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没有一处皮肤完好,全是刀划过留下的印子,新旧交替,每一道都极深。
三人围着牢笼悄悄绕近了些,楚凌暮才终于看清了被绑着的人。
依稀辨得出是一个女人,手脚都被镣铐铐着,脖子处勒了一条铁链,鞭子抽打得血肉淋漓,全身血迹斑斑。
“族长……”予岑道:“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过得怎么样?”
“你不得好死!”
予芩轻笑一声,道:“是,我是不得好死,但比起你,我觉得还差太多了呢?”
“……”
“你看,这些都是为你精心准备的!你不是族长吗?你不是特别喜欢以大局为重吗?你看看,这些女孩,可都是你当年挑选的,你的得力助手!”
予岑掐着她的下巴强迫人去看,女人抬眼看向自己对面,予芩身后也是被绑着的女孩们,被刺痛般闭眼。
予芩并不就此放过她,“我数数啊,还剩多少个?一,二,三,四,就剩四个啦!你猜她们去哪了?”
予芩眼里的笑容越发放肆,说的话也冰凉,她偏要提醒她,告诉她这些,让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被绑在这里,想必能经常听到她们的叫声,挺凄惨的!食颜兽疯狂撕咬她们的身体,吸吮着她们的血肉,她们都喊着,族长救我,救我……直到声音哑了也一直在喊,可惜她们的族长都自身难保!”
女人忍着予岑挤压她伤口的疼痛,“这些年你的怨恨该消的都消完了,放了她们吧!”
“怎么可能?”予芩笑得面目扭曲,好一阵狞笑,道:“滕祁凤,你觉得这些就够了吗?怎么可能够!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我要你用十倍来偿还!”
“可她们是无辜的!”女人气息微弱。
“怎么可能无辜!如果不是她们,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她们听命于我,是我下的命令,你要怪就应该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到我身上,而不是将她们牵扯进来!”
安橘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予岑做得如此狠毒……
滕祁凤这个名字,楚凌暮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救……救命……”
何全拉着楚凌暮的袖子小声地求助,楚凌暮终于舍得回头看他。何全惊慌的神色落入眼中,旁边的一头食颜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他们,哈喇子流一地。
“这个并非寻常铁,放心,他咬不到你!”
话落,食颜兽猛地跳起,震动牢笼摇晃着,随时有倾倒的可能。
楚凌暮:“……”
食颜兽猛烈地撞击铁笼,惊动了其他食颜兽,现在全都两眼放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叫喊声越发震聋欲耳,数不清的面孔变换着,一会儿是貌似冠玉的清秀书生;一会儿是冰清玉洁的温婉姑娘;一会儿是潇洒帅气的富家子弟;一会儿风姿妖娆的美艳女子……
全是俊男美女,这个时候楚凌暮还不忘调侃食颜兽吃了多少人!
楚凌暮还没来得及为这些命丧食颜兽口下的人惋惜,就被何全猛地推开。
“小心!”
手心在地面发生了摩擦,三支黑色箭直直地插在地上,何全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谁在那里!”
程崖扶起他,瞪过何全的眼神满是关心,道:“怎么样?”
他摇头,“先离开!”
“谁?”
趁予芩还没过来,三人迅速离开了原地,途中不知道何全碰到了什么机关,他们跌入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仍然是一个通道,两侧都点上了灯,尽头处昏昏暗暗,似有黑色影子飘动着。
“这……这是哪?”何全靠着墙休息,还没有缓过劲。
顾不得前面有什么东西,程崖拉着楚凌暮的手腕不曾放开,便直接往前走。
“快点,先离开这里。”
何全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个抖擞,赶紧跟上去。
并不是他们打不过予芩,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杜南星还没找到,在没搞清楚这些事之前,不能让予芩发现他们!所幸通道不长,三人七绕八拐的终于到了。出口是一个□□柴挡住的洞口,走出房子时,楚凌暮才注意到,这里竟是村口的那间破旧的屋子。
上次他就是在这里闻到了食颜兽的味道,难怪!
“回客栈!”
……
二楼的窗户开着,桌上的蜡烛被风吹得扑闪,有种马上就会熄灭的感觉,屋内也忽明忽暗的。
叶秉承他们已经睡熟,为了不惊扰到他们,楚凌暮和程崖选择了翻窗,这也让除了爬树外从来没有离开过地面的何全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他劫后重生般地坐在一旁,双腿都还忍不住打颤,刚才真的太刺激了!
旁边是楚凌暮,以及正在给楚凌暮上药的程崖。
何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不停地看向窗外。
嗯,景色不错!
“我这点擦伤真的没什么的,就是破点皮!”
“……”
何全默默看一眼楚凌暮的手,再看一眼程崖的表情又默默移开目光。
嗯,是没什么,不严重,毕竟再晚点可能就痊愈了!
“对了,你的手……”
楚凌暮抓过他的手翻过来,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着纱布看不见伤口的情况。
“还疼吗?”
程崖闷声,眼眸垂着,动作放轻了许多,心疼又自责。
楚凌暮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委实觉得他现在的气场有点想杀人。
“程崖……”
楚凌暮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抬头,措不及防地撞进楚凌暮眸中的星光,又像蕴着清晨的朝露般,迷离又璀璨!
