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珠崖损毁的深海量子能量塔,高层已经定下分工。画框,你的专业修复技术是目前团队里独一份,烛九,你手握全域的安防统筹权限,这正好适配。你们二人暂且留在珠崖,配合当地的执法队伍下潜检修,逐一重启受损能量塔,稳住近海失衡的量子流,杜绝海岛空间消融的风险。”
画框闻言一怔,下意识抬手挠了挠侧颈:“交给我维修没问题,只是深海作业环境复杂,设备损耗会很大。”
徐燃微微颔首:“不必担心,若是有资金不足的问题,尽管找我拿。”
她话音刚落,烛九已经抢先开口:“院长,我们有钱的。”
徐燃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登上了这个位置,手底下有不少的钱,烛九,不过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更精确的数据,所以,这一笔钱不能省。”
随即,她继续往下分派任务,目光落向光屏里余下的三人:“余雎、裴晏青、毕岚,你们三人休整完毕后即刻动身返回星航院。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托付你们,顺路将池樾一同带回院区。他此番主动配合调查,数次阻拦池雾的极端行动,圆满完成了此前和我定下的委托,星航院这边会以贵宾规格接待他,之前约定好的委托报酬,我早已备好,等抵达院内就会足额交付给他。”
余雎闻言应声:“明白,我们返程时会去病房接池樾,妥善护送回星航院。”
毕岚在一旁补充道:“池樾身体还没完全养好,长途赶路可能需要安排专用休养舱。”
“这点我已经考虑到了。” 光屏中的徐燃点头,“返程的飞行器内部配备医用监护设备,足够支撑他一路静养。你们分工明确,分开行动后随时保持终端连线互通消息,一旦察觉到池雾的踪迹,第一时间同步所有人。”
裴晏青安静听着安排,眨了眨泛着红痕的眼眸,低声开口:“我有疑问,池雾迟早会在阿美莉卡与我们相见,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弄懂临界研究所的那件事,不知我们回到星航院之后,是否有资料,可以让我们再着手查证?”
“临界研究所的事情……” 徐燃眉眼沉了几分,随后她调出了资料,“找到了,相关档案全部锁在了星航院的核心资料库,我现在修改调取权限,现在只有你们三人回来才有调取权限,只要查清当年人体重构实验的真相,才能预判池雾下一步在阿美莉卡的计划。”
简单叮嘱完所有注意事项,徐燃最后又着重嘱咐画框与烛九:“珠崖那边切记小心行事,池雾哪怕是离开了珠崖,我都不能保定他不会在暗中操控整片海域的量子塔,也不能保定你们不会在中途折返埋伏,遇到异常血色标记立刻停工撤离,不要贸然硬扛。”
烛九淡淡应下:“我们会多加提防。”
说完,徐燃抬手示意,结束了本次视频通讯,光屏缓缓暗了下去。
病房内瞬间恢复安静,几人彼此对视一眼。
*
专用休养的飞行器平稳落地在星航院的停机坪,随行的医护推着医用轮椅,载着尚且体虚的池樾缓缓驶入院区大门。
徐燃一早便下发通知,吩咐院内所有工作人员以贵宾的规格接待,沿途擦肩而过的科研人员和安保队员,皆是躬身行礼,引路的接待员语气温和,示意前方畅通无阻,可池樾的脊背自始至终绷得笔直,半点放松不下来。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来回扫过走廊的两侧,每一处隐蔽转角,每一处天花板的通风格栅,还有墙面各处排布的监控探头,他死死的攥紧轮椅扶手。
池樾几乎将过往常年被池雾挑拨离间的经历刻进本能,只要身处陌生的密闭建筑群,防备心便会不受控地拉满,总觉得暗处藏着窥探自己的视线。
长长的安检廊道走到尽头,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见轮椅靠近,余雎率先上前半步,他平和地同池樾打招呼,目光落在他那双一直警惕的眼眸,便能看穿了他藏不住的沉重心事。
“你的神色一直绷得很紧,是又在惦记池雾?”
