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欧伊法望着方才那人离去的站台方向，低声开口，“世上相似的眉眼千千万，但重叠得如此完美，根本不合常理。”
裴晏青收敛了笑意，他按了下依旧卡顿闪烁的终端，屏幕上的信号格断断续续跳动，始终无法稳定联网。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垂眸看着紊乱的数据流，“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气场……你觉得他是真实的人吗？瞧瞧这信号卡得没了形，说不定，我们这又是进入亚空间呢？”
说话间，地底轨道传来轰鸣，穿过地面与绿洲绿植，漫遍整个下沉中庭。
晚点许久的市中心方向列车终于进站。
银白流线型的车体破开昏暗，掠过轨道时带起风声，镜面车身瞬间倒映出穹顶光影与绿植，整列车如穿梭在虚实交错的幻境之中。
车门无声滑开，两人抬步上车，车厢内乘客寥寥无几，零星坐着几个低头翻看全息光屏的旅人，气氛怪冷清。
落座的瞬间，列车启动。
“以太工程给的接应信息也是离谱，信号全程屏蔽，偏偏塔尔法又刚好在阿美莉卡外派。”裴晏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隧道，他手痒的敲着窗壁，“唉？你记得他外出报备任务的时间，是为期多长？”
欧伊法侧首看向窗外幽深的隧道，眸光深邃：“三个月。”
列车持续攀升高度，从深层地下穿出隧道，重回城市的地表视野。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全新的都市图景猝不及防地在眼前铺展。
老城区的复古涂鸦，低矮小店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刺破夜空的超高层垂直楼宇。楼宇外层覆盖着可自主调光的智能玻璃幕墙，夜色里流转一轮高级感十足的光影，璀璨夺目。
曾经因暴雨坍塌的跨河大桥彻底成为过往，宽阔的河道之上，数条磁悬浮轨道凌空纵横，悬浮列车双向穿梭，低空飞行器恪守航道，有序掠过一座座摩天建筑。
贫富壁垒的分界线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这就是新时代的L.A市中心。”裴晏青望着窗外盛景，轻声感慨。
时隔数年重来，这座城市的迭代速度远超他的记忆。曾经的繁华已是过往，如今的盛景，像是被强行拔高的文明，光鲜外壳之下，隐隐读出强烈的虚妄感。
车门滑开，两人并肩走出站台，踏入LA最核心的繁华腹地。
“以太工程的对接点，就在前方核心商务区第七大厦。”欧伊法终于借着短暂的稳定信号，刷开了提前缓存好的路线，“接应信息模糊，全城信号干扰，多半是这里的高阶磁场屏蔽装置在刻意控场。”
“找到了。”
裴晏青抬眼望向远方那栋直插夜空的刃型建筑，顶层悬浮着环形流光装置，它正是以太工程在这座城市的核心据点。
晚风掠过两人肩头，繁华万丈的天使之城铺展眼前。
“抱歉，我们暂时找不到你们在以太工程的学籍。”第七大厦的前台小姐彬彬有礼的对他们说，“对于这个问题，你们不如去找找你们的接待人。”
裴晏青挑眉：“我们的接待人？他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我们……”
前台小姐正要解释二人查无对接备案的异常，大厅出现一道截然不同的人影，从大厦的长廊里缓步走出。
气场落下的瞬间，裴晏青和欧伊法同时怔住。
和方才地铁站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
男人身高笔直将近一米九，身形清瘦挺拔，黑色长风衣穿得禁欲。一头鸦黑色的碎发捋至耳后，露出冷白皮骨，后颈束着一记低马尾，尾端系有一根明艳的发带。
裴晏青一愣，余雎？
不对，余雎的气质也不是这样。
前台见到来人，瞬间噤声起身，姿态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微微躬身：“沸波家主。”
雎鸩缓步走入大厅，从容优雅，但明眼人都清楚，一身凌厉杀伐全然被敛在温润的皮囊之下。他骨子里侵略性极强，惯于掌控全局，却最擅长示人以平和，谈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手握的权柄与野心。
“不用为难他们。”他开口道，既陌生，又熟悉。
前台连忙应声：“是，雎鸩大人，二位是星航院前来对接以太工程的人员，系统暂未录入接待备案。”
“备案在我私域终端。”雎鸩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二人，目光公正疏离，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姿态，“以太工程本次外派对接人，全程由我全权负责。”
