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刚下塔楼,没走多远,路过他的两个学生迎面撞了上来,画框见此躲开一截,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学生被撞了个踉跄。
两个男孩子撞了个满怀,男孩子手中的资料洒落在地,他们赶紧弯腰去捡,却听到其中一个女孩惊慌失措的叫唤:
“哎呀!糟糕,资料洒落在地了!快点捡起来,快点捡起来,这些资料还要交给清晚学姐呢,要是被清晚学姐发现资料脏了,我们又会被她惩罚的。”
清晚?那是谁?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吵。”捡资料的男生烦躁的喊了一声,然后继续蹲下身子去捡。
画框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微眯着眸子,眸中晦暗莫测。
他盯着刚刚跟在他身后的学生眼熟得很,乖巧的浅金色狼尾短发,显得短发上翘起的呆毛呆呆的,灰褐色瞳孔被光照落下一片琥珀,眼尾点痣,细看才知是朵梅花,右耳侧的碎发被他藏在脑后,三枚耳钉亮得惊人。
这不是刚刚和自己进入塔楼最高层的余雎吗?
短短的八小时给自己染发,还打耳钉了?
那朵梅花也是自己画上去的吧?
画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也确实是有被画艺折服了,不知徐燃从哪里淘来的宝贝,也难怪徐燃惜才,换作是自己,自己心疼也来不及。
“你们需要帮忙吗?”裴晏青不清楚画框的脑子里在想东想西,捡资料的两位学生,他认得,是当初和毕岚学姐一起的学生会成员。
捡资料的男生听到后,连忙感激:“那谢谢你了,刚刚不小心撞到你,实在抱歉啊……唉,等等,你是……会长?!”
他忽然抬起头,见到和余雎如出一辙的脸庞,震撼之余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
裴晏青也无辜地眨眨眼,“不好意思,你们口中的会长是说余雎吗?我是26届的新生,不是你们的会长,你们认错人了。”
“啊?真的假的?你这……声音和样貌都太像了吧……”捡资料的男生还是难以相信。
“管相不相信都没关系,我不是什么会长。”裴晏青耸耸肩,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学生把他认成那位死对头余雎了,他恨得牙痒痒。
他这幅模样和那张酷似余雎的脸庞,让两人有些不敢相信,但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又觉得不对劲,这资料可是清晚学姐亲自要求交给会长的,说这个东西对会长很重要,会长是知道这些资料的存在,放在平常,这些资料被弄脏,会痛批一顿……
哪怕学生会里面有不少会长的迷弟迷妹,但都挨不住会长的中央空调啊!那是会冷死人的!
现在眼前有个高仿号,不仅不冷酷似会长,他们倒是介意让裴晏青当他们的会长啊!哪怕之前这个小学弟之前闹过笑话,也总比中央空调好。
“应该不是会长,我记得小学弟区别于会长,还是小学弟的梅花胎记更有记忆呢!”帮忙捡资料的女生笑嘻嘻的说道,眼珠儿咕噜一转,凑近裴晏青,压低声音道:“不如小学弟你给我们当学生会长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小,但足够站在旁边不远处偷看裴晏青的画框听清了。
画框微微皱眉。
这校园生活还真如徐燃说得生动有趣呢,就不知余雎看见自己的人劝别人代替自己会是个什么想法……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还在思考的画框顿了顿,他看向说话的那人,那人站在塔楼的门口,正是余雎。余雎见到三人围在裴晏青旁边窃窃私语的场景,顿时皱了皱眉,唯独画框在三人之外,像是个看戏的主。
“啊……哈哈……”那位捡资料的男生见到正主碰面,他尴尬地挠挠头,“这不是……不小心把资料摔了嘛,我们捡好了。”
“是清晚学姐准备向院长上报的资料吗?要是弄脏的话,再找学姐重新打印一份。”余雎瞥了一眼,没再注意这件事情,而是看向裴晏青:“裴晏青同学,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我刚刚好路过。”裴晏青这话说得不错,他就是个路过的,怎知道自己撞上了破事。
“这样吗?你之前不是很想知道清晚学姐是谁吗?既然资料弄脏的一份功劳有你的,现在有个机会,要不要见一面?”余雎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一栋教学楼。
“我?”
