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晓

吴良细长的手臂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楼!”许寂大叫一声。

他们冲上楼梯,拐过转角。

林晓跑在最后,上气不接下气。

“哥们儿,你该好好锻炼了。”周然注意到他的步子越发艰难,停下脚步,转身向林晓伸出手。

林晓苍白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他猛地向前迈一步,却在即将抓住周然的手时,脚下踩空,整个人扑倒在楼梯上——

头上的帽子掉下来。

“我的帽子。”他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瞳孔骤缩,拼命地想要去捡自己的帽子。

周然不顾身后怪物的靠近,慌张地替他捡起帽子,就要戴回他头上。

可还是太晚了,浓稠的鲜血像瀑布一样从林晓的嘴里涌出。

“咳咳......你要活下去,快走。”

他使出全力推开周然的手,然后化成一朵鲜艳无比的血花,开在陈旧走廊里。

周然彻底呆住,眼见着就要被锋利的尖刺贯穿。

“周然!”沈念使劲踹开吴良的触手,架住他就往前跑。

许寂跑在楼道中央,看着林晓倒在地上的躯体,胸口剧烈起伏——

都怪自己!若是让他和赵小迟呆在一起,一定就会没事的!

事情已经发生,结果无法改变,她能做的只有逃。

吴良并没有停止,一直追杀他们来到四楼。

许寂在楼梯口远远地就望见407门口,站在烛光里的赵小迟和顾远舟。

“顾远舟!钥匙!”许寂大喊着,边跑边将红色钥匙向顾远舟丢去。

顾远舟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拿到钥匙插入锁孔,打开房门。

“快!进入房间。”许寂转头示意沈念和周然。

吴良加快速度,不断缩小与“猎物”的距离,眼见着就要够到他们的肩膀。

许寂心跳如雷,她清楚地感受到利刃从耳边划过的风。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终于摸到门框。

沈念拽着周然,在最后一秒踏了进去。

砰!房门关上。许寂、沈念和周然大口喘着粗气,紧张地堵着门。

谁也不能保证怪物不会破门而入。

吴良在外面砸门,触手划在门板上发出尖锐的刮擦声,震得墙灰刷刷掉落。

终于外面的动静停止,怪物离开了,世界重归寂静。

房间里的幸存者们暂时松了口气。

“沈念姐,许寂姐,周然哥,林晓呢?”赵小迟注意到周然身上的血迹,突然发问。

三人都低下头,陷入沉默。

“他死了,跑的时候帽子掉了。”周然握紧拳头,“妈的,我一定不会放过那老头。”

“林晓的死,说到底是他自己的疏忽。”顾远舟拍拍衣角的灰,冷冷地抛出一句。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周然怒气冲冲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如果死的人是你,会希望别人这么说吗!”

“首先,我不会死。其次,你对我发火也改变不了事实,不如省点力气。”

顾远舟推开他,漫不经心地整理弄乱的领口。

“你!”周然的怒火更盛,他真的很想揍那个不讲情面的家伙一顿。

“够了。”许寂抓住周然挥出的拳头。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林晓已经回不来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见周然不为所动,沈念也走过来,轻拍他的肩。

“许寂说得对,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刚才若不是顾远舟开门,我们都活不成。”

周然回想起林晓给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活下去”,便放下拳头。

他狠狠瞪了顾远舟一眼:“你最好能笑到最后。”然后愤愤地撞着顾远舟的肩走过去。

许寂打量着这个房子:房间的格局和她的202差不多,但陈设要丰富得多——

单人床上铺着碎花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圆镜和各种瓶瓶罐罐,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女式外套和连衣裙。

窗台上摆着几盆早已枯死的绿萝,叶片干瘪发褐,轻轻一碰就能碎成粉末。

看得出,这里曾经住着一位热爱生活的年轻女性。

赵小迟对着空气嗅了嗅:“好香啊,是玫瑰的味道。外面那么吓人,没想到房间里面布置的这么温馨。”

许寂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精致,眉眼温柔,一头黑色的长发。

姓名:宋瓷;出生年月:1973年5月。

许寂在脑海里默念这个名字,很快就感到不对劲。

这个叫宋瓷的女生应该就是房主,照片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为什么出生年份却是1973年?