蜡烛的火光险些熄灭,何全干笑一声,说道:“这风也太大了,我去关窗!”
红晕慢慢爬上耳稍,程崖低下头继续涂药,不敢再看他。
楚凌暮也有些不自然,笑容在脸上挂了一会,道:“杜南星还是没回来?”
程崖低低地“嗯”了一声,道:“明日再告知他们!”
楚凌暮:“也好!”
但愿她不会出事!
翌日……
“什么?你们是说昨天晚上杜姑娘出去过?”
慕容辙震惊到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门外的公鸡都忍不住为他的嗓音高歌一曲。
“可她现在在房间里好好的啊!”
四方桌上,六人对面而坐,神色各异。
今一早杜南星安然躺在房间,楚凌暮也深感奇怪,昨晚她的确是出去了,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就无人知晓了。
听完昨夜发生的所有事后,叶秉承和“大胡子”也是吃了一惊,尤其是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予芩族长。
几人也知道了昨日楚凌暮说遇到点麻烦指的是什么事了,叶秉承桌下的拳头紧了紧,道:“村里就我们几个外族人,就算昨晚你们及时离开了,但也难免予芩不会猜到是我们!得做好万全之策!”
“……”
气氛陷入沉寂,何全小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叶秉承冷漠的眼神扫他一眼,道:“不是我们想干什么,而是你们的予芩族长想干什么!”
“可……可是,姑姑她……”
楚凌暮:“村里的女孩失踪与她脱不了干系!你们安橘村五年一次玉女节,每次的蛊女任期五年,那在新蛊女选出后,上任蛊女一般会怎么处理?”
何全埋头沉默,支支吾吾了半天,仿佛下定决心般,慢慢说道。
“很多人都只知道我们安橘村世代学蛊,更是将蛊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但我们的蛊术之所以能世代延承并且闻名于世得助于一只玉蛊。”
一只玉蛊?
“蛊选那日进入南星身体里的黑色虫子?”
何全不知道叶秉承口中的南星是谁,想了一下应该就是那天的那个女子,点头道:“嗯!”
“玉蛊只能在年轻女子的体内才能存活,为了安橘村百年基业长青,族长会亲自挑选族中的适龄女孩。但一副身体只够饲养五年,五年过后只能换一副新身体。”
叶秉承:“什么意思?”
“玉蛊选择的女孩会被称做‘蛊女’,玉蛊在她体内发挥了作用,致使蛊女有能力给安橘村的祈福除灾,同时也会损耗蛊女的生命。成为蛊女对于族中女孩来说是一种荣誉,为了更公平公正,以及为安橘村考虑,后来便有了玉女节!”
“什么鬼荣誉,还公平公正,这就是残害人命!”叶秉承骂出声,怒道:“现在玉蛊在我师妹体内,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出来?”
何全摇头,“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
“那就去找你们族长!”
慕容辙按住几乎暴走的叶秉承,安慰道:“叶兄,冷静!”
“……”
叶秉承冷静下来,就见楚凌暮正悠闲地吃糖,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奈何程崖在场,他也不好露出其他不好的表情。
程崖面容淡然,时不时盯着楚凌暮的受伤的手。
“村里人对玉女节这五天的记忆都出现了偏差,与真实情况完全不符,你又是如何记得?”
何全呼吸一窒,眼底闪过一抹惊慌,慌忙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
楚凌暮虚抬眼眸,扬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眼中的精干却让人不容小瞧。
他不急不慢地敲打着桌面,似在思考什么,场面再度陷入安静。
直到一声惊呼打破了僵局……
“杜……杜姑娘不见了!”
“???”
几人同时转头,叶秉承已经奔去了杜南星的房间。
“美人姐姐……”
楚凌暮正准备跟过去看看,客栈外传来一声孩童稚嫩的脆音,站着的一个女孩引起他的注意。
“快来!”
那日遇到的小女孩!他踏出门,女孩转身就跑。
不管一边的着急,程崖没有任何犹豫的跟了出去。
来了好几日,楚凌暮对安橘村的路依然不熟,他们才追过去不久,小女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低不齐的房屋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风中的祈福幡摇摇摆摆,远处升起淡淡的炊烟,连人影都没有。
楚凌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糟了!”
调虎离山!
两人立刻调头往回跑,结果真如他们猜想,客栈里一个人也没有。
桌上多了一张纸……
夜晚的帷幕才刚刚垂下,外边已陆续点起灯,稀稀疏疏地亮在沉闷的夜景中,没有增添一点热闹或是人烟味的温暖,反而有一种夜里的凉意和凄清。
“两位公子,请!”
面前提灯弯腰恭恭敬敬的人微笑着挺直身体,五官与楚凌暮刚到安橘村时遇到的店小二一模一样。
楚凌暮勾唇,道:“麻烦了!”
“……”
“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大晚上的还来接我们!”
店小二:“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是吗?那不知你们族长把我们请过去是有什么事吗?我记得你们予芩族长昨天不是死了吗,怎么今天就突然活过来了?这世上还真有起死回生之术,改天让她教教我呗!”
店小二提灯的手指微微捏紧,不动声色地退去眼底的异样,道:“公子说笑了,我只负责带两位公子过去,其余的一概不知!”
“哦?一概不知?”楚凌暮道:“那请问何全何兄弟是如何带走我几个同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