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燃没有再继续谈论求学跨境的方案,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落回轮椅上的池樾身上。
“跨境调查的后续安排,稍后再议。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廊道里几人闻声安静下来,余雎三人默契止步,静静伫立在侧。
徐燃缓步走到池樾身前,腰间银链星芒轻轻晃动,光点碎在地砖上。
“你如期完成了所有委托。”她口中字字落地有声,“这次,你保全了我院两名核心学员的性命,将他们安然带回,还拯救了珠崖上所有人的性命,不让他们陷入危难之中。按照我们当初的协议,你的报酬,我如约兑现。”
她抬眸,正视着怔然抬眼的池樾。
“从这一刻起,高层决定,抹去你过往的所有灰色备案,彻底解除你长期游离在体系之外的黑户状态。”
“你,彻底自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樾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唇线微抿,整个人发怔。多年漂泊且处处受限的日子,竟然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在池樾失神的目光里,徐燃抬手,递出一台造型特殊的终端。两侧边缘雕琢出对称舒展的蝙蝠翼轮廓纹路,这是个定制的蝙蝠翅膀样式。
“这是专属你的终端。”徐燃轻声道,“你现在拥有了禹甸所有通行的权限,从今日你皆可自由出入,欢迎您成为禹甸的一员。”
池樾的视线牢牢地落在那台蝙蝠翼终端上,迟迟没有伸出手。他从未想过,自己拼死阻拦池雾,步步煎熬,负重前行换来的报酬,不是物资,不是金钱,而是一个能够光明正大立足世间的身份。
这样的报酬,过于贵重。
徐燃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叹口气:“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池樾的指尖还悬停在蝙蝠翼终端的上方,未完全从恢复身份的冲击里回过神,耳畔又响起徐燃温和的声音。
“除了给予你的合法身份,交付这台权限终端,我还有一个提议。”
徐燃俯身,视线与轮椅上的池樾平齐,颈间白绸领结垂落的绯红绸面轻轻晃动,腰间星芒银饰漾开微光。
“我想邀请你正式加入星航院。”
池樾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显然从未预料到这番邀约。
“我清楚你一心想要查清池雾背后隐藏的全部真相,想要斩断你们二人纠缠不休的共生羁绊。单凭你一人四处追查,处处受限,孤立无援,可若是成为星航院在册人员,无论是全院资源、档案权限、外勤支援都会向你敞开,追查池雾,深挖以太工程与蔷薇博士的秘密,都会顺畅许多。”
她顿了顿,道出另一重关键安排:“另外,前往太空城进修交流的名额原本共计三个,余雎与裴晏青已经占去两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我打算留给你。”
“届时你们三人一同以星航院结业学子的身份前往阿美莉卡的以太工程学院,你对池雾独有的血脉共感,是我们无可替代的依仗,有你同行,路上应对池雾设下的幻境与陷阱,我们才能多一层保障。”
毕岚在一旁点头,附和道:“院长考虑得周全,有你一同随行,我们的调查会稳妥不少。”
池樾低头看向掌心那台蝙蝠翼纹路的终端,心绪翻涌。漂泊多年,他始终孤身一人,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归属,不仅拿回合法身份,还能获得并肩追查真相的机会。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眼,坚定地说道:“我答应你。”
徐燃将池樾安顿妥当之后,她转头看向余雎、裴晏青与毕岚三人,他们还有一桩院内事务亟待敲定。
“跨境求学,远赴阿美莉卡的计划已定,裴晏青、余雎你们两人都要随行外出,学生会这边的权责交接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徐燃看向裴晏青,她知道裴晏青是余雎推上里的学生会成员,这件事情也需要他参与商讨一番,“你接手学生会会长之位才短短数日,根基还未稳住,此番远行不知要耗时几月,会长一职长久空缺会打乱全院的纪律统筹,只能暂且移交他人代管。”
裴晏青闻言垂眸,惋惜地看向自己的脚间。他其实没想过自己要当上学生会会长,结果被余雎坑了一把,他只好想着自己都承担责任,那么就要静下心梳理院内训练与档案秩序,奈何池雾一事迫在眉睫,只能暂且放下身上的职责。
徐燃侧头望向身侧的毕岚,开口征询:“毕岚,你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常年打理内部琐事,对于会长职位临时交接,可有稳妥的决策方案?”
