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只见一双阴郁无比的眸子，黑暗里泛着诡异的神色。闵崇山突然咧嘴冲他笑了笑，引得一院子的僵尸人都发出嘿嘿嘿的笑声。他张牙舞爪的朝沈既白跑来，以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掷出匕首，叮的一声穿透了沈既白脑袋上的房檐，碎瓦片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那刀子过来的时候沈既白只来得及歪了歪头。刃口贴着房梁扎进去，半截都钉在木头里，尾端还在抖着嗡鸣。这力气不对劲——活人的臂力总有个由头，这一掷是平着来的，像有人在背后替他推了一掌。
沈既白清楚绝对不该跟这些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做太多纠缠，仗着自己会武，转身就跑。
这些个东西虽说受人控制，却绝对使不出轻功。沈既白又回到房顶上，想沿着自己熟悉的房顶路线跟闻疏汇合，不料黑夜中划过一道亮光，咻得一声自屋内爆出一团火光。
妈的。沈既白暗骂一声。哪个龟孙这么毒，大半夜放火，自己养的那群僵尸人不也烧个半死？沈既白轻蹬屋顶，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身后的热浪追着脚跟，屋瓦被烧得噼啪作响，一片片翻下去，砸在院子里。
却没想到拦在屋子外的根本不是什么僵尸闵崇山。泠夫人怀里搂着件破旧衣裳，另只手还握着半截快烧光了的蜡烛。红彤彤的火光映得她的脸晦暗不明。
她这会儿半点也不像白天那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夫人。头发是散的，鬓边那支素银簪子歪在一侧，腕子上还带着两道红痕——那是上午被沈既白架开时留下的。
“呵。”沈既白本不想多耽误，却听到泠夫人在黑夜里一声冷笑。“钟离宫的宫主，就这点本事？”
沈既白并未给予太多回应，先前那一出闵继宗的刺杀他就觉出泠夫人不太对劲，但没想到这女子连自己的丈夫儿子通通都拿来利用。这还是重生后第一次有人点出他的身份，却是一位与江湖毫无关系的后宅妇人。
泠夫人目光呆滞，似是带着一丝怨恨，又仿佛无限悲凉。“我算计一场，却败在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手里。”
“你当我是蠢货？”沈既白音色渐沉，紧紧盯着泠夫人手里的衣裳。“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想利用我的身份给自己方便，恐怕你不太有自知自明。”
“哈哈哈…”泠夫人狠狠瞪了沈既白一眼，大笑着扬手将蜡烛扔进身后一片火海之中。“你以为我想唤你么！？本想用蝶音蛊将荣儿送进闵寒桐的身体。偏偏晏重那老头，坏我好事！
口口声声说，钟离宫宫主沈既白，本事大的很，能帮我把这闵家庄搅得天翻地覆，杀了闵崇山替我报仇。若是事成，便答应我将荣儿送到青衣庄去。”泠夫人疯了似的冷笑不止，脸颊泛起奇异的红色。“可结果呢？巴巴送来个闻疏，却还与我对着干，根本没想把荣儿好好带回青衣庄。而你沈既白！！区区一个闵崇山，你都杀不了，见着了被蛊毒控制的人，却只会逃跑！”
“原来这遍地都是的僵尸人，都是你做的。”沈既白不惧她泼脏水，却想弄清最后一点事。“和闵崇山有仇，还做他妻，逃不出那点子情情爱爱的事情，被棒打鸳鸯，污了清白吧？”
“是！”泠夫人的语气更显怨毒，烧死的一屋子人根本无法平息怒气，“我本是苗疆人。闵崇山的祖上是我家恩人，可他却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要了我！若不是为了荣儿，我何苦容忍到今天！那前头的大夫人，闵寒桐的亲娘，看着和蔼可亲，背地里根本瞧不起我。这整个府里的人都当我是个玩意儿！可我是么？是么？？”
