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气息混杂着独特的松木香,楚凌暮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靠在了胸膛上,他不自觉地抓紧了这人的衣角,一颗心终于放松。
银色剑还在与食颜兽周旋,程崖神色紧张,他轻轻拭去楚凌暮脸上的血,将人大概看了一遍没发现其他伤,放下心,握着楚凌暮肩的手微微收紧。
“抱歉!”
程崖不敢想象,要是他晚来一步,这个人会发生什么!
怀中人努力仰头,摇头,裂嘴笑着:“饿了!”
楚凌暮脸色发白,号了一下他的手脉,程崖掏出一颗糖,剥了纸壳后喂给他。
“你先睡一会,剩下的交给我!”
楚凌暮安心道:“好!”
他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闭眼前恍惚间看见黑色的身影满身的杀气。
那天,所有人亲眼目睹了怀渠山大师兄如何残忍的虐杀食颜兽……
……
清晨,日光温和,窗户半开着,有两只鸟儿飞过来,相互给对方整理茸毛,又在同伴的叫声中飞走。
楼下的公鸡雷打不动地打鸣,尖锐细长的鸡鸣声响彻整个安橘村,有人受不住吵闹,主动去驱赶。那鸡躲得欢快,灵活地扑腾,站在了二楼屋檐上多出的木梁上,调整了姿势,又开始自己的表演。
那人扔东西上来打算吓走它,鸡没砸到,瓦片裂开了,于是那人骂骂咧咧的走开。
楚凌暮在这阵短暂的喧哗中吵醒,又在勤勤恳恳的公鸡鸣叫中败下阵,他裹着被褥挣扎了几番,最终还是选择起来。
倒不是他不想继续赖床睡觉,只是他在准备拉起被褥闷头就睡的那一瞬间猛然睁开眼睛,想起了程崖。
程崖来找他了!
外面的床到底是比宫中的硬,楚凌暮睡不习惯,他舒展着筋骨,身体恢复正常,已没了无力感,他穿戴好快速起身去找程崖。
“多谢前辈!”
刚出门,程崖和“大胡子”站在楼梯处谈话,嘴巴快于大脑,他喊道:“程崖!”
闻声,那个身长碧立的人缓缓回头,对上了楚凌暮的笑容,他微微皱眉,才又转头。
“我先去煎药。”
“好。”
“……”
“程崖……”楚凌暮笑容满面,奔至他跟前。
“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捏着楚凌暮的手腕,非得自己瞧过了才放心。
“睡一觉就没事啦,看吧!”人是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了,程崖摊开手,一把颜色各异的糖果。
他想责怪这人不爱护好身体,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担心自己话太重吓着人,舍不得说他,于是程崖在人床前守了一夜,暗自消耗完了那些情绪。
看着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程崖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想了又想,该说什么让人长记性,听话,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责怪,于是别别扭扭的,略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昨天的情况不许再出现第二次!”
楚凌暮失笑,偏不顺着他的话,“不是还有你嘛!”
程崖:“我不可能随时在你身边,就像这次……”
楚凌暮拿过糖,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偏头一笑,“所以要请程师兄辛苦一点,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啦!”
程崖微愣,某人转身就跑。
“哎,他们人呢?都去哪了?那些女弟子呢?救下来没?还有村民们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楚凌暮嘴巴不停,一下好几个问题冒出,若是常人定然不知该怎样回答,先答哪个。
程崖跟在楚凌暮身后,有条不紊回答他,“都救下来了,大多今早都已出村,村民们也都没事。”
“出村了,外面不是有食颜兽吗?还有那个主持仪式的女子呢?”
“食颜兽我来时已经解决,”至于那名女子,程崖道:“逃了!”
竟然有人能在程崖手里逃走,楚凌暮回头看他,却还是竖起了大拇指。
楼下一眼看完,空得安静,只坐了两个人。
“楚公子,程师兄!”
见他们下来,叶秉承也作揖道:“程师兄!”
“咦,你们两个没走啊!”
慕容辙:“楚公子,您身体怎么样了?”
楚凌暮拍拍胸脯,道:“承蒙慕容兄挂念,我已经没事了!”
程崖端来了吃食,一份简单的炒饭,覆盖了一层红红的辣椒,还有一小碗腌菜萝卜,荤素搭配,楚凌暮食欲大振。
楚凌暮享受着专属服务,一边与两人聊天,叶秉承依旧不太搭理他,慕容辙倒是能聊起来,不过他小动作不断,说话也不利索,隔着一张桌子,楚凌暮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面前的炒饭从视觉上和味觉上都是冲击,慕容辙没见过这样搭配的食物,被勾起了馋虫,但那满满的辣椒面让他属实不敢尝试。
“楚公子,您这个饭……”
“哦这个啊是炒饭,拿一些菜和着饭炒,是林城的一个家常小炒,我们都这么吃。”他搅动着饭,辣椒掉出来一点,“不过放这么多辣椒是个人口味,我嗜辣。至于这个腌菜……”
程崖替他倒了杯水,“厨房里有……”楚凌暮抿嘴笑,“也是个人喜好!”