“他们不是推你坐我这个位子吗?刚好学生会这边的事情我处理不来,要不你来,我直接给你开后门怎么样?反正我们长得都差不多,让你代理个学生会会长,还能拿到不少好处,也不算委屈了你。”余雎说话的语气,仿佛自己就是个大方的好人一般。
裴晏青嘴角抽搐,好似谁都会认为学生会会长是个什么天赐良缘的好差事,但他知道的是事实并非如此,顶多是画龙点睛。
反观是身后那两个捡资料的学生会成员,惊掉了下巴,他们不是为能够见到学生会会长和他的高仿号见面惊讶,是为自家会长会如此轻易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而震撼。
其他学府的学生会有什么用处,他们不清楚。他们清楚的是,能做到在星航院担任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基本上不是简单之人,星航院的资源大多都倾向于学生会成员,所以很多人都争先恐后地抢夺进入学生会的资格。
“你……”裴晏青刚要说话,就被女学生揪住了自己的衣裳,她冲自己眨眨眼,笑得贼兮兮:“小学弟啊,你就答应吧,学生会这边总不会亏待你的,真的,真的,错过了这个店就没有下一家了哦!”
裴晏青:“……”他总感觉自己进入了非法的传销组织。
余雎:“怎么,嫌弃?”
“怎么会……”裴晏青干笑,这分明是让他下不来台。
“好啊,那太好了,让我们去找清晚学姐吧,清晚学姐应该特别喜欢像是你这非常有礼貌的小学弟了。”女学生笑眯眯的,一把抓住裴晏青的胳膊,将他往那栋教学楼拉去。
裴晏青只能默默地被拖走,一言不发,他抬头见到余雎站在自己的对面,嘴角在压着笑意,那种笑让裴晏青觉得莫名其妙,现在他更能确定自己这是被坑惨了。
画框倒是看着走远的四人,没有跟上去。
*
“啊~火鸡面,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么香的,你的分量很足够,味料包满满的,你的酱料是那么的浓郁醇厚,你已经抓住了我的胃~”
“啊~螺蛳粉,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么香香臭臭的,煎蛋是这么的好吃,虎皮鸡爪是这么的皱皱巴巴,你已经偷走了我的心~”
这三楼的实验室传出性感的声音,一男一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些声音的主人,裴晏青能判定,这定然是个美人。
“这是清晚学姐的声音吗?另外一个男的是谁?”身边的女学生好奇地问道,她捧着自己的脸蛋,眼里闪星星,“这声音好撩啊?居然让我一个声控爽到了,请给我个准确的性取向啊,我两个都想要。”
与他们同行的男□□皮疙瘩起来,听完感觉自己快要弯弯曲曲的。平时女音听多都可以自我免疫,却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欲,端着股欲拒还迎。论程度,完全可以去靠声优吃饭。他哽咽一下:“这应该不是清晚学姐的声音吧?她的声音……不是那种……辣条音呃?”
“怎么了,你们还不走吗?”余雎的声音又出现了,他站在走廊前头,看向三人。
女学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挠头发:“会长啊,以前清晚学姐还有这么一面吗?”
“我现在不是你们的会长了吧?我已经辞职了呢。”余雎微微扬起下颚,眼神往后瞟上裴晏青,那意思很明显,“清晚学姐这样,是以前有人觉得她作作,为了融合大家的生活,索性装出这副样子。”
“这……”女学生失望地叹息,好听的声音被人眼红,说是这女的作作、绿茶,她觉得有点难受,和以前的新闻说自己染粉发遭受网暴的研究生如出一辙。清晚学姐的声音太勾魂,她也没办法,谁叫她就是个声控。谁能料到,把自己的声音隐藏在背后,还有另外一个故事。
在未触及红线面前,人类,什么时候学会放下主观偏见,尊重他人的选择呢?
