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那时中年男人说过吴良没有眼睛。
那吴良是如何判断出他们的呢？
许寂完全搞不明白，索性选择不去想：
“这里本就有许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调查。”
“有可能是凭脚步声，就像每次回家，父亲都知道是我。”林晓手指摩挲着衣角。
“嗯，那我们出发吧。”沈念对林晓点点头，眼神中带有些许心疼。
他们继续敲一楼住户的门。
敲了好几户，第一个开门的是个花臂青年，光着膀子倚在门框上抽烟，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脑袋上。
许寂上前搭话，发现他比想象的好搭话些。那人吐了口烟，说话不急不慢：“这破楼能有啥事。”
他转动眼睛，“啊对，以前倒是来了个美女，那脸蛋，那身材。”
他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眼神陶醉。
“啧啧啧，真可惜......”他轻捻烟蒂，神色带有几分轻佻。
“可惜什么？”
“是个卖的呗，他们都那么说。后来再也没见过，大概是搬走了吧。”
他说完就掐灭烟进屋，没再多讲。
许寂注视着那扇关上的门，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一边觊觎她的美貌，一边又用不辨真假的传闻诋毁她，真是恶心。
赵小迟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花臂青年的话。
“沈念姐，你脸色好差啊。”
周然疑惑地看着沈念，这位温柔的女士第一次露出如此愤怒的表情。
“没事，就是看那些社会青年不顺眼。”沈念皱紧眉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二楼是他们的楼层。
赵小迟把笔记本往前翻几页。
“早上我看了一下，二楼只有我们七个房间有门牌，其他房间应该都没住人”
“可以嘛，看你那么胆小，没想到还留意这些。”
周然凑过去，看到她笔记本上画的公寓平面草图不禁赞叹。
“我，我是学平面设计的，看到房子就情不自禁记录下来。”
赵小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许寂点头，二楼大概是专门划给副本玩家的区域。
三楼走廊阴暗潮湿，水泥地坑坑洼洼，坏掉的灯管一闪一闪的。
唯一敲开门的是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老太太。
背弯得像一张弓，脸上皱纹叠了三层，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
老太太头上没戴帽子，真是奇怪。
她听了许寂的问题，咧嘴笑两声——嘴巴里黑洞洞的，牙齿掉的只剩两三颗。
“有鬼呀。”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楼里一直有鬼，就在......”
她故意压低声音，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许寂，枯瘦的指头指向天上。
“就在上面。所有人都知道。”
老太太又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絮絮叨叨地合上门。
赵小迟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笔。
“这里还有正常人吗?什么叫在上面，楼上啊？”周然咽了口唾沫。
“走吧，去四楼看看。”许寂抬脚走上四楼。
赵小迟和林晓在沈念的打气和劝说之下才鼓起勇气迈开步子。
四楼的氛围比其他楼层都要更加诡异。
除尽头那个房间前摆的几根燃烧的蜡烛之外，走廊里几乎没有光线。
黑暗之中，那扇407号房间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突出。
那扇门上贴着两张交叉的黄色封条，上面印着长串的朱砂符文，似乎是镇压某种邪祟的封印。
门锁十分老旧，锁孔却是鲜红色的。
直觉告诉许寂，这扇门之后，藏着这座公寓真正的秘密。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扇门里是不是有鬼啊？”周然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门上锁了，需要找到钥匙。”沈念使劲推门。
“上哪找钥匙呢？”林晓拽着帽子四处张望。
“钥匙在吴良房间。”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冷静而平稳。
众人都吓一跳，猛地转身——
西装男站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镜片反着凌厉的光。
“是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周然瞪眼，他讨厌这个喜欢装的男人。
男人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许寂。
“我早上路过107，那时吴良正好巡视完回房，他把一大串钥匙放进床头柜里。那把显眼的红色钥匙就在上面。”
“所以你是来找我们合作的？”许寂与他对视。
“我只负责告知你们信息，作为交换，你们去拿钥匙。”
西装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交易。
“我们才不要跟你合作！”周然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态。
许寂忽然上前一步，把他拉到暗处。
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这份情报得来不容易吧？”许寂压低声音。
男人眼神闪烁：“没有。”
“顾总，你撒谎时会眨右眼，我给你汇报了三年工作，对你可是了如指掌。”
