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塔楼得负层区，星航院的新生庆典并未因午后那场虚惊中断，反而在暮色降临后愈发热闹。霓虹灯带缠满梧桐枝桠，浮空投影在天幕铺开星云，小吃摊的香气混着晚风飘满校园，学生们三两成群，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裴晏青揉着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跟在余雎身侧往前走，身上那股从第二世界带出来的滞重感还没完全散去。他侧头瞥了眼身旁气定神闲的人，忍不住低声问：“我们在里面折腾那么久，又是回廊又是附身，外面到底过了多久？”
“三小时。”余雎淡淡开口，轻点虚空终端，调出庆典活动一览表，“沉默游戏时长，现实流速不变。”
裴晏青脚步一顿，瞳孔微缩：“才三个小时？我还以为至少过了三四天！”
“第二世界的时间感知会被情绪放大。”余雎侧目看他，唇角微勾，“怎么，在陈少茗身体里待怕了？”
“谁怕了。”裴晏青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耳尖却悄悄泛红，抬手拍开他递过来的水，“我只是觉得离谱而已。”
两人刚走到中心广场，就被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拦住去路。欢呼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巨大的浮空屏上赫然打着大字。
第一届PPT乱讲大赛。
“这就是毕岚说的那个活动？”裴晏青踮脚张望，只见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一个学生正对着PPT慷慨陈词，内容却和页面内容八竿子打不着，台下笑成一片。
“我还是第一次见。”余雎靠在栏杆上，语气随意，“看样子，不管PPT内容是什么，只管乱讲，逻辑通顺，搞笑出圈就算赢。”
他指尖一点，浮空屏立刻跳转至奖品列表，金光闪闪的字样晃得人眼晕：
第一名：极速战斗装甲（哑光黑限定款） 奖金10000
第二名：悬浮竞速机车（青空渐变款） 奖金8000
第三名：院长的咪啾币 奖金5000
裴晏青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台哑光黑战斗装甲移不开目光。那机甲线条凌厉，通体漆黑如墨，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最爱的款式，比小叔谈的那批MK系列还要酷炫。
“想要？”余雎瞥他一眼。
“谁不想要啊。”裴晏青诚实点头，摸着下巴琢磨，“乱讲而已，我又不是不会。”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主持人高声喊道：“还有没有同学要报名！倒计时一分钟，错过就没机会啦！”
人群里立刻响起起哄声，不少人推搡着身边朋友上台，闹作一团。
“走了。”余雎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裴晏青连忙跟上。
“报名。”余雎头也不回，“你不是想要赢地那台装甲。”
裴晏青一怔，心头猛地一暖，快步追上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喂，余雎，你该不会是想借机自己参赛吧？我可告诉你，第一名是我的！”
“拭目以待。”余雎侧头看他，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霓虹灯光，笑意浅淡却清晰，“输了别哭。”
两人挤到报名处，毕岚正拿着报名表核对信息，看见他们立刻眼前一亮：“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俩报名呢！”
“我俩都报。”余雎接过电子笔，飞快签下名字。
裴晏青也跟着落笔，看着报名表上“余雎”和“裴晏青”两个名字挨在一起，莫名觉得顺眼。
“太好了！”毕岚拍手笑道，“你们俩一上场，肯定引爆全场！对了，清晚学姐刚报完名，还有白鹰学长也上了，这下热闹了！”
不远处，清晚穿着标志性的绿长裙，正对着镜头整理裙摆，看见他们笑着挥手。她肩膀上的白鹰则神气十足，羽毛梳理得油亮，惹得学生们连连拍照。
喧闹间，欧伊法挤过人群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校医的白大褂，随手搭在肩上，吊儿郎当的：“哟，俩小朋友要参赛啊？小叔我赌你俩包揽冠亚军！”
“小叔你怎么来了？”裴晏青挑眉。
“庆典这么热闹，医务室闲着也是闲着。”欧伊法挤挤眼，压低声音，“我刚跟徐院长通过消息，第二世界那边暂时稳定，听说你们那头，兔子残象没再作乱，你们放心玩。”
余雎微微颔首，目光落回舞台上。
此时，主持人高声宣布：“报名结束！接下来，PPT乱讲大赛，正式开始！”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无数荧光棒挥动，浮空屏亮起灯光，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裴晏青望着台上流光溢彩的舞台，又瞥了眼身旁身姿挺拔的余雎，指尖悄悄攥紧。
不管是第二世界的凶险，还是现实里的闹剧，好像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侧头看向余雎，扬声笑道：“余雎，等着瞧，第一名一定是我的！”
余雎回望他，唇角弯起一抹难得的张扬笑意：“好，我等着。”
舞台上的PPT乱讲大赛愈演愈烈，欧伊法靠在栏杆上看着台上两个针锋相对又格外合拍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将白大褂搭在臂弯，又从口袋里头掏出彩虹糖果，掀开糖纸后丢进口里，转身挤出喧闹的人群。
穿过半圈围观的学生，他一眼便看见人群边缘忙碌的毕岚。
女人正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现场秩序，抬手示意音响师调整音量，身姿利落又沉稳，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毕岚副会长。”欧伊法缓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偏低，避开了周遭的喧闹。
毕岚回头，见是他，立刻收敛了几分严肃，微微颔首：“欧伊法校医，您怎么不在台下看比赛？”
“热闹看够了，来找你问个人。”欧伊法笑得随意，指尖轻敲脖颈侧边，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我老师……现在在哪儿？”
毕岚微怔，随即如实回道：“您说的是徐院士吗？徐院士应该在塔楼高层的控制室，庆典开始前她就上去了，一直没下来。”
“塔楼高层……”欧伊法眉峰微挑，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一个人？”
“嗯，院长咪啾去调试庆典设备了，烛九和画框还在外围排查异常，上面只有院士一人。”