“你不必为此觉得惋惜。”余雎说:“这个世界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可是,你不会觉得那些污名化学姐的人很可恶吗?”
“固然可恶,向内寻求同样重要。这个世界有善的声音,必然有恶的声音,终究不是你所想的非黑即白。比起善还是恶,更可怕的是,无声。”
余雎说完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滞下来,唯独那一交一换的声音在长扬。直到声音停下来,一位高挑的女子旋转而出,手中捧上一碗美味的螺蛳粉,空心菜绿绿油油,酸笋的臭味扑鼻,炸蛋很香,尝起来酸辣咸香。
清晚的动作优雅娴熟,在她手上的螺蛳粉被捧成了掌上明珠,宛若是贵得吓死人的法国香水。
华丽的绿色长裙在清晚的身上,穿出别样的情愫,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的容颜,是如此的精致,是如此的精雕细琢。旋转再旋转,她旋转到女学生的眼前,女孩儿忍不住吞了一口水,这个女人,太美了,美得如梦如幻。
“呀!这里居然出现了新面孔,原来是小学妹呢。”只听清晚自信昂扬地像只花孔雀:“我是清晚,这件是我所穿过最性感的衣服,瞧瞧吧,我才是亮眼之星!”
“学姐……这是在效仿芭比吗?”女学生小声嘀咕道,她的话音刚落,就被清晚狠狠敲了脑袋,“怎么能这么说呢,在现实中,哪个女孩不想成为芭比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女学生捂着额头,有些委屈。
“行,我知道,这不是余雎学弟吗,你们这是来找我做什么的呢?”清晚出门就见到自己的门口站着四个人,其中有她最眼熟的余雎,当她看见眼前有两个余雎的时候,清晚不由一愣。
这是个什么情况?她莫不是眼花了?现在居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是这样的,他们在校园里遇到了麻烦,这些资料需要重新再打印一份,这得要麻烦学姐了。”余雎将手中厚厚一摞资料递到了清晚的面前。
“不麻烦不麻烦,只是你旁边的这位……”清晚疑惑地问。
“学姐你好,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一位小学弟,裴晏青。”余雎介绍道。
清晚看向裴晏青,眼睛瞬间瞪大:“这不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赛博行星吗?本人居然是这样的啊,余雎小学弟,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们真的不是双胞胎吗?”
“我们异父异母的,怎么会是双胞胎?”余雎无语。
清晚轻咳一声,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想来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她不解地问:“但你不是连你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吗?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们异父异母呢?要不来我这里验个DNA?”
“以前验过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小时候我们就认识过。”余雎垂眸,零碎的碎发掩盖眸中的情绪,冷淡地说。自己本不是人类,他怎么会让你知道他最初的原始代码就是裴晏青呢?验DNA查不到他和裴晏青有这层关系。
“是吗?那世界也足够有惊喜的,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你是什么感觉?”清晚兴奋地搓搓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余雎:“……”
他指尖轻抵下颌,缓缓摩挲着下巴,眉峰微压,眸底覆着一层薄凉,漠然开口:“学姐这是在问我的感受吗?我看见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感受?是兴奋,是激动,是害怕,是恐惧,或许都不是,这会是被复制、被代替的诡异感,好像世界上突然多了一个自己,自己变得不再特别。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你,你是虚假的,你是不存在的,你是……不真实的?”
裴晏青侧面顶着余雎的侧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眸色沉静。
清晚听完余雎的描述,脸色也变了。她盯着余雎看了半天,最后才叹息道:“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我原以为你会开心快乐才是。”
“不,或许说,很荒诞不是吗?”余雎转头,眸子直视裴晏青的眼睛,那眼中没有愤怒悲伤迷茫,只有淡然和疏离,他说:“裴晏青同学,你当初见到我时,是否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