沈既白听着，心里那点烦躁反倒沉下来几分。他算不上什么好人，可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把活人当物件使的。这府里当家的是闵崇山，抱屈的是泠夫人，被人当蛊炉扔进血池的是闵寒桐——绕了一圈，真正没露过面的晏重，倒像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下棋的。
泠夫人话音刚落便突然挥起怀中的衣裳，当中明晃晃一把长刀向着沈既白便刺来。
沈既白早有准备，稍一侧身躲过，底盘不动稳稳站在地面上。他抬手作刀重重劈在泠夫人的手腕，顺势夺过长刀。那泠夫人却像不要命似的，尖叫着与沈既白撞在一处，从怀里掏出贴身匕首又要刺上。
泠夫人知他身份，本就不会让她活着。可明显这人嘴里还能套出更多东西，沈既白有意留她一命。大火越烧越旺，闻疏住在后殿，若是烧到那处，必不好躲过。
他手上用了两分力，把那人往侧面推了一把，想让她摔在院墙外头的空地上。泠夫人却反手攥住他的小臂不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嘴里还在笑，笑得满是血沫。
沈既白一狠心，抓着泠夫人后颈便扔进火中。不顾她惨叫不止，飞身往后院去。
事实证明人在危急时刻是能挖掘潜能的。沈既白脚步不停，只靠门前的柳树缓冲了一下，便稳稳落在闻疏门前。
……这厮还有一堆护卫，大半夜都不睡觉一个两个的从暗处现身，挡在沈既白跟前。明明大敌在后，竟然还要跟自己人打一场？沈既白一抱拳快速解释，“院子里走水了，快叫你家主子起来。”
留下的三个暗卫本就是闻疏心腹，没有闻疏的命令不会轻举妄动。……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闻疏不得不说的起床气。对视几眼，双双出手劈向沈既白。沈既白的凌空劈波使得还不太溜，又不敢轻易暴露钟离宫的武功，只以躲避为主，跟闻疏的三个暗卫过了几招。
“闻疏，别睡了。快出来！”
那三个暗卫见他站在门口大喊大叫，更是下了重手。青衣庄武功胜在轻巧，三两联合，硬是要把沈既白带出院外，沈既白迫不得已纵身而起，踏在其中二人的肩膀上堪堪躲过一击。幸而天下轻功一大抄，各个门派都差不多少，黑灯瞎火的单靠轻功应该看不出门路。
沈既白自我安慰了一下，又冲门里大喊，“快出来，走水了。你再不出来，我便闯进去了。”眼见两个暗卫与飞身而来，随身佩剑发出铮得一声轻响。沈既白抬掌运气，破破烂烂的用了一招凌空劈波第六式，化云掌。掌力四散内力横行，幸而对面也并未用出全力。
闻疏的门终于吱嘎一声打开，门后的闻疏已收拾妥帖，还是清清白白的俏公子模样，甚至还自己挽了个发。只是黑着一张脸，明显非常不爽的样子。“是那帮僵尸人行动了？”
“……你也知道僵尸人？”沈既白脑内过了无数遍竹子精，收起双掌下意识询问，随即意识到应该是他带来得这群不分敌我的暗卫，继而点头，“闵崇山半夜刺杀我不成，放火了。我们快走吧，火很快就会烧过来的。”
“嗯。”闻疏沉吟瞬间，又向他解释了一句，“我怕告诉你僵尸人的事，你会日夜难寐。”
沈既白无奈笑笑，只跟着闻疏的脚步一同从后院离开。是了，在闻小庄主眼里自己还是“阿白”，刚及冠的年轻人初入江湖，确实需要“老前辈”多加关照。
“你见到泠夫人和闵继宗了么？”闻疏七扭八拐竟带他去了后院的马房，果然空无一人。沈既白轻啧了一声，佩服佩服，比我还熟我自己家。
马房里连根马毛都没剩，草料槽子却还是温的。沈既白伸手在槽沿上摸了一把，指尖沾着碎料，心里立刻明白过来：这火不是今夜才起的心思，人马早就调走了。
“见到泠夫人死在火里，却没看见闵继宗。怎么？他俩不是僵尸人？”
闻疏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泠夫人死在火里。”
沈既白一阵心虚，闻疏却没再离他，自顾自翻身跨上最高的马，吩咐几个暗卫带路去后门，“他俩看着不像，不过不排除中蛊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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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火