池樾闻声一怔,缓缓抬眼看向余雎,讶异之余,低声反问:“这么明显,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算难猜。” 余雎颔首,身姿从容站定,如实道出缘由,“我曾经多次和池雾正面交过手,池雾也是星航院的学生,只是后面被劝退学了,但是我对他的印象与你对他的印象,似乎并无出入。手段,却如出一辙。”
“并无出入?” 池樾眉峰微蹙,他的手松了松轮椅扶手,眼底满是不解,“你和他在校内有过交集?我只知晓他曾入读星航院,其余一概不知。”
余雎静立在廊道光洁的地砖上,抬眼望向长廊深处尘封般的记忆,他开口陈述,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当年我们同属二十四届学员,池雾是那个时候仗着背后有人就肆意横行的关系户。那时我任职学生会干事,统管院内训练秩序与校纪,自然少不了和他对峙。”
他顿了顿,将过往一五一十讲给池樾听。
“他依仗身后不明势力撑腰,在训练场处处刁难同学,假借对抗训练下狠手报复,不少学员被打伤,全都忌惮他背后的靠山,敢怒不敢言。我看不惯恃强凌弱,收集齐他违纪伤人的全部证据,依照星航院最高条例,给他递交了最重处分通告。”
“就因为这一纸处分,他记恨我许久,处处暗中设绊,干扰我的学生会工作,机甲校准数据屡屡被人恶意篡改。矛盾彻底爆发是在校内机甲实战考核,他私下篡改自身机甲制动程序,单独约我一对一决斗,本想借失控机甲重创我。不得不说,这样下作的手段,倒是有他的风格。”
池樾听得心口一沉,下意识攥紧扶手,心底全然不敢想象池雾少年时便已藏着这般阴狠心思。
“你应该很清楚,机甲实战装备威力极强,一旦彻底失控,爆炸足以摧毁半片训练区,危及整座星航院。” 余雎说得不起波澜,仿佛当年直面生死险境的不是自己,“危急关头,我没有避让,全力操控机甲死死压制住失控机体,拼尽全力卸掉机甲核心能源,才拦住这场毁灭性灾祸。”
“这件事情闹到院长面前,院长震怒,当即定下新规,星航院永久拒收一切关系生源,池雾也被直接劝退,永久剥夺入学资格。可他背后势力暗中散播流言,造谣我刻意针对,争夺学生会职权,恶意败坏我的名声。院长为护我,直接将二十四届学生会会长职权全权交予我,才算压下所有非议。”
话音落,余雎抬眸直视池樾,问话直击要害:“当年他能在院内肆意妄为,事发后还有人为他散播谣言兜底,足以证明他身后有不小的后台支撑。你与他朝夕相伴长大,这么多年,可清楚扶持他的人究竟是谁?”
池樾闻言骤然怔住,茫然一会儿,细细回想从小到大所有片段,最终只能无力地摇头,嗓音低沉酸涩。
“我完全不清楚。年少时他只说自己有渠道能拿到旁人得不到的资源,我只当是临界研究所给予的便利,从未深思背后另有势力。他凡事都藏在心底,所有谋划、人脉、靠山,从来不会对我吐露半分,我直到今日,才知晓他少年时期便借着后台横行星航院。”
一旁的毕岚轻声开口补充:“如今想来,蔷薇博士凭空失踪,珠崖量子塔尽数损毁,池雾来去自如布下的杀局,似乎全都离不开这股幕后力量支撑,一人是做不来这么多的事情,找不到这个后台,我们永远无法预判他在阿美莉卡的全盘计划。”
裴晏青安静站在一侧,琥珀色的眼眸淡淡落在池樾身上。
几人正站在廊道低声交谈,远处传来轻缓却利落的脚步声,步步靠近。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来人正是徐燃。
她颈间系着一方宽大的白绸领结,平整绸面上晕开几缕淡淡的绯红,顺着锁骨线条自然垂落,添了几分柔和的艳色。
剪裁利落的修身黑缎短衫,内里衬着正红衬裙,层层叠叠的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腰间收着紧致束带,一条细银链自束带垂在身侧,链尾坠着小星芒挂饰,走动时便随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廊顶柔和的白光。
是星航院的代理院长徐燃,一路走来,沿途路过的科研人员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徐燃径直走到轮椅旁,目光先落在尚且虚弱的池樾身上,态度温和有礼,是对待贵宾的分寸:“一路长途奔波,休养舱里可还适应?院内客房与医疗监护设备都已经提前备好,随时可以安顿。”
说完,她侧过身看向余雎三人,星芒银链轻轻一晃:“方才通讯里提到的核心资料库调取权限,我已经全部解锁完毕,等安置好池樾,你们便可一同前往查阅蔷薇博士的全部实验档案。”