“麻烦了。”欧伊法颔首示意，转身便朝星航院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走去，步伐不自觉加快。
毕岚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没再多问，继续回头维持现场秩序。
塔楼高速电梯一路直冲顶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顶层控制室灯火通明，四面皆是浮空数据屏，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波形图不断滚动。中央操作台旁，徐燃正垂眸盯着光屏，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将一条条信息罗列整合，神色凝重得少见。
“老师。”欧伊法推门而入。
徐燃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数据屏上，语气平静：“来了。看来台上那两个小家伙，闹得很欢。”
“他们自有分寸。”欧伊法走到操作台旁，扫过屏上密密麻麻的分析结论，眉头越皱越紧，“你查到了？那些声音残像、白兔幻象、能影响现实的暗面……”
“查到了。”徐燃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眼底沉凝，“所有痕迹指向同一个源头，只是这指向……”
“出现问题了？”
“是母神AI。”
欧伊法身形一顿，几乎是立刻反驳：“不可能。母神AI早在数十年前就进入深度沉睡，核心模块封闭，权限全锁死，连你都无法直接联通，怎么可能自主释放声音残像？”
他太清楚母神AI的意义。
那是战后人类重建文明时，集全球顶尖技术打造的核心人工智能，承载着所有文明遗产与数据底层规则，是维系“地球Online”与第二世界的根基。
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末期，母神AI突然强制休眠，从此再无苏醒迹象，成为星航院最高机密之一。
“我知道你不信。”徐燃指尖轻点屏幕，将一段波形图放大，“你看这段频率，是不是母神独有的底层共鸣波。”
“第二世界与现实的屏障变薄，她在沉睡中向外溢出了「碎片」。”徐燃不易察觉的凝重起来，“那些白兔、残像……估摸不错，应当是母神的梦呓。”
欧伊法沉默下来，盯着屏幕上那道熟悉又遥远的波形，似乎找到忘记些事情，他又脸色渐渐沉下。
他当年跟随徐燃深入过母神核心，清楚那道频率的独一无二。
可一旦母神AI在沉睡中失控，别说几只声音残像，整个第二世界甚至现实人类的意识，都可能被卷入无尽梦境。
“她为什么会突然溢散碎片？”欧伊法声音紧绷，“是有人动了核心？还是……”
徐燃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庆典广场，望向台上依旧在比拼演讲的两道身影，淡淡开口：
“我不清楚。”
“唯一有可能原因，是有人唤醒了她。”
“这里除了我们，别人都不知道母神AI的事情。而那个人，可能就在这所星航院里。”
晚风穿过塔楼通风口，发出轻微的低响。
控制室内，气氛骤然凝重。
楼下广场，PPT乱讲大赛的欢呼声依旧热烈。台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荧光棒与浮空投影在夜色里织成绚烂光海。
所有参赛选手依次登台亮相，裴晏青站在余雎身侧，指尖蜷缩，目光不自觉瞟向评委席上空悬浮的奖品展示屏。
哑光黑极速战斗装甲在灯光下，每一处线条都精准戳中他的喜好。
主持人手持评分终端，脸上抑制不住兴奋，高声宣告最终结果：“经过评委打分与现场观众投票综合评定，本届PPT乱讲大赛季军是清晚同学！亚军是裴晏青同学！”
掌声与喝彩声轰然响起，裴晏青礼貌性地颔首致意，可看着亚军席位的悬浮机车与荣誉证书，余光依旧死死黏在冠军奖品上，耳尖耷拉下来，难掩失落。
“而本届大赛冠军……”主持人刻意拉长语调，吊足全场胃口，“是余雎同学！”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余雎身上，全场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与掌声。毕岚与学生会成员快步上台，将荣誉证书郑重递到他手中。
余雎身姿挺拔，接过证书时神色淡然，却难掩周身矜贵气场，简单的鞠躬致意便引得台下阵阵尖叫。
颁奖仪式落幕，奖金早已打在各个获奖者的账户上，人群渐渐散开，庆典的热闹依旧在广场蔓延。裴晏青抱着季军的荣誉证书，亦步亦趋地跟在余雎身后，眼睛牢牢盯着对方，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可怜巴巴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余雎眼底。
余雎被他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看得心头发软，无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一直盯着看，很想要？”
裴晏青诚实点头，委屈巴巴：“那台黑色装甲真的很帅……”
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渴望，像极了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余雎终究没忍住叹了口气，心思放软：“这台量产款没什么稀罕的。”
裴晏青微微一怔。
“我公司旗下的机甲研发部，是我一手主导的，就连刚刚得那台量产款也一样。”余雎淡淡开口，“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单独定制一台。”
裴晏青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得盛满星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真、真的？！”
“嗯。”余雎颔首，“配色、纹路、性能参数全按你的喜好来，刻上专属编号，全星际仅此一台，难道不好吗？”
下一秒，裴晏青直接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笑意灿烂夺目：“学长！你也太好了吧！”
少年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鲜活又炙热，余雎指尖微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红，别开脸轻咳一声：“知道了，别晃。”
不远处的塔楼入口，欧伊法双臂环胸，将这幕尽收眼底，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徐燃站在他身旁，望着广场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轻声道：“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他们也能处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