脉。
在这万年之前,地球与月亮是不分家的,它们之间互为血缘最为亲近的兄弟姐妹。月亮的那块地上常住着一种人,他们都自称是月亮的后代,后来众人目睹了地月的分离,月亮的后代再也回不到月亮上。
月亮的后代们都默认自己迟早有一天要回到月亮上,或许是说,月亮迟早有一天要与地球产生连接。
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月亮的孩子们已然融入了人类社会,科学推到了新的高度,人类也逐渐掌握了一些科技,有人忽然发现了隐藏在人类社会的月亮之子,发现了月亮之子的身上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可能是让他们的名声再次伟大的发现,他们开始不择手段偷走了月亮的孩子,妄图霸占这份秘密。
可偷盗,本就是逆天悖逆的重罪。
凡是沾染窃月的因果之人,至亲骨肉皆会深陷宿命论的旋涡,难逃镜花水月。
母亲在信中反复自责忏悔,她写道,当年她一心渴求家族荣光,被名利蒙蔽双眼,稀里糊涂卷入了窃月之事,亲手将不属于世间的孩子带回家中。她起初满心欢喜,以为是天降馈赠,是家族崛起的机缘,更是属于她的荣耀勋章。
可直到孩子降生,异样渐显,古老的诅咒传入耳中,她才幡然醒悟,自己终究酿成了滔天大错。
在月亮的注视之下,她根本无从分辨,被偷走的那个月亮之子,究竟是池樾,还是池雾。
她将两个孩子视若珍宝,倾尽所有温柔呵护,早已分不清谁是月亮的后代,谁是普通的孩童,可诅咒从不会因人的温情偏移半分。诅咒已然落地,灾祸早已扎根,无论她如何弥补,如何偏爱,如何祈祷,都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信件末尾,是一行潦草的字迹:“我不知劫数落于谁身,不知是谁要承受骨肉相残。若天命难违,我只求,我的孩子们能少受一分苦楚。镜花水月,皆是宿命,我竟无从救赎……”
一页信纸读完,池樾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与池雾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是地球与月亮。
可他就是不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就是不能容纳多一个镜子般的存在,非要去强迫月亮之子与他相遇?
“那场大火还是到来了啊,我难以置信它的到来。”母亲坐在沙发,她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从指缝之间溢出,脸上的妆容被哭花,“也是,今日是我这个罪人的审判之日,不多时了。”
她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神望着池樾,他认为母亲并不是在看自己,回眸,一个身影便撞进了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他怔了怔,是小池雾站在客厅里,听着小孩说着:“母亲,你的背后……生火了……”
“快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两人的身影渐渐在他的眼前淡去,这是,他看见了钢琴上的钥匙,那串钥匙上的孔洞,似曾相识。那把钥匙早被他不知弄去了哪里,更何况这把钥匙是池雾用automata机巧装置的发条制作而成的,怎么会在这里?或者是说,池雾的小把戏?
池樾猛地睁开双眼,他伸手将要触碰这把钥匙,瞬间,钥匙化作是血色的蝙蝠,扑闪着翅膀,朝他飞来。他急速躲避,但是,他的手臂仍是被蝙蝠抓伤,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而下,血的腥味令他皱紧了眉毛。
“看来你一直很在乎这把钥匙嘛,可惜你再次弄丢了它,哥哥。”池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意,“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依旧如是,真是让人感动,这种习惯你不知道改改?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在想着把你的弟弟弄丢呢?”
“我从未想过要弄丢了我的弟弟,但我忽然发现,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弟弟,我们更不可能是一家人!”
池樾的话音刚落,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他猛地摇摇头,试图甩掉那张脸,可是,他越是挥舞手臂,这张脸就越发清晰,仿佛就在他的头顶。
池雾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怎么?你不敢看?我亲爱的哥哥?”
只见眼前的人阖了阖眼眸,他深呼一口气,刚刚留下的血液还未干涸,他抬眼,冷冷盯着对方,他动了根手指,只见掌心那片血色飞速固化。枪尖率先成型,紧随其后的枪身,一把血色长枪被他牢牢攥住掌中。
“你在害怕什么?”池雾的嘴唇勾勒出一抹诡谲的弧度,“我亲爱的哥哥,我想你是忘了吧?你的血液里还留有我的一份基因,是我给予了你再生的权利,你忘记了吗?”
池樾的瞳仁微微缩了缩,那是他的血,也是他的耻辱。
他冷笑道:“你闭嘴,一个冒牌货,从我弟弟的身上滚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话音落地的瞬间,枪身上的血色流光暴涨。在池樾此刻的认知里,眼前这张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少年,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可又是从什么时候,他那位从小到大护在掌心的弟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相信自己弟弟会用过往折磨他,更不会一次次撕开旧日的伤疤。
除非眼前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哥哥,你在说什么?”池雾笑得灿烂无比,“我不过是想要帮助你罢了,你又何必这般不领情呢?你不是一向都觉得自己很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却这般懦弱,只敢躲在自己的壳子里面苟延残喘?”
“闭嘴。”池樾握着长枪,直指对方的面门:“你假借他的模样演尽闹剧,玩弄我的记忆,裹挟我,你根本不配叫我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家人。”
眼前之人,不过是借着皮囊作祟的冒牌货。
心念既定,池樾的手腕骤然发力,血色长枪破空而出,锐响直刺前方。赤红的枪芒映亮废墟,枪风凌厉霸道,可直面这致命一击的池雾,侧身轻松躲过。
少年单薄的身形立在满目残墟之中,方才挂在唇角的笑意瞬间碎裂。他抬眼,直直撞进池樾的瞳仁里,那双藏了隐忍半生的眼眸,被血色的红潮灌满。
“不配?”池雾低声笑了,笑声嘶哑又破碎,“哥哥,我演弟弟这个角色这么久了,熬了这么长的时间,到头来,你告诉我我不配做池雾?”
他依旧立在原地,身形单薄纤细,眉眼间褪去所有的冷嘲热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滔天的愤怒席卷。他死死地盯着池樾的那份绝情,胸腔里的情绪轰然炸裂,几乎被逼得疯魔。
什么,他的哥哥在说他是个冒牌货?那他是什么?
边笑边写,幸灾乐祸,你哥哥不要你啦!简直和“你妈妈不要你啦“有异曲同工之妙嘻哈哈哈!再加上这两子从小到大在国外长大,更懂这感受!写到后面,脑袋总是蹦出神父和小男孩那地狱笑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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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