今一大早,程崖就在厨房忙碌,愣是谁都不可能想到,那个作为修仙界楷模的大师兄在这个小小的厨房洗碗切菜,游刃有余,慕容辙默默在心里给程崖记下了擅做饭的标签。
叶秉承看到时也受到不小的震惊,险些以为自己眼花,再看面前的状况,和自己喜欢不起来的楚凌暮,他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楚凌暮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他吃完擦了嘴,问:“叶兄,南星姑娘呢?”
房间内……
杜南星端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呆愣无神,跟昨日在祭台的情况一样。
“昨天救回来就这样了,一直坐着不动,喊她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跟人说话。”
楚凌暮伸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睛都不眨一下,像一尊木雕,呆呆的。
“昨天蛊虫进入了她体内,对身体有害吗?”
程崖:“尚不明确!”
端药进来“大胡子”道:“在下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这种蛊虫,但好在杜姑娘的身体目前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只是这蛊虫是毒蛊还是益蛊,我们都尚未可知,所以还是想办法将它引出来。”
玉女节最后的环节是“蛊选”,所以这只虫蛊有极大可能是安橘村世代传承下来的“玉蛊”!
慕容辙:“昨日我就感到奇怪,蛊女一般是当场选出,但这次明显是已经提前选好了的。”
叶秉承:“也有可能是今年改了流程!”
慕容辙:“可能性不大!这是安橘村世代传承下来的活动,绝不会轻易更改。”
在场的除了慕容辙和楚凌暮,其他的都是第一次来安橘村,但对这些情况最了解的还是慕容辙。
楚凌暮:“村里人知道情况吗?”
摇头……
叶秉承:“最奇怪也是在这里,村民们醒来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问什么都是三不知!”
失忆?如果是傀儡术,是会有这个症状。
“他们会不会是被什么人抹去了记忆?或者是被下了法术?”
但仙门百家相安无事多年,谁会冒着风险跑来安橘村这种小地方下手,如今有这个能力的也屈指可数。
叶秉承:“不排除这种可能!”
玉女节、食颜兽、突然失踪又出现的女弟子、蛊女、血祭……楚凌暮将他们遇到的所有事情串在一起,这件事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魔族牵扯甚多,一旦确定恐又是一场灾难。
还有一直没有出现过的族长——予芩。
她又是何方神圣?按道理来说,发生了这些事,作为安橘村族长,她应该出来主持大局,或者怎样也好,但玉女节五天却都没见到人!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楚凌暮缓缓道:“看来只有查清楚这件事,我们才能离开了。”
程崖不语,等着他的安排。
慕容辙:“楚公子有主意了?”
楚凌暮:“叶兄、慕容兄,你们去挨家挨户地探访,了解情况!”
叶秉承老实问:“了解什么情况?”
楚凌暮:“就是唠家常嘛,问问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有关玉女节的都可以。”
叶秉承:“如果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或者闭门不见呢?”
楚凌暮勾唇:“威逼利诱,懂?”
叶秉承:“……”
楚凌暮又朝道大胡子说:“前辈,麻烦您留下来照看南星姑娘。”
大胡子点头答应,“好!”
叶秉承:“那你们做什么?我……”
慕容辙急忙扯了一把他的衣服,“保证完成任务!”
楚凌暮目光深邃,看不到底,只听见他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当然是去拜访一下我们一直未出现的传闻中的予芩族长!”
……
安橘村族长一般都有自己特定的住所,四年前楚凌暮和吟之姜来过一次,那时候的族长还不是予芩。
如今予岑的住处他自然不知道,两人只能碰运气到处逛,希望能遇着人问下路。
“程崖,你说这予芩是个什么样的人?”楚凌暮甩玩着腰间的玉坠,问道。
“不知其人,不作评判!”
他赞同,“也对!”
安橘村不是一个小村子,路修得四通八达,一个接连一个,且都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绕到了何处,楚凌暮在离程崖两步远距离前面带路。
这时候的太阳已是十分毒辣,远远地看着,能看见空气中翻腾的热浪,烤得人焦躁。
程崖准确地捕捉到楚凌暮侧脸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喉咙滚蛋,他看得更加口干心躁,移开视线,落到空无一人的长街。
“你当真记得路?”
楚凌暮愕然,过了好一会才挠头,不好意思的笑容挂在嘴边,“你还别说,真忘了!”
程崖:“……”
所以他们在这里绕了半天是干什么?
他刚刚还在想,某人的方向感何时变这么好了。
“那个……程崖,现在怎么办?要不问问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