裴晏青盯着他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上前半步，执拗的试探问：“余雎。”
两个字落下。
大厅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对方狭长的眼尾微不可察地一敛，随即恢复正常：“你认错人了。”
“噢……”他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裴晏青本不抱希望，垂头丧气地退到欧伊法身旁。
雎鸩侧身抬手，风衣下摆扬起，红带扎束的低马尾随动作晃动，从容道：“二位随我入以太工程吧。”
两人默然跟上雎鸩的脚步。
黑色长风衣的背影走在最前，鸦黑色发丝利落挽在耳后，红带束起的低马尾摇曳着，冷白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明暗交错，几年不见这张脸，清贵又孤冷。
裴晏青一时间见这低马尾总是在自己的面前晃悠，想来日方长，一定要好好把玩一番。
雎鸩不疾不徐地迈步走向大厦最深处，整条长廊空无一人，两侧悬浮着全息数据光幕。这里是以太工程的权限禁区，普通工作人员根本无权踏足。
“以太工程本部，不在地面。”
行走间，雎鸩的嗓音响起，打破了一路沉默。
裴晏青闻声猛地抬头，长廊的尽头豁然开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落地观景台。抬头望去，夜空之下，云层之上，一座座庞大的浮空建筑悬于城市的上空，宛若遗落在人间的云端仙城。
那就是以太工程学院的全貌。
凌驾于这座L.A的繁荣之上，俯瞰众生，远离地面所有干扰。
“本部全域浮空搭建，依托高空能量场运作。”雎鸩站定在发射台入口，琥珀色眼眸望向天际，“地面第七大厦，只是对外衔接的临时中转站。以太工程学院的教研、实验与权限核心，全部位于平流层空域。”
说话间，舱门向两侧滑开，一台极简科技风的载人发射台映入眼帘。雎鸩率先抬步踏入舱内落座：“搭乘专属升空舱，垂直跃迁即可抵达本部。”
裴晏青和欧伊法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入座。
舱门闭合的瞬间，隔绝外界的嘈杂。下一秒，底座的高能引擎低鸣启动。透过落地舷窗，脚下的L.A城迅速缩小。巍峨林立的摩天楼宇，纵横交错的磁悬浮轨道，流光璀璨的城市灯火，一点点沦为眼底的光斑。
云层向后掠去，不过数十秒，升空舱平稳抵达空域平台，舱门开启。
放眼望去，整片以太工程学院都建立在巨型浮空地基之上，路面平整干净，四周环绕着低空云絮，天光透亮，常年恒温，宛若自成一界的独立时空。
以太工程学院的设计，最初也是在模仿太空城。
入目所见，一栋栋小洋房错落有致排列在其中，风格简约高级，每一栋都自带独立露台与空中庭院，庭院里种满了适配于高空环境的绿植与珍稀花艺。
云端之上，建墅而居。
真正的住在天上。
裴晏青看怔了，先前因余雎拒认身份而感到悲伤的情绪，消散大半，忍不住低叹：“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以太工程的准入门槛这么高了……这待遇，根本不是普通学府能比的。”
欧伊法也诧异，寻常科研学院皆是集约式建筑，唯独以太工程，直接将整片宜居社区搬上高空，手笔骇人，足以见得其背后掌控的资源与权柄有多恐怖。
雎鸩步履从容地走在前头，带着二人穿过云端步道，直达本部行政中心。
高空的行政大厅相当明亮，穹顶是全透天光设计，抬头就能看见流转的云海，全息智能操作台整齐排布，全程无人值守，仅凭身份权限即可自助办理业务。
“先录入临时准入学籍与对接档案。”
雎鸩抬手，左手点到虚空，一道私域全息光屏瞬间展开，权限等级远超普通教职工。他全程操作利落流畅，将二人的星航院对接档案同步录入以太工程系统。
“指纹和瞳孔……双重签到即可激活学籍权限。”
他侧身让出操作台，裴晏青和欧伊法依次上前，完成双重身份核验。
光屏瞬间弹出绿色提示框：【学籍录入成功，临时访问权限已激活，住宿区域已自动分配】。
“住宿区在西侧云端别墅区。”
办理完所有手续，雎鸩收起光屏，再度抬步引路，沿着云海环绕的观景步道前行。
越往西侧走，景致愈发惊艳。
“以太工程对接外来高阶人员，统一分配独立的空中别墅宿舍。”雎鸩轻声介绍，“每户有独立的能源供给，磁场稳压系统，以及私人空域防护，不受地面任何异常干扰。”
说话间，三人走到两栋相邻的小洋房前。
“左右两栋，你们自选吧。”雎鸩停步而立，红带低马尾在高空的天光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