这话一出,毕岚当即面露难色,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满脑子都是这些年颠来倒去的人事更迭,只觉得一阵头大,忍不住低声吐槽:“院长,说句实在的,我这副会长简直是铁打的,会长反倒换了一茬又一茬,流水似的。”
她细数过往历任的会长,将此一一清点:“第一任会长是余雎,因第二年要去创业卸任。后来换上来第二任余睢,那人心性浮躁,扛不住繁杂公务,直接撂挑子甩手不干,任期草草收场。紧接着就是裴晏青,如今看来,反倒成了任期最短的一位。短短几年,我前后辅佐三任会长,每次刚摸清楚对方行事风格,就要重新调整配合方式,实在耗神。”
裴晏青听到这里,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早前他走在校园的廊道,曾撞见几名学生扎堆闲谈,人人都说余雎性情冷硬,生人勿近,还频频提起余睢,说起二人的容貌高度相似,极易混淆,便当机立断的可以断定,二者必有牵扯。后来再到新生庆典,余雎更是直白的提起余睢,直言对方是自己卸任后的代管人选。
现在想来,自己从未见过第二任会长余睢,哪怕名字的读音几乎一模一样,不由得心生困惑,澄澈的眼眸频频侧转,悄悄落在一旁的余雎身上,暗自揣测二者之间的关联。
余雎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只是淡淡侧目,并未多做解释。
几人正围着学生会交接事宜商议,走廊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拎着满满一兜茶点的浮屠学姐缓步走了进来,清甜的糕点香气散开,冲淡了廊道里紧绷的氛围。
浮屠将茶点轻放在一旁置物台,看清屋内众人,先朝着徐燃躬身行礼,随后看向面露愁容的毕岚,柔声开口:“抱歉,院长,方才出门采买点心,听闻你们在商议学生会代管的事。”
这几日毕岚要跟着队伍筹备跨境调查,没法值守院内,徐燃只好让浮屠暂时接过副会长的全部工作。
徐燃点点头,接过点心后,她看向浮屠:毕岚已经回来了,这次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浮屠浅笑,“院长,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徐燃沉吟片刻,说道:“浮屠,这几天你在副会长一职,有见过好苗子可以胜任过会长一职的吗?还是说,你能不能承担会长的重任?”
浮屠怔忪,看着徐燃的脸色,立刻摇了摇头:“学生能力有限,恐怕担当不了这项重任。”
徐燃倒是平和,并未施压,耐心询问:“你不用过于拘谨。只是眼下学生会会长的位置空缺太久不行,裴晏青即将远行跨境调查,毕岚也要随行,院内必须有一个能稳得住场面,处理得动大小事务的人顶上。你这段时间代管副会长工作,观察最清,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浮屠垂眸稍作思索,很快抬眼,笃定诚恳道:“院长,我确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众人闻声看向她。
“是本届新晋学生会新干员,景珩。”浮屠缓缓道出名字。
裴晏青这一听这个名字,眉头抖得很厉害,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浮屠。这不是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千年老尸吗?现在已经厉害到攀上浮屠和毕岚这条高枝,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是学生会新干员?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在裴晏青火热的眸光下,浮屠认真细数对方的能力:“景珩,他入学考核综合排名前列,心性沉稳,细致耐心,做事极其稳妥。这几日我代管副会长事务,大部分繁琐台账、纪律报备、活动室调度、学员排班整理,都是他主动接手协助,从未出错。”
“他性子内敛但极其靠谱,不张扬,不浮躁,遇事懂得权衡轻重,比起前几任的跳脱浮躁,他最适合稳住学生会当下的局面。”
裴晏青更是嘴角上扬,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他虽然和景珩没怎么碰上面,但景珩的第一印象留给自己的可不小,对方再怎么样都不会是那种内敛靠谱,不张扬,不浮躁,细致又有耐心。呵呵,能有这种性子,多半是演得过于出彩了。
但也别说,景珩确实有段时间跟浮屠毕岚她们,有过殷勤,也有过试图拉拢二人的举动。
徐燃转头询问毕岚的意见:“你觉得呢?”
