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人

天大亮了。阳光透过床上的纱帘子,直照到沈既白脸上。几声鸟儿清脆鸣叫,尖喙一下一下啄着窗户,发出咕咕的响声。

沈既白眯缝着眼瞟了下床外,抬手以肘蹭了蹭脸颊,显然睡得还不太清醒。突然觉得身下床板被人重重踢了几下,随即是女人的叫骂。

“老实点,没让你出来。”

床下人好像是被踹了一脚,发出一声痛呼。沈既白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嗓子里咕哝一声轻笑,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钟离宫。掌心划过锦缎带出些许疼痛,沈既白抬眸看了看被包扎好的左手,突然坐起身来。意识回笼,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些什么事。

掌心那道口子不长,裹得却很厚实,缠布的手法一看就是常年给人包扎的。血已经干了,布面上只剩一圈淡淡的褐。

他赶忙拉开床帏,迎头便撞上寒英,端着碗馄饨边吹边吃。瞧见他突然冒出来的脑袋还吓了一跳,生生吞下了个滚烫的小馄饨,冒着泪花吸气。

……?沈既白一愣,讪讪收回手,又慢条斯理坐回床上,一副尽在不言中的神秘作态,实则两脸懵逼,等着寒英主动解释。

还好寒英很是给力,丁零当啷将碗一摔,三两步便跑过来搭他的脉,又扯着衣袖检查裹得层层叠叠的手掌。“公子!你可吓死我了。”

沈既白任由她摆布,斟酌片刻,便也顺口试探。“你跟我这么久,昏了晕了多少次你也清楚,大惊小怪的。”

“那哪能一样。”寒英瞪了他一眼,估么着闵寒桐小公子每次犯病都给自己找一大堆借口,寒英这反应实在不要太自然。“你昨晚砸了套茶具,还不小心把手割破了。嘴里鼓鼓囊囊,又大喊大叫,可不像是老毛病。我还以为你犯了癔症。”

砸了瓷器这事儿沈既白倒是记得清楚,可他好像还接着解决了寒英,顺带送床下那位一起上路了?沈既白心里犯嘀咕,大胆假设这疯病跟他突然重生有点关系,可是怎么小心验证,暂时还没有思路。他阖上眸子静静回忆昨晚的记忆。

先是将小厮捆好扔在床下,检查了包裹,紧接着就跳窗户和寒英汇合。……跳窗户?昨夜好像是还没到窗子便觉得头疼,窗子一开,月光倾泻而下,顿时一发不可收拾。月光…对,昨夜是九月十五,正是月圆日。难不成见不得月亮?可他转身回了屋子,也没见转好,反而生出更多乱七八糟的幻觉……

“公子,公子?”寒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沈既白睁开眼,刚想示意她自己没事。寒英却像是下了决心,抢先开口。

“公子,你实在醒的不是时候。……外堂有一群青衣庄的人,说是为了晏师父的遗物而来……

沈既白心下一沉,顿时明白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青衣庄还有些自己的旧识,若是不打交道还好,来往几次,恐怕还会露出端倪。

……您昨晚叫喊,老爷和夫人都听见了。刚刚差人来叫您,我就回了您累着了还在睡。不过恐怕过不了一会,就又要来叫了。”寒英抬眸看了看他,神色认真。“公子,咱们不能把晏师父的遗物拱手让人吧?就算看不懂,也不能……”

“别慌。”沈既白抬手打断她的话,他一向不喜欢与人周旋,能靠实力说话,绝不多言半句。只是无奈小公子体弱,这青衣庄突然来人虽然巧之又巧,把握好了,也不失为一个机会。眼下只要弄清楚前因后果,东西交给青衣庄,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心里计算的荒唐,表面上还是人模狗样。“你去给我挑身衣服,再打水来洗漱一下。我主动去前厅会会他们,总比被人架过去的好。”

“可是公子,晏师父的东西……您真舍得?”寒英把水盆往架子上一放,水花溅出来一片。

“舍不得也得看是谁来要。”沈既白把袖子挽起来洗手,头也不抬,“人家庄主亲自到了门口,我要是锁着门不见,明天这事就传成闵家庄私吞人家遗物了。”

寒英愣愣看了他一会,似懂非懂,转身去开衣柜。她挑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小公子身形本就偏高瘦,昨晚折腾了一宿,又是一副久病的憔悴神色。清亮眸子中隐含一份凌厉,微弯的唇角又添上抹柔和。寒英禁不止看呆了,“公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好看呀。”

沈既白笑出声来,“你说你从小就跟着我,怎么,现在才突然发现我长得好看了?”

“也不是…”寒英咬了咬唇,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变得好看了。大概是气质变了?以前公子总是一副柔柔弱弱又很担忧的模样,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也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了。可自从小公子失忆了之后,每天好吃好喝好睡,什么也不担心,也不怕闵老爷和泠夫人了。寒英从心里为自家公子觉得开心。

沈既白迈着步子,大大方方闯进正堂,本以为会见到一堆粗布短衣戴着宽沿草帽的健壮勇士——青衣庄老庄主就是这副打扮,成天笑呵呵的带着一群手下吃香喝辣,还拎着烧鸡腿指点了沈既白几句刀法——结果堂屋里除了闵庄主一家子,便只有一位和原身岁数差不太多的男子。发间插着柄白玉长簪,剑眉星眸,面如琼玉,浅色薄唇轻抿,露出些许敷衍笑意。一席青衫飘飘,仍不掩姣好身材。

沈既白看见美人就别不开眼,差点一步迈错跌个狗啃泥。

还好沈宫主也算经历过大江大浪的人,断袖了二十八年,不少人往他那儿送漂亮少年,虽然气质跟眼前这位没得比,好歹脸还是见过不少的,比如之前把他骗死的那一位,那是北边儿一绝,哪个美女都不敢自比钟离宫谢坛主。沈既白不动声色收回踉跄的一步,拱了拱手,算是跟闵庄主和泠夫人问安。

“爹,娘。儿子起晚了。”

闵崇山跟沈既白八竿子打不着,可偏偏装模作样的功夫都是炉火纯青,赶忙躬身将他扶起来,“我儿,本就身子不好,昨夜又折腾的难受,今早起晚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一时间父慈子孝,场面其乐融融。

闵崇山似乎有意晾晾那位漂亮公子,又不敢做的太过火,看得出只想借着机会打压他的风头。沈既白最看不得美人被欺负,跟闵崇山往来了两回,便生生转了个话题,主动往美人那边引。

“爹,这位是……?”

闵崇山果然哽了一下,连忙赔着笑向那人拱手。“闻庄主,失礼了。我儿身子不好,实在叫人忧心。”又伸手拽了把沈既白,示意他跟自己一块赔罪两句。

沈既白向着闻疏拱手,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青衣庄的闻疏他是知道点的,这就是那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青衣庄新掌门人,年少功成,武功了得。青衣庄交到他手中后,几次压过金沙黑龙的风头,甚至与峨眉少林武当并驾齐驱。晏重当真这么重要?他的遗物……值得青衣庄庄主亲自来取?

对面人只轻笑了一声,略微颔首,似是懒得拆穿闵崇山的拙劣演技,狭长眸子扫过沈既白,屈尊开口,“看起来是不大好的样子。回头我让人猎头鹿来,补补才是。”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过一息,却好像把他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沈既白腰后挂着的玉牌在衣摆下藏着,忽然凉得贴人。

我艹,沈既白腹诽…………闵寒桐的身子虚是虚了点,闻疏怎么就看出来他不行了的,他哪儿不行了。沈既白面色扭曲了一下,美人有毒,非我所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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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君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