余雎回应:“辛苦老师了,我们正和池樾说起池雾当年在星航院求学的旧事,还有他背后未知的后台势力,可现在目前……池樾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徐燃的眉间一蹙,白绸领结上的绯红褶皱随她垂首的动作铺开几分:“这件事我也早有疑虑,当年池雾被劝退之后,不少针对学院的匿名干扰接踵而至,种种痕迹都指向一股隐藏的势力,只是一直没能抓到确凿的线索。”
池樾抬眼望向一身黑红缎面装束的徐燃:“从小到大,他所有渠道和人脉都对我讳莫如深,我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他背后的人。”
“无妨。”徐燃抬手轻扶腰间垂落的星芒挂饰,眸光沉静笃定,“资料库留存了二十四届完整学员记录,以及当年机甲事故全部备案,还有临界研究所往来的加密通讯日志,只要细细梳理,一定能挖出藏在池雾身后的人。”
余蹙起眉,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考量道:“老师,依我看,这件事追查难度远超我们预想。如今手头攥着的线索都太过零碎,只有当年校内机甲事故备案,和蔷薇博士残缺的实验记录,单凭这些,根本拼凑不出完整脉络,没法锁定池雾背后那股势力的真实根基。”
他顿了顿,道出心中打算:“若想彻底把这件事一探究竟,我们不能只困在星航院翻阅旧档案,必须亲自前往阿美莉卡一趟。临界研究所隶属于当地以太工程学院,这片区域正是域外大国科研产业的核心地带,池雾后续的所有布局,或者是潜藏的人脉势力,可能根基全都落在那边,只有去到源头,我们才能拿到关键实据。”
话音落下,廊道里安静片刻。
徐燃摩挲腰间垂坠的星芒银饰,白绸领结上的绯红随着她垂眸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沉吟着权衡其中利弊:“阿美莉卡那边入境管控森严,据他们那边对以太工程学院的重视程度,该核心科研区域常年对外封锁,境外调查队伍想要调取内部资料,阻碍重重,贸然过去,很容易处处受限。”
她又补充:“而且池雾现在已经动身前往那边,我们主动奔赴过去,等同于踏入他提前布好的棋局,沿途极有可能会有埋伏陷阱,风险难以预估。”
池樾坐在轮椅上,指尖缓缓收紧,血脉深处隐约传来一丝阴冷的悸动,那是属于池雾的情绪波动,他低声开口:“我能感知到他的方位波动,若是你们动身前往阿美莉卡,我可以同行。我的共感羁绊,能提前预判他设下的陷阱。”
裴晏青眨了眨双眼,附和地说道:“资料库的档案只能当作辅助参考,源头的一手证据的确只有当地才能获取,我赞同余雎的想法。”
徐燃抬眼,清冷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人,片刻后点头:“我明白你们的判断。”
“我即刻就递交跨境专项调查申请,只是你们都清楚。”她抬眼,“禹甸与阿美莉卡常年处于星际领域的激烈竞争对峙状态,双方核心学术壁垒森严,彼此严防技术渗透。”
“以太工程学院作为阿美莉卡顶格的顶尖科研学府,更是把控着域外最核心的生物、量子、星际工程技术,对外权限锁死到极致。寻常官方调查申请或者是临时准入资格,几乎不可能获批,我们大概率会直接被拒,根本无法触及内部线索。”
一语落地,廊道气氛愈发沉凝。
跨境调查的最大阻碍,从来不是池雾的陷阱,而是两国长久的竞争壁垒。
众人皆是缄默,一时想不出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伫立的裴晏青忽然眼眸微亮,泛红的眼底浮出鬼点子,轻声开口:“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他。
裴晏青:“我和余雎,手里一直握着前往太空城的名额。太空城的准入铁规,必须是六大主权国顶尖代表学院的结业学员,才有资格入驻进修,跨境交流。”
他看向众人:“星航院正是禹甸唯一入选的六大代表学院。我们可以不走官方调查渠道,风险太大,阻碍太多。不如直接申请结业,以星航院优秀结业学子的身份,申请以太工程学院的跨境求学交流资格。”
“以正规学术进修的名义踏入阿美莉卡,合情合理,身份合规,既能避开所有外事审查壁垒,也不会引起对方科研机构的警惕,更能光明正大进入以太工程学院内部查证线索,追查池雾和他背后的势力。”
话音落下,余雎当即颔首附和:“这个法子可行。太空城的六院互通求学是星际公认的正规交流机制,哪怕两国存在竞争,也不会轻易打破这项国际规则。以结业学子的身份跨境,是目前最稳妥、最隐蔽、最不会打草惊蛇的方式。”
毕岚豁然开朗:“难怪我们一直想不到突破口!官方调查是对立博弈,求学交流是合规互通,完全是两个概念!”
徐燃凝神思索片刻,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这个方案,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