毕岚点点头:“景珩我知道,的确是这一届最稳的新人干事,执行力极强,交代下去的事情从不用二次跟进,确实比同期新人成熟太多。”
徐燃微微颔首,沉吟确认:“新人干事,资历尚浅,但心性与能力足够,是吗?”
“是。”浮屠郑重点头,“他缺的从来不是能力,只是缺一个机会。临时代管会长无需激进开拓,只需稳守秩序,衔接院内公务,稳住学生会运转,景珩完全可以胜任。”
一旁的裴晏青听罢,心底彻底倒吸一口凉气,但眼下的似乎没有更适合的人选,只能继续隐藏起心头的那点不甘,他依旧记得他们之间有纠葛。
徐燃点点头,后来再次看向余雎:“那么,余雎,你赶紧怎么样?”
余雎开口,淡淡的给出一句评价:“稳妥守局,刚好适配现阶段学生会的需求。比起心思浮动、不耐繁琐的人,新人踏实肯干,反而最不会烂摊子。”
这一句瞎编的话术,令人哑然失笑,他们并未有过多的接触过景珩,给出的评价也无任何参考。人,终究是多元化的,但浮屠却是真正赞赏的点了点头。
徐燃见状,当即拍板定案。
“那就定景珩。”
她落锤决断:“即刻公示院内,由本届学生会新干员景珩,临时代管学生会会长一职,全权接替裴晏青离任后的所有公务。毕岚已然回院,继续担任副会长。”
毕岚躬身应声:“是,院长,我会即刻通知景珩到岗交接。”
训练室的器械余温未散,冷白得顶灯铺满整片开阔的场地。
景珩身姿挺拔立在落地窗前,一身制式训练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随意敞开几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眉眼自带漫不经心的痞帅,周身张扬随性的气场,引得训练间隙的不少学员频频侧目,小声议论。
只是星航院天才云集,俊彦遍地,各路绝色与翘楚数不胜数,这般张扬鲜活的气质放在人群里,终究算不上拔尖,堪堪泯然众人,掀不起真正的波澜。
景珩随手摘下挂在颈间的训练记录仪,指尖利落关机,侧脸线条冷硬淡漠,收了训练时的锋芒,只剩慵懒的疏离。
他刚抬脚踏出训练室大门,一道轻快的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来,是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小跟班,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狂喜:“珩哥!天大的好事!恭喜你啊!院里刚公示通知,你直接接任学生会临时会长了!”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景珩这些天没少在浮屠面前送殷勤,更是在学院里头混成了交际花,结识了不少人脉关系,此时听得这消息,顿时也来了精神,笑嘻嘻打趣道:“你小子这是在巴结我?”
小跟班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哪敢啊!这不是仰仗您的威风,让咱们院里都能顺顺利利地过日子嘛!”
景珩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漫出一丝意外:“是这样吗?我记得上一任会长不是裴晏青?他刚上任没几天,这么快就被院长卸任了?”
他太清楚自己和裴晏青之间的过节,二人暗自较劲许久,素来不对付。
小跟班心里门清,生怕他误会多想,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解释:“不是被卸任的珩哥!你误会啦!裴晏青根本不是被撤职,他是拿到了太空城的进修名额,提前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