“啧,怎么是2000年?”周然歪着头,胡乱地翻着墙上的日历。

看来公寓里的时间是2000年,与现实不同。

沈念不知何时凑过来,从许寂手中接过身份证,静静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她的手微微颤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宋瓷的笑脸,轻轻地说了句:“长得真漂亮。”,把身份证放回抽屉里。

“这里有个盒子。”赵小迟从床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摇起来哐当哐当响。

盒子里塞满了白花花的药瓶和治疗抑郁症的导诊单。

“宋瓷,重度抑郁。”许寂看到单子上触目惊心的诊断结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为什么会生病呢?”赵小迟皱起眉头。

答案很快就呈现在眼前。

在厚厚的单子下面藏着一捆印着物业字样的信封。

“原来这个年代的物业通知单还用信封装着啊,可为什么会放在这里呢?”周然探头过来,手指捏着下巴。

“那不是物业通知。”沈念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一般,咬住每个字。

许寂打开其中一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晚来我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署名“吴良”,1997年5月,也就是三年前。

打开其他信封,时间跨度三个月。

从最初的告知事项,到后来邀请去食堂吃饭,言语逐渐暧昧,字里行间渗出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最后一封是同年6月,里面有一张照片:

在走廊里,宋瓷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帽子,身形消瘦,完全不是一个花季少女会有的样子。

照片的后面写着:“你的事已经在公寓里传开,只有我才不会嫌弃你”。

看完这些,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很沉重。

周然本就心里有气,现在更是暴躁,恨不得搬出祖宗十八代,稀里哗啦一顿输出。

“宋瓷很可能是被造谣了。我猜测造谣的人就是吴良。”

许寂想起一楼花臂青年的话,又与照片上的文字相联系,才得出这一结论。

“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赵小迟揉揉眼睛。

把盒子放回床底之后,许寂压着帽檐,踏入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门的一刹那,浓郁而潮湿的玫瑰香味混杂着铁锈味钻入鼻腔。

昨晚头顶上的东西,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一瓶玫瑰味洗发水倒在洗手台上,粉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台面上凝成一块。

洗手台边缘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细看应是喷溅状的血点。

她突然踢到什么东西,刷拉刷拉地滚动了一段距离——

是瓶敞口的安眠药,药片撒落一地。

血迹、安眠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瓷,她还活着吗?

卫生间的光线很暗,墙上的镜子蒙着一层灰。

许寂握住那瓶安眠药,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宋瓷的脸。

你是不是曾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沈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许寂的思绪。

我有发现。

许寂将安眠药瓶放在众人眼前,“我在卫生间发现了这个和一些血迹,初步判断宋瓷可能已经死亡。”

“也有可能是她离开公寓吧?”周然有些困惑。

“她如果要离开,就不会把个人证件以及生活用品都留在这里。”

“如果是她隐姓埋名......”周然仍要杠。

许寂轻叹,把昨晚自己的恐怖经历讲述给他们。

“头顶上的‘它’身上也有玫瑰香味,现在看来应该是宋瓷的鬼魂,”

周然这才住嘴。

“难道她是因为不堪忍受吴良的骚扰,才服安眠药......”

赵小迟刚说一半,见沈念脸色很不好,赶紧捂住嘴。

“有这种可能。既然她死了,那尸体在哪呢?”许久不说话的顾远舟突然发问。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会被人发现,然后处理掉啊。”周然没好气怼道。

许寂灵光乍现:“所以说,‘找到她’的意思其实就是‘找到宋瓷的尸体’。”

“她的死一定和吴良脱不了关系。”沈念低着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那我们就去搞那个老杂碎,把一切都问清楚。”

正当四人准备商量对策时,一个冷冷的声音敲响了每个人心中的警钟。

“时间不早了,建议你们赶紧回去。”顾远舟卷起衣袖,看一眼腕表。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晚上八点。

“是啊,晚上八点以后不能离开房间的。我们还是回去吧。”赵小迟挽起沈念的胳膊。

“你又要独自行动?”出门时,许寂见顾远舟朝着与楼梯口相反的方向走去,心里不爽。

他真是个不讲信用的家伙。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顾远舟轻轻摆手,身影消失在了407门口烛光之外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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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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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有声【无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