许寂冷笑，将他逼到墙角：“这里不是公司，没有人会为你的‘施舍’而去卖命。”
“哼。”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扬起嘴角：“你要我怎么做？”
“听我指挥，不许独自行动。”
“好。不过许寂，我的命很贵，麻烦你小心一点。”
“好的，顾总。”
二人走出，就对上其他人无比震惊的目光。
“不儿，你们认识？”周然嘴巴张得能一口吞个馒头。
“他叫顾远舟，是我领导。”
许寂稍顿片刻，有些幽怨地补了句：“已经欠我三个月的加班费了。”
“突然理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话了。”林晓似乎对此深有感触。
“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钥匙就在吴良房间。周然去引开吴良，沈念在门口把风，我进去拿钥匙，怎么样？”
许寂重新回到那副冷静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周然挑眉。
“因为你会演，适合闹事。”
周然刚想反驳，但看着许寂面无表情的脸，勉为其难答应下来：“行行行，看我的吧。”
“有我能做的吗？”林晓深呼一口气，走上前。
其他人先是一愣，接着朝他露出赞许的微笑。
“兄弟，那你跟着我，我们一起闹事去。”周然搂过他的肩，拉着他往楼下走。
许寂转向沈念：“你守在门外，看到吴良回来，就咳两下。”
沈念点头，“你自己小心。”
许寂将赵小迟拉到顾远舟身边，“她就拜托你了。”
“好。可别死了。”顾远舟扬起嘴角。
“谢谢顾总关心。我不会的。”许寂偷偷白他一眼，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许寂和沈念躲在107旁边的拐角处。
周然敲响吴良的门：“吴师傅，吴师傅！开开门！”周然扯着嗓子大喊，急得都要哭出来。
吴良不耐烦地跺脚：“又干什么？”
“我兄弟在食堂吃坏肚子了，疼得都站不起来！您快过来看看！”
不等对方回答，周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食堂方向拽，把他拖得踉跄两步。
林晓已经坐在食堂门口的地上，双手捂着肚子，两条腿乱蹬，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哎呦声。
“这种小事你找食堂去啊，找我干什么。”
吴良骂骂咧咧，一把甩开周然就想回去。
“大家都来评评理，我好兄弟在食堂吃坏肚子，负责人拒不认账，还骂我们！还有没有天理！”
周然唰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吴良一条腿。
无数住户围上来，沉默地注视这场闹剧。
许寂快速进入屋内，目光飞速地扫过房间内部的陈设——
矮柜上的神像、衣柜、书桌、单人床，以及那个藏着钥匙的床头柜。
她屏住呼吸，两步跨到床前蹲下来，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就看到那串钥匙——
红色钥匙在其中十分显眼。
许寂毫不费力地将钥匙取下来，正准备关上抽屉，却突然发现钥匙串下面压着一张纸。
她抬头看向门口，在确保吴良没有回来之后，好奇心驱使她抽出那张纸。
那是一张黑白打印的人体解剖图，上面用红色记号笔随意划了几道杠，旁边写着一个“6”字。
许寂不明白这图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很重要，于是折成小块塞进口袋。
此时房间安静得过分，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奇怪的是，房门明明敞开，外面不远处食堂的嘈杂声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她准备起身，却发现眼前黑了一块：
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挡住了身后的阳光！
贴着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不好！”许寂猛地转过头，仰头就撞见吴良。
这下她算是看清吴良帽子下的真面目：
这老头不是没有眼睛，而是眼睛压根就不在眼眶里！
他脸上满是皱纹，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有些萎缩，而他眉毛以上没入帽子的皮肤里密密麻麻地全是眼睛！
诡异，太诡异了！他从一开始，就是个怪物！
许寂僵了片刻，回过神，死死地攥着钥匙，扯着帽檐。
“你在干什么？”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每个字都拉得很长，仿佛是对猎物说的。
许寂不顾自身的战栗，踏过床往门外冲去。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脚踝就被尖锐的东西划出一道口子，耳畔炸起陈设被暴力击碎的声音。
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外，许寂才看到拐角处焦急的三人。
“我咳了好多声，怎么......”
“跑！”许寂不等沈念说完，一把拉过她，避开了从门里伸出的布满尖刺的触手。
其他二人吓懵了，纷纷跟着她们向楼梯口狂奔。
许寂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不能算是人形。
吴良的身体膨胀到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动着，皮肉上外翻着尖锐的骨刺。
他整颗脑袋缩进黑帽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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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