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樾的拳头捏得咯吱响,额头青筋突显。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他对池雾冷笑道:“别以为你逃过了一劫,这里就是你的终点。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最好祈祷我不会杀了你。“
“哈哈哈,我那懦弱的哥哥你还是那么幼稚。”
池雾笑了笑,他看向池樾身后的三个人:“不过我可是很久没见到你们了,想必你们来到这里是想查我的事情吧?让我来猜猜,是不是那个被我盗走的月亮?”
这下子,众人雅雀无声。裴晏青走上前一步,他浅金色的头发半扎,罗斯的雪天寒冷,身上的酒红长款大衣大开敞着,米白围巾松垮搭在肩头,肩侧缀着红果绿叶的饰花。黑色内搭衬出层次,米白菱格的阔腿长裤垂落,倒是将自身一米九的身高展现无遗。一身装束热烈鲜亮,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褐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是那双眼睛却是极具穿透性。
裴晏青的目光越过池樾,落在池雾的身上,平静道:“星航院那边的执法体系够你喝一辈子的,就算是阿美莉卡想要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除非你逃得快,否则现在的你到了禹甸那边,恐怕早就变成尸体了,你在珠崖犯下的大罪,足以让你粉身碎骨。”
池雾听到裴晏青提及阿美莉卡,他的表情依旧无所畏惧,懒得看裴晏青众人一眼。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池雾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卡洛伊,阿弥莎,怎么是你们两个?叶卡捷琳娜大帝呢?没有来吗?」
科科塔尔看向门外,大呼小叫地捂住嘴巴,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卡洛伊和阿弥莎两人。
阿弥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并未答话。
卡洛伊则是冷淡地瞥了科科塔尔一眼,淡漠道:“叶卡捷琳娜大帝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处理,暂时不会来这里了。”
「哦!这样啊。」科科塔尔耸耸肩。
卡洛伊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瞟了科科塔尔一眼。
科科塔尔感觉到卡洛伊的视线,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情,尴尬地挠了挠头,她温和地对池樾等人道歉:「抱歉,这次叶卡捷琳娜大帝恐怕是来不了,希望你们能谅解。这两位是叶卡捷琳娜大帝的左膀右臂,是白波军的王牌,她们的实力很强,你们应该清楚。」
池雾忽然感兴趣,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阿弥莎和卡洛伊。阿弥莎则是平淡的与他对视,对于他的目光毫无顾忌地迎上去:“听说,是你在找叶卡捷琳娜大帝。”
“是我不错,但我有说是让叶卡捷琳娜大帝本人来吧,我想要和她谈一谈。但现如今道场的只有两位白波军的主力干将卡洛伊和阿弥莎,是叶卡捷琳娜大帝不够重视这件事情吗?”池雾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池雾,你这话太没有礼貌了。”卡洛伊还未开口,池樾呵斥道。
池雾轻笑,“我这话有什么问题吗,我亲爱的哥哥,还是说你一直都想帮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外人,也不肯相信我这个弟弟?”
“停,没有不重视的意思。”卡洛伊的脸色变了变,她知道,如果池雾继续往下说的话,那些事情会被挑明,“我不管是不是重视你,但是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你最好乖乖待在原地。叶卡捷琳娜大帝去隔壁谈论休战,不幸中了埋伏,这回去一趟,是有重要得会议要处理,关系到了国家的生死存亡,战况比之前更是升级了许多,你还是别再添乱了,不然的话……”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然的话,我可能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离开,或者是被送去星航院。”
“活着离开,听请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一直想把我当作是对抗阿美莉卡的筹码?”池雾似乎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嗤笑道:“你真是太搞笑了,阿美莉卡那边的一群掮客真的会在乎我吗?我不相信,我不清楚你们有没有听说临界研究所,我现在公开说一件事情吧,我和我的哥哥曾经都来自临界研究所,或许是说,都是从临界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实验体。”
他继续笑道:“知道逃出来的实验体吗?对于阿美莉卡的那帮老家伙来说,也不过是个半成品,根本不值得费心思,迟早也要报废。”
众人更是震惊不已,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池雾。
这些人中也包括裴晏青和池樾。
“池雾,这一直不是秘密。”池樾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虽说不清楚你现在到底服务于谁,但现在的你……对临界研究所带有敌意,这种敌意,我想你也不会忘记。”
“没错,我确实很想报仇,但不是现在。”池雾耸耸肩,“我还没有愚蠢到以卵击石,哥哥,这么多年过去,你到底知不知道,蔷薇博士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池雾微微一笑,他看向池樾身后的卡洛伊,“知道她的死和谁有关吗?赫莉俄斯院长你们知道吧?蔷薇博士的死亡与她有间接关系,当然,我也觉得你们应该不会去关心蔷薇博士的生死,更何况她不是罗斯人,不是吗?但我若是说,这还和几年前的废弃实验区发生事故有关呢?!”
科科塔尔瞪圆了眼睛:「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怎么会和废弃实验区发生的那场事故扯上关系!」
裴晏青沉默一阵子,他看着卡洛伊:“池雾说的,大概是真的,我们不清楚蔷薇博士是否死亡,但有一本日记,那里面记录了与那场事故有关的事情。”
他将旧日记递给卡洛伊,卡洛伊拿起来翻看,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阿弥莎见卡洛伊看得认真,自己也凑了个脑袋上去,这倒是有了看热闹的架势。
科拉塔尔则是满怀担忧地看着卡洛伊。
“我明白了。”卡洛伊合上书,直接丢给阿弥莎,阿弥莎晃晃悠悠地接住从天而降的旧日记,“这件事情,感谢您对我们提供帮助,我会将这份日记交给叶卡捷琳娜大帝的。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我们不能这么因你这个条件就放你离开,你四处用风雪搅动现在的局势,哪怕现在你的所作所为,一切有利于罗斯。”
卡洛伊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得科拉塔尔一愣一愣的。
池雾的脸色却变了变,他没有想到卡洛伊居然会说出这番话,他的眼神一凛,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留下吗?那也对,毕竟你们和星航院那边有合作。”
“不,这是出于我们的一份私心。”卡洛伊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她可记得以前的历史,她们的前人向阿美莉卡的大使赠送「金唇」,哪怕还未到冷战,两者之间早已出现「裂痕」,现在亦是。
现如今的阿美莉卡处在于低迷之中,可列强始终是列强,她们不能保定,如此强硬的对手不会使用迷惑之术。
随后,科科塔尔跟随着阿弥莎和卡洛伊离开此地,留下来的裴晏青和余雎两人,双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困惑。
“Soren……”裴晏青小声喊道:“我们要留在这儿观察他吗?”
余雎摇头:“不需要。”
裴晏青想叫池樾离开,却见池樾的胸腔起伏不断,青筋绷起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敛去眼底所有的冷厉与怒意,周身归于一片沉寂的淡漠。
裴晏青见状,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开口:“走吧,没必要跟他多费口舌。”
余雎立在一旁,始终沉默寡言,清冷的目光扫过被锁在十字架上的池雾,早已做好离去的准备。就在三人转身,即将抬步离开的刹那,铁架上的少年忽然开了口。
“哥哥。”池雾微微抬眼,散乱的白发黏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唇瓣干裂泛白:“我渴了,能不能给我杯水。”
简简单单一句讨要,听的人倒是感觉没有算计。可池樾脚步未顿,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他太清楚池雾的手段,也太忌惮他藏在骨子里的疯狂,心软,都可能落入对方布下的局。裴晏青与余雎更是目不斜视,两人紧随池樾脚步,三道身影踏着碎雪,一步步地远离这片空旷。
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凛冽风雪里,最终彻底湮灭在夜色中。
偌大的空地,只剩下池雾一人,孤零零被禁锢在冰冷的黑铁十字架上。晚风刺骨,寒气刮过他的衣衫,冻得他皮肉发麻。他维持着被撑开的僵直姿态,腕间的镣铐深深地嵌进皮肉,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也许他的心早就已经冷了。
“哥哥啊,哥哥……”
“你是我的好哥哥啊……”
他的耳边响起这么一句话,像是一个魔咒般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池雾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澄澈又偏执的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缓缓黯淡。
池雾自嘲地嗤笑了一声,他不再开口讨要,只是微微垂落眼眸,任由大门的那些风雪落在眉眼,静静等候着夜色深浓。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暮色彻底倾覆大地。一轮圆月高悬于雪原夜空,清冷的银辉遍洒而下,照亮冰冷的铁架,也斜视着少年苍白的侧脸。
少年似乎听见了声音,他睁开疲倦的双眸,望向头顶的银月。
一轮圆月,月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风雪刮过那个人的身体,卷起了她的黑裙,吹散了她的长发,露出了她精致绝伦的五官。少年怔怔地看着,那人凭空出现在夜色之中。她的衣摆缀着殷红的暗纹,乌黑的长卷发松松垂落肩头,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眼生得妩媚生艳,连那轮圆月在她的面前也逊色几分。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是塞丝弥。
她缓步踏过满地的碎雪,目光直勾勾落在十字架上被禁锢的少年身上,兴许是来了点兴趣。塞丝弥停在他身前不远处,月色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红唇轻启:“呦,这谁啊?堂堂池家小少爷,如今竟落得这般狼狈境地,被自己的亲哥哥和你哥哥的朋友锁在这里,连一口水都讨不到?”
“我是自愿的。”池雾缓缓抬眸,长长的眼睫掀起,他斜睨着来人:“塞丝弥小姐,你怎么来了?”
“又是这种态度,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我若是再不来,难道要看着你被锁在这里冻上一夜?”塞丝弥轻笑一声,缓步上前,抬手触碰了一下镣铐,指尖触到寒意,眉峰微蹙,“为了一个亲手弃你而去的人,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值得吗?”
池雾未答,只是微微偏头,避开月色。
寂静片刻,他忽然抬手,挣了挣镣铐,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下一秒,原本锁死的合金锁扣,竟应声松动,缓缓弹开。沉重的锁链垂落而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铁皮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池雾的双臂收回,垂在身侧,腕间两道深紫的勒痕格外刺眼醒目,皮肉被勒得泛红发肿。他舒展着僵直的筋骨,他从十字架下缓步走下,身形依旧单薄,可周身的气场已然翻天覆地,刚刚还是那头失了主的败犬模样,下一瞬,压迫感瞬间笼罩整片空地。
“值不值得,从来轮不到外人评判。”池雾垂眸擦拭着手腕的勒痕,他微微皱眉,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勒痕。他的身形虽单薄,可气质却高贵不凡,他缓慢而优雅地行至塞丝弥的面前。
塞丝弥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无奈:“你永远这样,固执得可怕。”
池雾没有回头,遥遥望向方才众人离去的方向,执拗的笑着:“他是我哥哥,我迟早有一天会带走他。”
可他刚刚说出这话,忽然!胸膛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变得煞白。池雾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渗出鲜血的弯刀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淌,染红了衣服。
“你……为什么……噗!”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瞳孔猛缩,脸色煞白如纸。他的眼神涣散,似乎失去了焦距,身躯微微晃荡,险些栽倒在地上。塞丝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握住弯刀的刀柄。
“小少爷啊,我们的计划可不能因你失败啊,你想带走人,我们也想带走人,可现在眼看计划要停滞了,亲王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该到我这个小魔女登场了,现在……”塞丝弥抓住他的胳膊,俯下身体凑近他的耳畔,低语:“你最好乖乖配合我的工作,否则,可别怪我不顾血族之情哦!”
她贴得池雾很近,一双美丽的眼睛仿佛淬了毒液,阴恻恻盯着池雾的面庞。笑容逐渐扩大,她一把抓住弯刀从他的身体抽离出去,鲜血在钢板上铺开大片赤红,艳红肆意铺展,与底色惨白相互缠绕交织。
看客最喜欢这幅画,画家也喜爱被大手肆意泼洒开的颜料,晕染出斑驳的画面。买下它的看客说不定在沾沾自喜,星星点点,她仰望看去了群星,满意地点头。
迎接第二位反派小姐姐的到来,来猜猜小池雾被杀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5章 小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